第1263章

“丞相请。”

“这些东西。”李斯的手依次从世界地图、蒸汽机图纸，扫到那份沉甸甸的五年计划，“你从何处学来？”

偏殿里，三位大秦最高掌权者的目光齐刷刷盯在苏齐身上。

苏齐靠在茶几上。

“做梦。”

李斯默然。

蒙毅眼皮直跳。

“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个地方，天上飞铁鸟，地上跑铁马，百姓人人有饭吃，有衣穿。”

“我在那梦里活了二十几年，醒了以后，记住不少。”

他语气平淡到了极点。

嬴政忽然笑了。

大掌猛地拍在那张五年计划的封面上。

“朕当初就给你说过，不管你是做梦，还是遇仙，唯我大秦所用就行。”

“这铁路能造，这炉子能出铁，足够了！”

嬴政转身，直面三人。

“即日起，设'工造督务司'。”

“扶苏总理其事，苏齐为副！”

“蒙毅统筹调度钱粮人力，张苍管账！”

扶苏向前半步，躬身领旨。

“另。”

“苏齐出海有功，克定海外矿山，充实国库。”嬴政盯着苏齐，“格物侯的食邑，从三百户，加到一千户。够不够？”

“够了。”

扶苏强忍笑意，李斯面无表情，蒙毅的嘴角狠抽了一下。

嬴政没理会苏齐的散漫，转向蒙毅。

“五年计划所需钱粮，先从海外金银里拨。不够的亏空，朕的内帑继续填。”

“不加赋？”蒙毅一怔。

“不加。”

嬴政的声音砸在偏殿的青石板上。

“天下黔首已经够苦了，终究是大秦的子民。朕要让他们看到，大秦对外有雷霆手段，对内有活路。”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世界地图，锋利的目光死死盯在美洲大陆上。

“昔日商君变法，旧族亦言亡国。然强秦至今者，法也。”

他负手而立，一字一顿。

“今日苏卿所献，非金银，乃强秦之新法。”

“谁敢挡，便是挡朕的路。”

偏殿里死寂。

铜漏滴下一滴水，砸在铜盘里，极其清脆。

李斯垂下了头。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变法者不止一个。商鞅死在车裂架上，吴起死在楚王灵前。

但这天下，没人能违逆嬴政。

“老臣领旨。”李斯深深一揖。

散朝。

蒙毅行事极其雷厉风行，当场扣住苏齐敲定首批调度细节。

三百墨家大匠，五千精壮劳力，二十万斤生铁储备。

即刻从南阳、蜀中、朔方三地沿驰道急调。

张苍拎着那把大算盘，亦步亦趋跟在苏齐身后。

算珠拨得噼啪作响。

“我跟着你出海，浪尖上颠了几个月，胆汁都快吐干了。”张苍重重拨开一颗算珠，“你封了食邑千户，我呢？”

“你没封？”

“一介文官，记功升秩罢了。”张苍翻了个白眼，“还是文华府府长，不过从秩比千石，提到了实职千石。”

苏齐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再进一步那就是九卿级别的两千石了，等渭水这片地冒黑烟那天，我给你争个'计相'。”

“全大秦的钱粮归你调。”

“到时候你张苍一拨算盘，天下跟着抖三抖。”

张苍哼了一声，算盘打得更响了。

七日后。

渭水北岸。

秋风从河面上横刮过来，卷着浓重的水腥气。

方圆五里，入眼皆是齐腰深的枯黄芦苇和烂泥滩。最近的村落在三里外。没路，没平地，连棵能遮阳的树都没有。

张苍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潭里，大算盘死死夹在腋下。

“就这破地方？”

“对。”

“连块落脚的平地都找不出，你要在这起十座几十丈高的大高炉？”

苏齐蹚过芦苇荡，抓起一把混着黑渣的河砂。

“背靠水运，底下是砾石承重层。上游十里就是渭水窄口，起水力鼓风机正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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