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

“皇帝陛下，这是在秤人心。”

刘邦搓了搓脸。

“秤谁的心？你的？还是我的？”

“都在秤。”

萧何字眼咬得很紧。

“外放这几年，你手里握着西域兵权，吞了大批金银马匹。”

“如今你班师，这封黑冰台送来的信，却只写明先入东宫。陛下同意的事，何必多此一举专门点出来？”

萧何压低嗓音。

“手里有兵，却先拜太子不过御前，这是逾了法理。”

“陛下这是要搭台，看我等是否忠于东宫啊！”

萧何盯着刘邦的眼睛。

“若是你这几年养出了异心生了倨傲，黑冰台的刀铡随时落下。可是这没必要啊，扶苏公子一手拔擢上来的我等，称之为一声主君都不为过，何必这样，除非..............”

二人异口同声道，“咸阳有变！”

他一言不发。

伸手抓起那卷帛书，直接怼进炭火未熄的铜盆。

火苗窜上来。

绢帛迅速卷曲、发黑，烧成碎灰飘散。

“传我的将令。”刘邦拍掉手上的灰星。

萧何正襟危坐。

“明日卯时，全军拔营。沿途歇马不歇人。”

刘邦站起身。

“去辎重营传话。把这次我们在西域敲诈出来的金银、玉石、皮毛、汗血宝马，全部造册。”

“一根羊毛都不留。”

“全部上交！”刘邦扯起嘴角，脸上没半点平时的惫懒，“咱们这趟回去，不但要上交所有的战利品，还要造大声势。”

他拍了拍萧何的肩膀。

“咱们得让咸阳城的人都看明白。”

“我刘季贪财，好色，是个混账。”

刘邦看着地上的酒渍。

“但就是没有野心。”

萧何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好，我这就去办。”

萧何起身告退，撩开帐帘走入风沙。

刘邦重新坐下。

他往空杯里倒了一点残酒，一饮而尽。

帐外的夜风越来越大。

万里之外。

大秦腹地，关中平原，咸阳。

渭水北岸，十几根粗壮的砖石烟囱拔地而起。

黑灰色的浓烟日夜不息地从顶部喷涌，将北岸的天空染成厚重的铁灰色。

高炉区。

赤红色的高温铁水顺着修筑好的引流沙槽奔腾而下，爆发出呲啦的爆鸣音。

四溅的铁花点亮了做工匠人们被汗水浸透的脊背。

周围空气里的焦炭味刺鼻呛人。

工人们每一次呼吸都要吞入滚烫的颗粒物。

庞大的水力轮转机在一旁架设。

上百条粗壮的木质连杆嘎吱作响，强压鼓风。

十二座大型高炉同时运转，需要海量的冷水循环作业。

沿着渭水河岸，工造司临时架设了三十架十丈高的木质翻车。

巨大的木质齿轮依靠数以千计的夫役拼命踩踏。

日夜不停地将渭河水强行抽取进入高炉区的蓄水池中。

时值秋末冬初。

关中平原连续两月少雨。

渭水的水位本就浅薄。

这三十架抽水巨兽的不间断榨取，直接导致下游数千亩粮食的灌溉水渠见底露泥。

正午时分。

下游三个村的四百多名农人，带着铁铲、木棍、锄头，浩浩荡荡涌向了高炉区的取水河口。

他们面黄肌瘦。

有的老农连鞋都没穿，脚底板直接踩在坚硬的冻土上。

没有水，粮食就全得旱死在田里。

断了地里的收成，就是断了一家老小的命。

把守厂区的一百名黑甲士卒立马结阵。

他们举起半人高的重型木盾挡在取水渠前，长矛平举。

“闪开！我们要砸了水车！”

为首的农人眼睛熬得通红，扬起手里的铁锨，指向那架嘎吱作响的庞大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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