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一路惊叹,一路被拦
半个月的时间,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或许只是日升月落的几十次轮回。
但对于庆国皇帝赵乾而言,却仿佛经历了半个世纪的煎熬。
大恒西部边境,界碑处。
今日的天气有些阴沉,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给这本就压抑的气氛增添了几沉重感。
庆国的皇家仪仗队足足有三千人,金瓜钺斧,旌旗蔽日,每隔十步便有一面绣着赵字的明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仪仗队之后,更是有多达五六万的护卫大军,铁甲森森,长枪如林。
赵乾试图用这种最为传统的、最为盛大的皇家威仪,来掩饰他此次割地赔款的狼狈。
也给自己那颗早已惶恐不安的心,壮一壮胆。
“陛下,前面就是界碑了。”
太子赵恒骑在一匹纯白色的西域进贡的战马上,脸色有些发白。
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块饱经风霜的巨石,声音里透着一股酸味:
“父皇,过了这块石头,就是……就是大恒的地界了。”
赵乾坐在宽大的楠木龙辇里,身下垫着厚厚的虎皮褥子,手里紧紧捏着两枚用来盘玩的玉核桃。
他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身上那件绣着九条金龙的袍子,努力挺直了腰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威严的帝王。
“走!过界!”
赵乾的声音透过车帘传了出来,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朕倒要看看,他大恒短短一年时间,能把那原本属于大华的穷乡僻壤,折腾出什么花样来!难不成还能把地给翻过来?”
随着一声令下,庞大的车队缓缓启动。
车轮碾压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颠簸感顺着车轴传导上来,让赵乾手中的玉核桃都差点拿捏不住。
然而,当车队的前锋真正跨过那道界碑的一瞬间,行进的节奏突然变了。
原本嘈杂的马蹄声变得清脆,原本颠簸的车身突然变得平稳。
赵乾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他猛地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如同吃了化石合剂一样,愣在了当场。
不仅是他,随行的三千庆国精锐、满朝文武,甚至那些见过大世面的将军们,全都愣住了。
界碑那边,是一条路。
一条他们这辈子做梦都想象不出来的路。
那不是黄土垫的官道,也不是青石板铺的街面,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平整得像是一整块巨石切成的路面。
那路面宽阔得令人发指,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排驰骋而互不干扰,笔直地延伸向视线的尽头,仿佛直通天际。
阳光透过乌云的缝隙洒下来,照在那灰白色的路面上,泛着一种坚硬而冷冽的光泽,没有任何杂草,没有任何碎石,只有令人窒息的平整与死寂。
“这……这是何物铺就?”
赵乾的手颤抖着指着那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的路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算是把庆国所有的石匠都抓来,不眠不休地磨上一百年,也磨不出这么平的石头啊!
这究竟是人力所为,还是……鬼神之力?”
平时光听大臣们嘴里偶尔会唠叨两句,说什么之前的北恒,城池建设的又如何如何,赵乾根本就不信。
在他看来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神奇的东西。
一旁的礼部尚书吞了口唾沫,他是读过书的人,但这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陛……陛下,臣……臣好像听说过。
早先有些行商之人从上原城那边回来,说大恒有一种叫水泥的神泥,仅需兑水搅拌,像和稀泥一样铺在地上,放置一晚上就会变成坚硬如铁的石头。
臣原本以为是市井谣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水泥?和稀泥?”
赵乾看着脚下这条不知延伸向何处的灰白色巨龙,心中的震惊逐渐化为了一抹深深的忌惮。
身为帝王,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平整和奢华,他看到的是战略上的碾压。
“尚书大人,你只看到了它的平整,却没看到它的可怕。”
赵乾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指了指路面,“若是下雨天,我庆国的官道泥泞难行,大军日行不过三十里,粮草辎重更是寸步难行。可在这上面……”
赵乾说到此处,赶紧命人停车。
亲自走下来,用穿着龙靴的脚狠狠跺了跺那坚硬的路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咚咚”响。
然后接着说道“无论下雨还是下雪,大恒的铁骑在这上面都能如履平地,日行千里!
这哪里是路,这分明就是顾飞架在我庆国脖子上的一把快刀!
一旦开战,朕的勤王诏书还没发到地方,大恒的火炮恐怕就已经推到汴京的城门口了!”
想到这里,赵乾感觉心中一片冰凉,大恒竟然将这片路已经铺到了这么远的地方,那岂不是说大恒国内遍地都是这样的路么?
事实上赵乾还真的想错了。
这水泥可不是那么好容易弄到的,金陵城的建设自己都不够用。
那水泥厂更是日日加班加点。
这是顾飞,为了尽快打通汉中这条路特地往这里铺的,将来庆国的各种矿产好通过这条路来快速的运输回汉中。
顾飞已经在汉中就地规划了水泥厂,以及各种冶炼厂了。
同时也是武装汉中,武装大华最西边的门户。
西域他是迟早要主动出击的。
不为别的,就为死去的四千多将士和百姓,这血海深仇顾飞就不可能不报。
把汉中建设成西边的桥头堡,军事强城,这对大恒来说非常重要。
......
最终!
赵乾的五六万大军,在界碑处停了下来。
这是规矩。
若是继续前进的话,那不远处的大恒军队恐怕就会立即对他们这些人发动攻击。
所以赵乾只能带上三千仪仗队,继续踏上了这条让他内心异常复杂的道路。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距离汉中城还有三四里路的时候。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
除了马蹄的清脆悦耳声,完全没有普通官道上那种沉重的摩擦闷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地平线上,一支挂着大恒龙旗的车队,正如同离弦之箭般快速向着他们迎面驶来。
那不是战车,而是一列用来运送物资的四轮马车队,足有二十余辆。
马车上拖着一根根短圆的木材,以及一些其他物件。
众人再次发现这马车与庆国那种笨重的双轮木车截然不同车身修长,采用了四轮结构。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车轮,比木质车轮小巧轻盈之外,最外面一圈还包裹着一层黑乎乎的、似乎充满弹性的东西。
“让开!让开!军管道路,闲人避让!”
赶车的车夫穿着一身统一的灰布工装,头上戴着一顶奇怪的鸭舌帽,手里扬着长鞭,对着堵在路口的庆国仪仗队大声呵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对庆国浩浩荡荡的队伍产生敬畏,只有对耽误运输任务的恼火。
本就和庆国有仇,现在看到庆国的队伍更加没有好感,所以根本就谈不上和气。
语气也就相当的冲。
若是两国友好交流的话,顾飞就不是在城主府等着赵乾了。
而是提前出城迎接了。
“这车……怎么跑的这么快?”太子赵恒骑在白马上,再次惊呼出声。
只见那两匹健马拉动一辆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木块,在这水泥路上竟然跑得飞快,速度堪比庆国的轻骑兵!
而且,车身极其平稳,即便压过一个小石子,车身也只是微微一晃,根本没有那种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散架声。
“那是……什么轮子?”赵乾死死盯着那黑色的车轮。
那么细巧,竟然能载那么多的货物。
“大胆刁民!这是庆国皇帝陛下的龙辇!
还不速速下跪!”
谁知道来人压根就不怕。
反而大声的驳斥道:“我大恒子民,你们庆国皇帝,关我们什么事,我们要跪也是跪我们尊贵无比的女帝陛下,你们庆国人算那根葱!”
庆国御林军统领见车夫如此无礼,顿时大怒,拔出腰刀就要上前杀人。
“慢着!”
赵乾猛地一声大喝,制止了手下。
开什么玩笑自己是来赔罪的,这要是动手砍了大恒的人,恐怕什么东西都不好使了。
以顾飞那性格,立即就会翻脸带人攻打庆国。
“陛下?”统领不解。
“让他们过。”
赵乾咬着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朕要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乾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车队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劲风,吹得赵乾的龙袍猎猎作响。
直到车队远去,赵乾才看清,那车轮在水泥路上留下的,只有浅浅的黑色印痕。
轮子上这个黑色软弹的东西是什么?
赵乾亲眼看到,那黑色东西压在了一块石子上,然后快速的回弹,那种软弹劲,比他妃子的都弹。
赵乾喃喃自语,他想起了之前密探呈上来的情报。
“据说大恒从南边弄来了一种树脂,做出来的东西软如皮、韧如筋。
裹在轮子上,能日行八百里而不坏。
朕本来不信……现在,朕信了。”
这种运输能力,意味着大恒一个后勤兵,能顶庆国十个!
“陛下,咱们……还走吗?”
赵恒被那车夫的气势吓了一跳,怯生生地问道。
“走!为何不走!”赵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朕倒要看看,他顾飞还有什么手段!”
然而,在距离汉中城还有两里地的地方再次被拦,前方的哨卡处,一个穿着黑色制服、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的大恒士兵就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他们。
“停下!”
士兵手里拿着一杆红白相间的小旗子,并没有下跪,只是公事公办地指了指庆国那三千匹高头大马。
“懂不懂规矩?这路是战略要道,大恒花了大价钱修的,严禁随地排泄!
若是让马粪弄脏了路面,那是对国家财产的破坏!”
“放肆!这是御马!是天子的座驾!也是你能管的?”
礼部尚书气得胡子乱颤,指着那士兵的手都在哆嗦,“我庆国乃礼仪之邦,从未听说过马还要管拉屎的!”
“到了大恒的地界,就得守大恒的法。”
士兵一脸的不耐烦,指了指路边堆着的一堆帆布袋子,“看见没?那叫‘集便袋’,通俗点说就是马用的兜裆布。
所有牲口上路,必须挂上这玩意儿。”
“一个五文钱,概不赊账!若是不挂,或者弄脏了路面,罚款十两白银,还要负责当场清理干净!
你们这三千匹马,要是拉一路,嘿嘿,那你们就别去汉中了,留下来扫大街吧!”
“你……你……”礼部尚书差点气晕过去。
对了这么多马匹,也不允许全部进入汉中城。
你们从此刻全部步行吧。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乾坐在龙辇里,听着外面的争执,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感涌上心头,脸皮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堂堂一国之君的仪仗队,威风凛凛的御林军,竟然要给战马屁股后面挂个屎兜子,还不算,要步行才能进城?
这简直是把庆国的脸面,把皇家的威严,按在地上摩擦!
“父皇……这……这也太欺负人了!咱们回去吧!”赵恒都快哭了。
赵乾透过车帘缝隙,看到了远处哨楼上那几把黑洞洞的火枪,以及那个士兵眼中毫不退让的坚决。
他知道,这是顾飞的下马威。
在大恒的规矩面前,他的皇权,一文不值。
“按他说的做。”
赵乾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挂!给朕挂!”
于是,滑稽的一幕出现了。
庆国三千威武的御林军,每一匹战马的屁股后面都挂着一个晃晃悠悠的帆布袋子。
原本肃杀庄严的皇家仪仗队,瞬间变成了一支像是进城赶集的杂耍班子。
不过即便这样,这么多战马依旧被强行留在了城门外面的一片小树林里。
这就是差距。
一种让人绝望的、连马粪都要管的文明代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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