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过往全是不堪回首
夜凉如水,木樨花的香味从很远的地方随风拂来。
陆言琛独自站在浴风的露台,望着远方阑珊夜景出神,指间闪烁的火光明灭不定。
过了很久很久,陆言琛才收回视线,心不在焉地抽了一口烟。
白雾缭绕,他啧了一声,稍稍眯起眸子,眼角蔓延细碎的纹路。
柔和的月光丝丝缕缕地落下,笼罩着陆言琛被烟雾萦绕的俊脸,看不分明表情。
他本来是不打算回别墅的,可跟秦浅吃过那么一顿饭,想起她下午轻声询问他时的模样,他鬼使神差地开了车,心想反正闲着也无聊,就当散散步。
最主要的是……
陆言琛的脑海不由自主浮现秦浅那次等了他整晚的画面,短暂思忖,还是决定回来一趟。
他原本不愿在这儿过夜的,可饭后,看着秦浅忙前忙后的身影,听见她问他明早想吃什么,陆言琛拒绝的话又莫名其妙说不出口了。
他们依然分房睡,她的房间在另一个方向,什么动静都听不到,也看不到她房中的灯光。
四周分外静谧,安静得出奇,陆言琛却无端的有点燥。
摁灭烟蒂,陆言琛抬步走向立式酒柜,信手拿起一瓶白兰地,拔掉水晶酒塞给自己倒了杯酒。
“我也想继续做掌上明珠,但那些真心疼爱我的人都离我而去了。”
“我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恶毒,很多时候,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那场地震,我爸将我一个人遗弃在那儿,你不救我,我会死。”
“最绝望的时刻,我也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
辛辣的冰凉液体烈焰般灼烧着咽喉,陆言琛的脑中不断盘旋着秦浅说过的每句话。
过往很多刻意忽略的记忆都在这一刻悉数涌入心头,沉甸甸的。
他还记得小时候的秦浅,爱笑,软软糯糯的,最怕疼,被蚊子叮一个包都能撒半天娇。
她不止是深受秦家人宠溺的宝贝,也是他们这些同龄人护着的小公主,尤其是他。
后来两家因为生意上的争斗发生隔阂,长辈们也开始干涉小辈间的交往。
他待她,依然有求必应。
分水岭在九年前,那一年,发生了太多使人措手不及的意外。
他从没想过秦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她说她是被逼的,很显然,他也是其中之一。
他对她的鄙薄,嘲讽,折辱,轻贱,伤害,全在顷刻间像慢电影一帧帧闪过眼前。
陆言琛握紧酒杯,唇瓣抿成平弧,突然的,他感到了无可名状的羞愧。
曾经也将她当做邻家妹妹看顾,如今又是怎么忍心一次次践踏她的?
回想那一张张写满绝望的照片,他竟然开始不自觉地相信秦浅。
或许……孟雯萱出事,真的是意外。
陆言琛喝下大半瓶白兰地,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不安稳,思绪在梦境中沉浮。
他梦到了自己的十八岁。
那天,哈佛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手,他非常开心,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陆振齐。
陆振齐那段时间全身心投入在竞选商会主席的事上,听到后,没多大触动。
“既然考到了这么出色的学校就好好念,可惜崇远是没机会了。”
陆言琛满心的欢喜都被这句话抹杀得一点也不剩。
窗外是八月最炽烈的太阳,他却浑身犹如浸在冰窖。
他没忘记,就在那年的寒假,跟随他一起参加毕业旅行的陆崇远失足坠崖,不治而亡。
陆崇远死时,还没高中毕业。
他本来能救下这个弟弟,可他打篮球伤了手臂韧带,最终没拉住。
几十米的山崖,陆言琛眼睁睁地看着陆崇远掉下去了,活生生地摔死……
那样鲜活的生命,瞬息之间以最痛苦的方式结束了呼吸。
没照顾好弟弟的陆言琛,成了整个陆家的罪人。
即便康敏从没埋怨过他,他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开朗的个性收敛了很多,成天都魂不守舍。
开学前一个月,他遭遇了一场灭顶之灾。
绑匪用巨额赎金勒索陆振齐,陆振齐需要大量资金进行选举的拉票活动,对营救他的事并不太上心,只肯出一半,谈判无果,气急败坏的绑匪割下了他一截小指送去陆家。
陆言琛不知道陆振齐看到那段小指是什么感受,他犹如牲畜一样被关在狗笼子里,日夜承受着绑匪的毒打,随着时间的残酷流逝,从满怀希望到彻底心如死灰。
死亡的威胁每分每秒都在迫近,陆言琛终于找到机会逃了出去。
长期的虐打和发炎的伤口让他体力不支地晕厥在郊野。
最后,在他意识涣散前,是孟雯萱唤醒了他。
陆言琛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场景。
背着画板的孟雯萱跪倒在他身边,哭得特别伤心,冰冷的泪水沁湿了他瘦削的面颊。
荒郊野外,孟雯萱求助无门。
为了不耽误他的治疗,穿着坡跟鞋的她赤脚背着他蹒跚走了很长一段路。
好不容易到医院,孟雯萱满脚都是血,而他也是九死一生。
陆言琛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一周,虽然度过危险期,手却留下终生残疾。
再次见到陆振齐,陆言琛恍如隔世,残缺的手时刻提醒着他遭遇过什么。
亲人给不了的温情,孟雯萱给了他。
那份无微不至的照顾填补了他内心所有空白。
陆言琛早知孟雯萱喜欢他,有了救命之恩,当孟雯萱大着胆子表白,他没多想,就应了。
彼时,陆家刚好打算给他定下一个未婚妻,陆言琛积压已久的叛逆经过断指的经历彻底反弹,忤逆陆振齐的意愿,高调宣布了孟雯萱是他心仪的女朋友。
孟雯萱的脸在梦里重复出现,秀丽的脸蛋,明亮的眼睛,一颦一笑清晰无比。
她看着陆言琛,眼里积蓄的柔情宛若清泉。
然而画面倏然一转,那个眉眼婉约的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浑身血淋淋的秦浅。
她扑在他怀里,脸色惨白,纸片娃娃一样。
陆言琛搭在扶手上的手收紧,皱眉,身形猛然一震,喃喃:“秦浅……”
一双柔软的手悄悄环住陆言琛的肩膀,熟悉的音色染着笑:“嗯。”
陆言琛猛地睁眼,眼底冷芒似雪亮刀片,他扣住那只手,微微一扯。
秦浅顺势坐在藤椅的扶手,勾起他的下颌,眉目妖娆:“做春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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