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他最终也只能仰望她
海边，秦浅环臂站着，长发被冷风扬起，拂过面孔的发丝遮住了脸上的寒意。
正出神，肩膀微重，紧跟着，一股温暖的气息倏然笼罩住了她。
秦浅低头，顺着笼在肩头的西装视线上抬，看到了顾景安。
顾景安脸色微冷，眉目沉凝，递给她一个小方盒。
秦浅眼波闪烁，侧眸看了眼顾景安：“最新的高科技？”
盒子打开，是一对昂贵的珍珠耳环，米粒大小，并不起眼。
“只要你戴上它，哪怕你已经离开香江，我都能迅速定位到你的位置，而且一般的信号屏蔽器对它不起作用。”顾景安解释完，眉眼倏地落满霜雪，话锋陡然一转：“高婉仪要见你，不然会开记者会将一切公之于众。”
秦浅信手把玩着耳环：“不想见，那张脸让我觉得恶心，如果她能负责，那就尽管让她去，你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若不安分，再送一回手术台。”
顾景安心情沉闷，胸腔像藏着滚滚的雷声。
虽然早就知秦德咏死的不简单，可亲耳听见当年的事，他的心里不是滋味儿，秦晚笙和黎绍峰私情败露，秦德咏是被活生生气死的。
怪不得秦浅始终对他三缄其口，这种丑事要怎么说出口？
顾景安脸色讳莫如深，艰涩地动了动喉结，瞥向秦浅，眼里泛着隐隐的血丝。
“这样一个人多辛苦？”
秦浅微微一怔，姿态散漫地拋着耳环，笑容温凉：“以前没有秦氏，就没有我，如今不同了，有我才有秦氏，秦家只剩我支撑门户，小小磨难算得了什么。”
“如果孙岚知道黎绍峰的朱砂痣另有其人，而且介入她婚姻的第三者还是她找来对付我的，你说她会如何？”
秦浅饶有兴味地笑睨着顾景安，桃花眼熠熠生辉，肃杀的字眼从她红唇中带着嗜血况味倾吐：“要么和黎绍峰同归于尽，要么自己跳楼。”
顾景安沉默，秦浅越是微笑自若，他越难过。
“下个星期周末，是陆家的慈善晚宴，你派人把东西从F国取回来给我。”
良久，秦浅注视着远方重叠奔涌的雪白浪花，幽幽出声，音色寒凉。
顾景安瞳仁微缩，皱着眉否定秦浅的决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旦打草惊蛇，你肯定会有危险！”
“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要我看着我妈在地底下不得瞑目，要我放任那个害死我妈的真凶逍遥法外，我做不到！”
秦浅的情绪罕见地激动，眸底含着滔天的怨愤，只要提到秦玉卿，她就没办法保持冷静。
顾景安心疼，想给她一个安慰的怀抱，脚步刚尝试着近前，秦浅忽然退开了。
她盯着顾景安，目光有些复杂，轻声说：“我明白你是为我的安全考虑，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要走，我既然做出了抉择，自然会承担后果。”
秦浅的语气慢慢恢复如常，少了难以自控的尖锐：“我不是曾经的秦浅了。”
“以前我没做母亲，不懂为母之心，现在我有了小绵绵，我明白孩子就是母亲的性命。”
秦浅深深呼吸，胸口轻微起伏，沉声道：“我妈含冤而死，在她离开人世前，她最放心不下的，她唯一想到的，肯定是我。”
“我做了陆家的儿媳，接近陆怀修名正言顺，否则我何苦受那么多屈辱？”
秦浅脸色微白，眼底却燎起了火光，喉咙溢出哽咽。
她是爱着陆言琛，想嫁给陆言琛，可她还不至于真的死皮赖脸求他娶她。
顾景安的神情滞了滞，忽然想起秦浅在荷兰经历过的种种，也想到陆言琛在车库的狠戾嚣张。
心底突然生出了一种苍白的无力。
他总觉得她还是那个喜欢把自己关进柜子中的无助少女。
但事实上，她真的长大了，也变强了。
终有一天，不会再需要他的陪伴，可以不必借助任何人的扶持走下去。
他们的关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生疏，直至彼此在不同的道路越走越远。
她会凤凰涅槃地站在所有人仰望的高度，他最终只能成为她脚下的芸芸众生之一。
有人曾羡慕他跟秦浅青梅竹马，其实所谓的两小无猜，是他向光阴借来的。
从来不真正属于他。
顾景安心中的落寞一闪而逝，笑着凝视秦浅：“放手去做。”
秦浅面上紧绷的线条骤然舒展，她转眸扫向漂到脚边的海芋，眼神坚定：“过两天，我要去趟芙蓉镇。”
顾景安诧异，秦浅垂着眼，他看不清她的表情，错愕：“为什么？”
秦家的祖宅在芙蓉镇，旁系族亲当年并未迁徙到香江，秦浅一般不回去。
秦浅的眼神于刹那极其凌厉：“清理门户。”
顾景安目光微深，默了默，问：“要我去吗？”
“你留在香江，年底了，行政部很忙。”秦浅攥着指尖，笑笑：“我去一两天就回来，绵绵离不开我，而且陆氏的慈善晚宴也需要我帮着筹办。”
闻言，顾景安缓缓地点了头：“我会把你的东西取回来。”
秦浅刚想再说什么，手机忽地响了。
*
秦浅在礼服店门口看见了陆言琛的车。
车流如梭，她穿着紧身包臀打底裙，外搭橙色的中长款毛呢大衣，白皙的长腿裹着黑丝袜，踩一双高跟及膝皮靴。
似乎无论在哪里，她都是同性里最惹眼的那个。
陆言琛多看了两眼，淡淡收回视线，揿下车喇叭。
秦浅已然走了过来，拉开副驾驶座钻进去，开门见山：“约我来干嘛？”
陆言琛刚才给她打电话，要她去礼服店见他，也没说缘由就挂了。
莫名其妙。
陆言琛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敲了下，眼睛瞥向车窗外，淡声：“我有个合作伙伴，他太太今天三十岁生日，举办了很隆重的生日派对，我最近有个项目和他谈，所以你和我去参加吧。”
这语气平铺直叙的，听不出什么感情。
秦浅倒是受宠若惊，他们结婚这么久，陆言琛还没邀她一块儿出席过商业应酬。
再说她自己，她很少参与这种聚会，别人都不喜欢她。
她笑，没犹豫就答应了，声音里多了些许雀跃：“陆总的邀约，我荣幸之至。”
陆言琛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别谦虚，我也很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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