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梦中的温暖
陆言琛未置一词，沉默良久，他忽然拿起一瓶酒灌了几大口，尔后重重搁在茶几。
过了一会儿，他苍白地笑笑，冷不丁道：“我觉得脸有点疼。”
沈爵起初没会意，随即笑得很放肆，毫不收敛。
陆言琛说过的，他除非眼瞎，才会看上秦浅。
这不，现在被打脸了。
当然疼，而且疼的不仅是脸。
秦浅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女性。
美艳，性感，冰雪聪明，谋略和胆识都很过人，还非常富有生活情趣。
陆言琛一直觉得自己绝不可能看上她，只是有几分惺惺相惜罢了。
他不喜欢这种工于心计的女人，哪怕情有可原。
在这段婚姻当中，他欣赏她的能力，也能学会尊重她，但一定不会爱上她。
可是……
包厢靡艳的射灯打在陆言琛淡漠的眉宇间，他半边脸隐匿在黑暗中，显得深沉难测。
“我看到她那个样子，心很疼。”
宛若有琉璃酒瓶在他眼里被打碎，徐徐倾洒酒液，彩光变得支离破碎。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才是躺在手术台挨刀的人。”
沈爵握着酒杯，噗嗤一笑：“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你这也是活该。”
陆言琛不置可否，倾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管，在肺部翻搅起冰凉的感觉，陆言琛突然怔住了。
是威士忌……
“以后喝威士忌还是加冰比较好，你有胃病。”
柔美的女声似乎徘徊在耳畔，陆言琛修长的五指微微收拢。
垂下眼眸，他仿佛还能看见杯口残留的口红印。
思绪一瞬间就像指缝里的细沙，一粒一粒在风中逃逸，跑得很远很远，抓不住。
手中忽而一空，陆言琛恍惚回神，抬起眸，对上了沈爵促狭的眼神。
“琛哥，恭喜你啊。”沈爵慢悠悠地晃了晃陆言琛的杯子，笑道：“喜得贵女。”
陆言琛看着满脸揶揄的沈爵，品味他的话，心里浮沉起了细碎的喜悦。
“生女儿多好，可以当成小公主宠，依照你们两口子的地位，谁敢欺负她？”
陆言琛冷峻的眉目闪过一丝柔和，犹如温润春风化开了雾凇。
沈爵坐在陆言琛身侧，望着他，正色道：“阿琛，为了孩子，你们试一试吧。”
闻言，陆言琛的笑意逐渐收敛。
他低头盯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宛若流动的水波漫过他的黑瞳，泛着清辉熠熠的光。
“雯萱是因为她才变成了植物人。”
沈爵啼笑皆非：“换句话说，如果孟雯萱不是她害的呢，你怎么选？”
灯光游移在陆言琛清隽俊秀的轮廓上。
他抿唇，默然片刻，重新倒了杯威士忌。
“反正雯萱出事，同秦浅离不开关系。”
沈爵摇头，慢条斯理喝了口酒，声音带着笑：“别生气哈，我一直搞不懂，你怎么就喜欢孟雯萱那种小家雀？你们明明不是一路人。”
陆言琛缓缓抬眸，眸光有些迷离，深黑的眼瞳泛起了轻浅的涟漪。
“救命之恩，日久生情。”陆言琛平铺直叙，眉目淡淡：“就这么简单。”
“不过是刚好那个时候，她刚好救了你而已，要是救你的不是女人，对方向你表白，你难道还能来一场超越性别的旷世绝恋？”
沈爵翘起二郎腿，不以为意。
“再说，你跟孟雯萱虽然有两年的恋爱史，但你们聚少离多，能有多少感情？你真的了解她？你喜欢的是她这个人，还是她能填补你当时心里的空缺？”
陆言琛唇角微抿，眼底的涟漪晕染开波纹，意味深长道：“你好像很关心秦浅？”
“吃醋了？”沈爵放浪形骸惯了，含笑的眸子轻佻不羁：“别担心，兔子不吃窝边草，我只是听了我妈的话，有点感慨而已。”
“我妈说，一个女人如果愿意为男人生孩子，那肯定是很爱他的。”
陆言琛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胸腔沉甸甸的。
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秦浅说他是她制约黎绍峰的一颗棋子。
后来，秦浅自己也承认了，而她答应陆氏一起收购井湾码头，也是这个目的。
那之前，秦浅也放言要利用他给孟雯萱难堪。
陆言琛垂眸，眼里的情绪如爆发的山洪。
那么美的一张脸，说出来的话，却没几句是真的。
骗了别人，也把他给骗了。
她对他的感情，到底有几分真假？
陆言琛没再接腔，将桌上的酒都差不多喝光了。
秦浅的一颦一笑始终在脑海浮现，最后定格于她铤而走险换取龙湖项目那天。
那应该就是他愿意重新审视秦浅的开始。
*
秦浅梦到了第一次见到陆言琛的情景。
她小时候很淘气，学港剧里的大侠用塑料弹弓打鸟。
谁晓得，鸟没打到，反而弄伤了一个很漂亮的小男孩。
她很害怕，想跑去安慰小男孩，结果自己摔倒了。
膝盖摔破了皮，很疼，年幼的她大哭着要妈妈。
秦玉卿当时吓得不得了，带着她与小男孩去了诊所。
小男孩的眼角被树枝划破了口子，所幸没有毁容。
他不但不怪秦浅顽皮，还主动帮秦玉卿哄她打消炎针。
“你叫阿瓷是吗？名字真好听。”小男孩摸了摸秦浅柔软的刘海，喂她吃西瓜糖，笑起来绅士又温暖：“我叫陆言琛，你以后可以喊我琛哥哥，我就住你家隔壁，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海洋公园玩。”
画面倏然一阵扭曲，两小无猜的孩童变成了一对针锋相对的怨偶。
“他不该出生，我更不会娶你。”
“真脏。”
“我没见过比你更卑鄙更悲哀的女人。”
“知不知道贱字怎么写？”
……
幼时的她，未曾想过，那个给予她依赖的小哥哥会厌恨她至深。
他说会永远保护她，她就真的信了。
最后，也是他在她心口插了一刀又一刀。
秦浅的心在滴血，无声的，每一颗都融入了灵魂。
伤口隐隐作痛，她难耐地蹙起眉，额角生出晶莹的汗珠。
朦朦胧胧中，似乎有温暖的身躯逐渐靠近，温热的手掌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
好像有人温柔地裹住了她的手。
很熟悉的气息包围着她，令她难以置信，又忍不住贪恋更多。
秦浅挣扎着想醒来，最终还是磨不过浓浓的疲惫，再次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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