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流泪的照片
“他们是双胞胎?”秦浅音色无端的发涩。
朱苓叹了口气,目光流露一丝缅怀与惋惜:“是同卵孪生子,当年一出生,在香江就引起满城轰动,大家都说这是陆家的福气。”
乍然忆往昔,朱苓的心情复杂难言。
陆振民两兄弟是同卵双胞胎,长相一模一样,就连父母都时常混淆他们,更别提外人了。
都说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很强烈。
确实如此。
从小到大,两人好得连体婴儿似的,一人受伤或不舒服,另一人也会触发。
本来以为这对兄弟会是陆家最大的骄傲,没成想,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们走向了分水岭。
陆振齐虽是弟弟,却聪慧睿智,勤奋好学,陆振民是哥哥,反而处处输了陆振齐一头。
起初,家人们并没把这悬殊放心上,直到陆振民进入学生时代开始犯下第一次偷盗……
“同样是双胞胎,振齐乖巧孝顺,积极进取,很讨长辈喜欢,振民那孩子,性格乖张又狭隘,尤其是到了青春期,变得格外叛逆张狂,甚至还和老先生动过手。”
朱苓捏了捏眉骨,时隔多年,提到陆振民依然觉得费神:“生在我们这种家庭,那就是含着金汤匙出世的,什么都不必他操心,只需要好好念书学本事振兴家业,偏生振民走了歪路。”
“他刚念完大一便辍学了,不但和社会上的混混称兄道弟,还留下过案底,好不容易把人捞出来,他又染上赌博的恶习,瞒着老先生输了好些田产,把他活活气死了。”
秦浅一言不发地听着,又转眸,若有所思地瞥了眼陆振民的遗照。
电光朝露间,她忽然记起在陆怀修书房看过的全家福。
彼时光线昏暗加上时间紧迫,她也只是惊鸿一瞥,可心头却莫名萌发诡异。
因为那张全家福上,就有陆振民。
不知怎的,面对眼前这张跟陆振齐分毫不差甚至笑容都一致的脸孔,她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就好像……这么盯着她的人,是陆振齐。
秦浅不适地移开眼,迷惑道:“那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人提过伯父?”
她知道陆家有三兄弟,可从未听说陆振齐的哥哥是他的孪生兄长。
陆振齐那边也没陆振民留下的痕迹。
“你有所不知,老先生临终前,就说把振民逐出陆家,哪里还有人敢提?”
秦浅狐疑蹙眉,不自觉又望向遗照:“那为什么,他的遗照又出现在陆氏祠堂?”
朱苓沉默,苦涩地摇摇头:“这人啊,活着的时候万般不好,死了以后,那点不好反倒是被好给掩盖,老太太本来也对振民失望透顶,可听见他死讯的那一刻,所有的怨恨都烟消云散了。”
“她违背老先生的遗愿,又把振民的名字重新记回族谱,估计被打击得太狠,她下令,陆家人再不许提起陆振民,他的遗照也只能放在铜官镇的祠堂。”
秦浅忽然明白宋家当初为何非得与宋月秋断绝关系了,依照陆振民的为人,他配不上宋家。
可宋月秋一意孤行跟了陆振民,为他怀遗腹子,还在他死后毅然嫁进陆家守节。
她怎么感觉在听小说?
陆振民这种一无是处的烂人,市侩精明的宋月秋能看得上?
好不真实。
宋月秋也不太像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恋爱脑。
秦浅收回视线,随口问:“伯伯去世的原因是什么?”
“他死在T国。”朱苓脸色微滞,情绪仍旧很沉重:“都怪赌博惹的祸,他被放高利贷的抓住了,振齐手足情深,那会儿他刚从队里退下来,气血方刚,一听就带着钱去跨境救人。”
秦浅又百思不得其解了。
陆振齐能带着巨款跋涉千万里救自己的同胞弟弟,却不乐意援手命悬一线的陆言琛?
从朱苓的只言片语里,年轻时候的陆振齐同现在完全是天壤之别。
权势名利真能让一个人的心性被荼毒到这个程度?
“后来呢?”
“后来……”朱苓的面色越发凝重:“没救到,振齐到的时候,振民被那帮穷凶极恶的畜生扔进了鱼池,死无全尸。”
秦浅低呼一声,震惊抬眼,好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朱苓口中提到的,绝非普通的鱼类。
“振齐还被绑匪打伤了,从那次起,整个人变了很多,有段日子经常酗酒,也不帮着家里做生意,他自责去的太迟,没能救回振民。才两三年,我们陆家就死了两个人,还是父子。”
朱苓哽咽了,她用手指抹了下湿润的眼角:“老太太到现在都不知道振民怎么死的,我们一直瞒着她,怕她受不住,振齐也没法儿把振民带回来,只带回一坛骨灰。”
说完,朱苓别有深意地扫向秦浅,叮嘱她:“这件事,你听过就得忘。”
秦浅心领神会地颔首:“您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这块大石头压在我心坎儿好多年了,今天说出来,我也轻松不少。”
朱苓收拾好心情,又把相册拿出来给秦浅看。
秦浅随意翻了几页,发现相簿上也有不少陆振齐两兄弟的童年合影,包括陆怀修。
陆怀修似乎和陆振民玩得比较近些,每次拍照留念,他的站位都是陆振民身边。
陆振齐与陆振民真的太像了,即便有朱苓的讲解,她仍旧不自禁地恍惚。
看到陆言琛儿时的照片,秦浅的内心深处一片柔软,忍不住用指腹摩挲他稚嫩的五官。
小绵绵很像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秦浅对陆家的图腾挺感兴趣,那是一只桀骜矫健的鹰。
不过陆家彻底洗白以后,家族的男性成员就不需要纹了。
她失笑,陆言琛要是有,估计蛮带感。
朱苓带秦浅熟悉了一遍祭祀的流程,临近十点,她们离开了祠堂。
跨出阁楼的那一刻,鬼使神差的,秦浅又回头望了陆振民的遗像一眼。
遗照已然被蒙上黑布,两侧各点着一根烛泪堆砌的白蜡,增添了凄清又阴森的诡谲。
方才的情形在秦浅脑海一晃而过,其实陆振民这张遗像选得特别好。
无论是哪个角度去看,陆振民都是笑着的,双目炯炯有神。
然而,当相框黑布滑落映入眼帘的那一瞬,秦浅的心却掠过一抹极其古怪的想法。
——陆振民没笑,他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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