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5：我输不起
秦浅走出轿厢，迎面碰上提着保温瓶的朱苓。
她已经换掉染血的裙子，整个人焕然一新。
看到神情淡然的秦浅，朱苓的表情十分复杂难言。
可以说从昨晚的惊变开始，陆家上下就没踏实过，全家主动住到了医院照顾赵舒华。
亲眼目睹绵绵遭遇那样可怕的不幸，赵舒华的心脏病发作，医生甚至下了病危书。
她一连复发了好几次，身体再也经不起折腾。
可是……
朱苓很后悔昨天没陪着一块儿去，多一个人监护，绵绵也能少受一分伤害。
秦浅面色如常地朝朱苓笑笑：“朱姨。”
赵舒华和许墨都住在心脏科，她遇到朱苓不稀奇。
朱苓忽然语塞，她犹豫片刻，将拎的补汤递给秦浅。
“阿瓷，这是给那个叫许墨的小朋友的，他妈妈是陆家的大恩人，我也不能为他做点什么，就只有煲点汤聊表心意。”
秦浅从善如流地接过：“我替他谢谢您。”
“诶。”朱苓缓慢地点点头，一时也不晓得该说什么。
空气莫名变得沉闷，压在人心口，呼吸都迟滞。
良久，秦浅看着面露难色的朱苓，垂落眼睫，轻声道：“奶奶醒了吗？我还没去看过她。”
朱苓忙不迭点头：“醒了醒了，她……”
迟疑一会儿，朱苓坦言：“老太太现在想见你。”
秦浅的脸上没什么情绪，眸色清透，很爽快地应承：“那我马上过去。”
因为秦浅的善解人意，朱苓本来该如释重负的，可她的心反而更加七上八下。
原先是想提醒秦浅不要刺激赵舒华，赵舒华眼下负荷不了更大的冲击，但是看着秦浅磊落坦荡的模样，朱苓没法儿开口。
走到拐角，眼见朱苓欲言又止，秦浅淡声开口：“朱姨，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我会注意分寸。”
一句话，就把朱苓的劝解堵得严严实实。
这么玲珑剔透的姑娘，可惜，陆言琛没福气拥有了。
朱苓的胸口一梗，灰心丧气地望向秦浅，苦涩笑笑。
缓步走到病房门口，陆振齐也刚好自里面出来。
视线调转，秦浅的身姿赫然入目，陆振齐眸色微凛，气势威严地站着，沉声道：“怎么这时候才过来？”
秦浅脸色平静，回答得不卑不亢：“我朋友做了一晚上手术，我在手术室外等着。”
“知恩图报是好事，可你也该来看一眼你奶奶，你奶奶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关心你们母女。”
陆振齐唇边的法令纹使他严厉的表情越发严肃，目光如炬，数落道：“你还是陆家媳妇，这点规矩要懂，平时就肆意妄为，这时候还信马由缰。”
病房里，赵舒华虚弱的声音幽幽响起：“阿瓷来了？”
秦浅朗声应了，目不斜视地越过陆振齐踏进病房。
陆振齐背在身后的手攥了攥，盯着秦浅的背影，眸底倏然掠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赵舒华在输氧，瞅到秦浅，面上浮现愧色与疼惜。
“绵绵怎么样了？……阿瓷，对不起，我不该带绵绵去珠宝店，我没照顾好她。”
许是身体太孱弱，赵舒华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有气音，不等秦浅靠近便伸出了自己的手。
秦浅的目光落在那只苍老的手上，脑海里闪现的却是曲妈。
她的太阳穴遭受重击，也没度过危险期。
“绵绵受了惊吓，要住院观察两天。”秦浅握住赵舒华的手，并没坐，就那么站着，柔声道：“您别操心，先养好自己的身体，绵绵有我呢。”
赵舒华不错眼地瞥着气度温润的秦浅，一遍遍端量她滴水不漏风平浪静的眉眼，心里越来越凉。
秦浅半个字都没提过陆言琛，字里行间熨帖又不失疏离，顾忌她心情的同时，隐晦地表达自己的立场。
赵舒华握紧秦浅手腕，定定神，涩然道：“阿瓷，如果我要你再原谅阿琛一次，你会答应吗？”
其实她已然猜到问题的答案。
她苏醒时，没看到陆言琛夫妻。
本来以为他们在照顾绵绵，后来两人迟迟不出现，她意识到事情不简单，逼着宋月秋如实交代，当时闻言就寒了心。
阴差阳错也好，无心之举也罢，两个人无法转圜了。
秦浅眨眨眼，微笑自若，眼波宛若清澈的湖泊。
她忽然松开赵舒华，朝她恭敬弯身，语声诚恳坚定。
“这大半年以来，谢谢奶奶把我当成自己的亲孙女，您是陆家待我最好的人，从始至终，无论他们怎样排斥我，您一直都为我们母女撑腰，我很感激您。”
“在我心里，不管我是不是陆家人，您永远是我奶奶。”
赵舒华凝视着心意已决的秦浅，不禁老泪纵横。
她心疼秦浅，更心疼绵绵。
那么可爱的孩子，一岁不到就没了父亲。
“阿瓷，绵绵还小……”
秦浅温吞地截断赵舒华，笑着说：“如果陆言琛不能做一个真正称职的父亲，绵绵的世界有没有他都无所谓。长痛不如短痛，现在了断好过将来裂痕更深再做决断，那才是对绵绵最大的伤害。”
“我尝到了苦果。”顿了顿，秦浅温和的气息陡然冷冽：“所以，我不能拿绵绵再去赌一次，我输不起。”
*
秦浅没在赵舒华的病房待太久，径直去见许墨。
照顾许墨的护工着急得坐立不安，直到秦浅过去，她终于长松一口气：“陆太太。”
秦浅面容冷淡，不怒自威地瞥了眼护工：“我姓秦。”
护工连忙改口：“秦总，小墨在找许小姐，我……我实在应付不了！”
秦浅蹙眉，踌躇瞬息，心里把预备的腹稿斟酌一番，扬起嘴角推开门。
许墨在病床看童话书，秦浅担心他会看到任何关于许念欢的新闻，让护工关了电视。
“秦阿姨。”许墨声音清脆地打招呼。
他做完手术不久，脸颊依旧苍白，眼珠漆黑，笑脸灿烂童真。
秦浅却觉得心酸，不敢直视他清澈双眼。
许念欢生死未卜，许墨或许会随时失去自己的妈妈。
秦浅将玩具礼盒放床头柜，嫣然一笑：“秦阿姨来向你道歉的，昨天我找你妈妈吃路边摊，好像有食物不干净，你妈妈不太舒服，发烧住院了，就没能联系你。”
许墨眉头皱起：“那我妈妈怎么样？”
秦浅笑笑：“很快就能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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