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小天使
陆言琛侧过身，秦浅的面色微微泛着白。
她安静地坐在栏杆上，卷发绕在耳后，露出素白清净的脸颊，模样沉静，显得乖巧又出尘。
察觉到陆言琛的沉默，秦浅忽而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接，彼此孤寂的灵魂仿佛都有了碰撞。
鬼使神差的，陆言琛身侧的手攥了攥。
他被秦浅茫然又脆弱的眼神所触动，忽然想上前抱抱她。
秦浅说完那句就再也没吭声了，默默瞅着陆言琛。
心情不对劲，说什么都害怕露馅，她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把心事袒露了。
陆言琛慢步走到秦浅身边，俯身打量秦浅。
“想哭了？”他歪头低笑，修长的手指勾起她下巴。
秦浅迎视着陆言琛如古井般幽深的眼。
他只是这样站在她面前，她就感到了铺天盖地的委屈想要宣泄。
可偏偏，她还不能坦白。
就在这时，宝宝又踢了她一脚。
秦浅的神情倏然僵了一瞬，眼底闪过喜悦与惊愕。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没逃过陆言琛的眼。
他的心也不禁一凛，掐住秦浅下颌的手松了一分。
“陆言琛，”秦浅水亮的眸子犹如钻石一般在黑夜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柔声道：“宝宝动了，我们的宝宝在动。”
她的语气分外兴奋，像懵懂的孩童发现了新奇事物。
其实这并非秦浅初次感觉到胎动，但这是第一次陆言琛在她经历胎动时陪伴身侧，所以她格外激动，连嘴唇都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刚才在夜市，秦浅的肚子就被小家伙踢了一脚，她本想知会陆言琛，只是后来又被罚单的意外打断了。
“陆言琛，宝宝刚刚踢了我，她在动！”
秦浅在笑，眼眸却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陆言琛愣住了，视线本能地滑到秦浅的腹部。
他定定地看着秦浅发福了两圈的小腹，眸光顿时化作星辰大海，明亮而深沉。
最先浮出脑海的想法便是：这么小的空间，孩子要怎么动？
路灯晕黄的光线斜斜打下来，映照在陆言琛满是惊疑的脸上。
此刻的陆言琛，少了那份商场上的雷厉风行和往常面对秦浅的疏离冰冷。
他如同天下所有的普通人父一样，得知自己的孩子在母体活动时，面上是不加掩饰的惊怔。
不管是平素多么沉稳淡然的男人，那一刻的智商都退化到了零位。
秦浅哑然失笑，倏地握住陆言琛的手贴上自己的肚子。
陆言琛还没找回自己出走的思绪，眉间的折痕鲜明宛然，他直勾勾地盯着秦浅的孕肚，近乎丧失了自主意识，任凭秦浅牵引着他的掌心在肚脐周遭游走。
起初，肚皮毫无动静。
可是很快的，一个凸起的圆点轻缓而有力地顶住了陆言琛的手掌。
紧跟着，又是第二下，力气有点大，像小东西的脚蹬在陆言琛的手心。
秦浅轻笑着，眼中晶莹明动，她扣进陆言琛的指缝从左往右地抚摸。
“宝宝，是爸爸啊，你是不是喜欢爸爸？想不想跟爸爸玩游戏？”
小家伙好像听懂了妈妈的话，竟然真的开始在肚子里打滚。
那极其明显的胎动，虽然让秦浅微微胀痛，却令陆言琛呆若木鸡。
最神奇的莫过于，陆言琛的手摸到哪边，宝宝的胎动就会转移到哪边。
真的像在与陆言琛玩游戏一样，这前所未有的体验太奇妙了！
陆言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冷风袭来，陆言琛仍旧心头火热一片。
活了二十七年，他还从未如此手足无措。
隔着单薄的衣料，健康蓬勃的生命力似乎在掌下茁壮发芽，芽苗钻进血脉直达陆言琛心脏。
陆言琛手指微颤，沸腾的胸腔蓦然就安静下来，充盈着无法言喻的充实感。
不曾有哪一秒钟如眼下能使陆言琛产生这般深刻的认知。
他要成为一个父亲了。
这是他的女儿，身上流着他一半的血，但他却未曾正视过她的存在。
想到自己曾经屡次对宝宝口出恶言，甚至千方百计要处理掉这个小生命。
不知怎的，陆言琛的心底萌发了深重的罪恶感，还有一丝浓浓的庆幸。
万幸，她的生命力是这样顽强、坚韧，没有被任何磨难所击倒。
她还活着，马上就要来到这个世界，同他们见面。
陆言琛的喉结滚了滚，无需秦浅带领，手掌自有主张地轻抚着她的肚腹。
秦浅眉眼柔和，低低道：“真是个懂事的小天使，知道爸爸今晚心情不好，就闹着安慰爸爸。”
陆言琛抿紧薄唇，眼里翻涌着剧烈的墨色，动作越来越轻柔，生怕伤了小家伙。
秦浅弯唇，眼如新月明亮：“这还没出生就这么淘气，将来落地了还不晓得多闹腾。”
陆言琛默不作声，低垂的睫毛遮住了黑瞳里的微光：“女孩子淘气些也没关系。”
他陆言琛的小女儿，就算再顽皮，在香江也没人敢说她的不是，不必学华而不实的名媛做派。
小宝宝仿佛对陆言琛的未尽之言心领神会，小脚又猛力地蹬了两下。
秦浅蹙眉，吃痛地呻吟了一声。
陆言琛抬眼看了看秦浅，手掌带着安抚地摩挲过肚尖，宝宝立刻乖巧地放轻了力道。
秦浅抱怨：“真没良心，居然这么听你爸爸的。”
陆言琛掀起眼帘睨着秦浅，唇畔的弧度淡而真：“几十岁的人了还和未出世的孩子计较。”
没过一会儿，或许小家伙也累了，胎动渐渐停止。
然而，陆言琛的心绪依旧沉浸在那种强烈的震撼当中。
起伏的心潮久久不能平息。
这些年，在腥风血雨、人心莫测的商场鬼蜮摸爬打滚，早就炼成钢筋铁骨，一颗心愈加冷硬。
但在今夜，这个看似普通又极不平凡的日子，陆言琛的冷冽心肠变作了绕指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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