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她们的战争，刚开始
“孟小姐因为长期卧床，她的双腿肌肉已经部分萎缩，关节也出现僵硬的情况，必须做复健。另外，她的食道系统有感染的迹象，想要完全做回正常人，需要一段很长的路程，短期内几乎不可能。”
“利昂，看上去，你和你太太的感情很好，不过……考虑到孟小姐的情绪，我建议你把她带回故乡，她的心情其实很不稳定，对于大多数苏醒的植物人来说，他们害怕自己跟社会脱节，是很渴望亲友陪伴与关怀的。”
从凯文的办公室出来，陆言琛脸上没太多波澜。
他脚步沉稳，神情一贯的冷峻淡漠，透露着几分漫不经心，双眼暗沉如降临的夜幕。
搭乘电梯到孟雯萱病房的楼层，陆言琛跨出轿厢的那一刻又顿住了。
他眼帘微垂，灯光落在眼皮上，在他清隽的眉目镀转半明半昧的阴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陆言琛深黑的眸底间或掠过若有似无的暗光，下颌线条绷紧又放松。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左手的中指和无名指相触，一丝温凉的感觉如同藤蔓缠上心尖。
他抬起自己的手，赫然入目的，是那枚历尽周折好不容易才回到他身上的婚戒，大小这般合适。
陆言琛抚摸着那枚婚戒，右手拇指被秦浅吻过的地方带起心底一阵无可形容的颤栗。
他只要想到她，一颗心便不自觉柔情满溢，骨头都是酥麻的。
就此，所有的迟疑尘埃落定。
陆言琛放下手，抬眸，清清淡淡地看了眼孟雯萱的病室，转身又踏进轿厢，果断地揿下一层。
秦浅还在等他，他不能让她等太久。
因为，她已经等了他许久许久。
到医院大门口，远远的，秦浅的倩影就扑入视野。
陆言琛步履微顿，笑了笑，抬步走过去。
余光往玻璃窗一扫，他愣住，外头下雪了。
纽城四季分明，春天确实也会下零星小雪。
没想到，他还能陪她一起看场雪。
秦浅长这么大只看过几次雪，觉得新奇，整个人都探出了玻璃门，仰头，接着雪花玩。
沁凉的雪片轻飘飘坠落，在温暖的手心静寂融化。
“怎么像个孩子似的？”
男人清冽的笑声自后随风拂来，紧跟着，温热宽厚的手掌将她的手包裹，暖乎乎的。
秦浅循声转眼，陆言琛穿着黑色西装，纷纷扬扬的飘雪漫天飞舞，落在他柔软的短发、浓墨般的睫毛，掠过英挺五官，将他衬托得如画中人。
她笑容璀璨：“下雪了，我们的第一场雪。”
陆言琛淡淡点头，一时兴起，牵住她手说：“到周围走走吧，晚上的飞机，赶得及。”
一眨眼的工夫，整个城市便变得银装素裹。
两个人雪中漫步，别有一番意趣。
秦浅披着陆言琛的西装，揶揄地瞅他：“你不怕冷？可别像上次一样又感冒了。”
陆言琛顺手撑开伞，懒散接腔：“不要随便怀疑你男人的体格，不然后果很严重，你懂的。”
秦浅耳尖一红，立时转移了别的话题，陆言琛揉了揉她的后脑勺，笑骂：“怂货。”
一路上，秦浅总是忍不住看陆言琛。
陆言琛目视前方，俊脸淡然沉静，气息清和。
在又一次被秦浅偷瞄之后，他指骨紧了紧。
“想说什么？别遮遮掩掩。”
秦浅抬起晶莹剔透的桃花眼，盯着陆言琛，目光澄澈又锐利，语气微妙：“你接电话的时候，我去了孟雯萱的病房。”
陆言琛瞥她一眼，勾唇，神色平淡：“我知道。”
“我也猜到你知道了。”秦浅眯起眸子，脸色喜怒不辨，眸底闪过狡黠的光，凉凉一笑，探究地看向陆言琛：“你猜我说了什么？”
陆言琛侧眸，拂掉她肩头的碎雪，不假思索，语声甚至带了笑：“警告，外加……”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秦浅，雪絮柔若无骨地附在她发尾，轻盈似画，他周身忽地弥漫开温柔，视线倏然变得安谧宁静：“宣示主权。”
闻言，秦浅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却又及时收敛，显得毫不在意：“你不带她回去？”
陆言琛深邃的目色晃动了两下，随即悄然沉寂，淡声道：“她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妥帖。”
秦浅止步，神色骤然浮现犀利，一针见血地提问：“你也不想探听七年前的事？”
陆言琛心头微动，也停下步子凝视着她，飘雪静谧无声地旋转追逐，掩盖苍茫天地。
斜飞进雨伞的雪花覆盖他长睫，将那双修长的眼睛氤氲得格外干净，他挑了挑眉，眼瞳深黑如曜石，认真道：“那些事，可以很重要，也可以不重要。”
他曾经其实很想问孟雯萱，可是，走进病房见到她的那一秒，他湮灭了这个想法。
如果……得知真相，会让他失去秦浅或者令他们的关系发生动荡。
他愿意放弃。
*
“孟小姐，陆先生走了。”
临近晚上七点多，孟雯萱还痴痴地望着窗口发呆。
汤秀兰买了饭，她也不肯吃一口，汤秀兰无奈，只能残忍地说了这么一句。
她明白，孟雯萱在等陆言琛回来。
但，陆言琛早就走了。
孟雯萱置若罔闻，双眼柔柔地投向窗外。
外面下了雪，世界白茫茫的，特别好看。
香江从不下雪，陆言琛也从没有陪她看过雪。
可现在，他应该在陪着秦浅。
这场突如其来的雪，能为他们的相处增添浪漫，对她而言，却只感觉到悲凉凄清。
陆言琛竟然把她扔下了，明知她的身体状况有多恶劣，他还是不愿接她回香江。
她醒来以后就等着他出现，结果等来这样的答案。
好狠。
她都快不认识陆言琛了。
孟雯萱拽紧被角，肩膀消瘦，苍白无光的小脸埋在发丝里，有些可怜。
陆言琛承诺她的后续治疗会由他负责，帮她尽早重归生活的正轨。
她哪还有什么正常的人生？
按压着自己无力的双腿，孟雯萱冰凉的指尖一点点攥紧，清澈水眸浮出阴翳。
脑海周而复始地回荡着詹妮弗的问话。
想报复秦浅吗？
哪怕明知自己在与虎谋皮，哪怕明知最后或许会结局更凄惨。
她依然……想。
反正将来东窗事发，无论哪一方都不可能放过她。
回到香江还能有一线希望。
她们的战争，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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