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1：没有非此即彼，只有唯此
办公室里，陆言琛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尔后烦不胜烦地关掉微博页面。
他信手摘下眼镜看向默不作声的徐睿，凤眸幽黑凉薄，冰冷嗓音穿透了滞缓的空气：“慕坭黑工业大学联系得怎么样了？”
徐睿镜片后的眼睛一闪，正色道：“那边昨天刚好给了回信，他们随时欢迎孟小姐。”
“住的地方还有佣人都找好了吗？她不会德语，英语估计也很生疏了，你帮忙找个语言老师过去。”陆言琛坐姿慵懒，眉宇间风平浪静，有条不紊地冷声吐字：“护照抓紧办。”
“护照个把星期能拿来。”闻言，徐睿倏然心念一动：“您的意思是想现在就把孟小姐送走？”
原先是想五月的，现在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每天处理公事，还得应付这些没头没尾的花边新闻跟无端猜测，偶尔透不过气。
以前孤家寡人无所谓，也懒得去刻意解释。
可如今不同了，他要顾及寰屿的正面形象，也要考虑秦浅母女的清净。
陆言琛深海似的双眸漾开些微波澜，面色轻淡，声线四平八稳：“争取月中就送走。”
“复健的疗程一时半会儿完成不了，抑郁症治好也并非朝夕，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松口让她回香江，眼下这处境闹得大家都深受困扰。”
“要快刀斩乱麻了。”陆言琛冷冽的声音犹如浸过寒潭水，薄唇挑起的弧度略带不耐，眼里一片平静，曾卷起的涛浪都隐匿于海底：“反正也快五月了，早点送她过去，也能够让她熟悉那边的生活环境，你要把我吩咐的一切都打点好，不能有丝毫疏忽。”
说着，陆言琛又重新垂下眼眸，眼睑延伸的弧线勾上狭长眼尾，锋锐凌厉又迫人臣服。
平心而论，他的做法确实不太厚道。
孟雯萱如今失去了自理能力，又有抑郁症，他却要把人强行送出国安置。
但这是最好的办法，不能再拖下去了。
算他对不起她，他不会否认这点。
徐睿走出门口的时候，秦浅恰巧来找陆言琛。
陆言琛眼下在寰屿的办公室，许是秦浅的缘故，办公室的装潢风格没那么冷色调了。
秦浅的手里拎着一只竹编的篮子，步态婀娜，神色如常地踏进窗户射落地板的金色光圈。
一看到秦浅，陆言琛冷峻的眉眼便染了脉脉春风，扬唇笑道：“你想听事情的前因后果吗？”
他目露探究地逡巡着秦浅，神情端凝，视线很专注，钢笔在指间慢悠悠地转着笔花。
“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接受。”秦浅慢条斯理地揭开竹篮盖子，淡声道：“我在点心屋亲手做的玛德琳蛋糕，你尝尝，当作是你调开傅南川注意力的谢礼。”
陆言琛抬眸瞥向竹篮，黄澄澄的小点心在阳光里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无声地邀请着他。
“茶花花圃是沈爵要我送的，至于项链……”
秦浅细品陆言琛话里的犹疑，眸光幽波浮沉，兴味地盯着他：“也是你亲手设计的？”
陆言琛的黑眸缓缓下落，凝定秦浅右脚踝绕着的三圈脚链，眼中的光芒宛若流星陨落，曾经冷寂如万年雪山的眉眼多了几分明朗干净：“茶花很普通的，用不着我亲自设计。”
他刚才的迟疑，其实是他自己也不记得项链的来历。
稍微想想，好像是孟雯萱有次建筑比赛得了金奖，她问他索要的奖励。
那时，陆言琛在国外忙着兼并艾伦的地盘圈钱经商，他直接让珠宝店送了款限量版给她。
当初秦浅将花圃夷为平地，他确实很愤怒，孟雯萱假若离世，那就是她的遗物。
“我只给你一个画过首饰的设计图。”陆言琛思路清明，伸手用叉子叉了块蛋糕，脸色淡静，清冽的音色仿佛山涧清泉：“送她的是没什么新奇的限量版，连刻字都不带。”
秦浅清透的眸光像被温润春雨洗涤过，双手撑在书桌边沿，随后一点一点弯下身，似笑非笑地评价陆言琛：“负心汉，薄情郎。”
陆言琛早料到她有此一说，好看的眉峰墨染一般，他拉她到身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冷哂：“我不能非此即彼，而是唯此。”
秦浅莞尔一笑，顺势坐他腿上，朝篮子扬起下巴：“我做的好吃吗？”
陆言琛凝视着那些蛋糕，不自觉出了神。
突然忆起，她以前也送过点心去陆氏，他却自始至终碰都没碰，反倒给她一顿羞辱。
“好吃是好吃。”他低笑：“不及你秀色可餐。”
秦浅没好气地捶打了一下陆言琛的肩膀，晶莹瞳眸流光溢彩，忽道：“你猜我今天上午去鸟鸣涧谈生意机缘巧合遇到谁了？”
陆言琛叉了蛋糕送她嘴边，随口接茬：“谁？”
“井湾码头的首个持有者袁洁如，她弟弟也是退役的，没准儿认得你爸。”
秦浅细嚼慢咽，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我后天要去R国出差，你记得带绵绵去打疫苗。”
陆言琛摁住她深陷的腰窝，黑瞳倒影着秦浅绝丽脸孔：“多久能回？”
“也就最多半个月。”明光偏斜，笼住玻璃屉内的水晶球，耀目的柔芒又折射到秦浅明瞳，她玩着陆言琛的领带：“舍不得我就天天给我打电话。”
陆言琛扣住秦浅的手腕，低声在她耳侧悄语：“晚上早点回去？”
秦浅水润的清眸一晃，哼了哼，笑而不答。
陆言琛笑意更深，把人妥帖地圈臂弯。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半个月后两人再次见面，已是阻隔万水千山，遍地硝烟。
*
康敏陪着孟雯萱从医院回家，陆振齐没在。
谭妈看了眼腕骨包着纱布的孟雯萱，转向康敏：“老爷出去了大半天，好像是去鸟鸣涧。”
康敏心领神会，寰屿集团想吞并陆氏，五月华商会要改选主席。
陆振齐被陆言琛逼得这么紧，他当然要着急。
就在这时，陆振齐背着手回来了，脸上一派冷沉，眉心堆叠着几不可见的褶皱。
“老陆。”康敏柔声唤。
陆振齐心事重重，简短地应了她便上楼走回书房。
关上门，陆振齐眼角抽搐，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格外阴森诡异。
他在书桌边踱了几步。
沉思许久，直至太阳落山，终于拨出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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