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她要走，我该如何挽留？
看清陆言琛形容的那一刻，沈爵狠狠愣住。
他们穿开裆裤就玩一起，陆言琛少年时便意气风发众星捧月，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当年断指也好，孟雯萱出事也罢，他都不曾流露如此颓唐丧气的一面。
给他的直观感受就是……陆言琛整个人都垮了。
淋了大半夜的雨，陆言琛的眉梢眼角都氤氲着水汽，有种柔软的颓废，脸庞冷白，因为所有的血都窜到那双狭长凤眸里，下颌冒出一圈青色胡渣，隐隐约约的血线蜿蜒。
晨光熹微，陆言琛盯着沈爵，神情凄惶无助，一字一顿：“她要和我离婚。”
她决心离开我了，我该怎么留住她？
那一刻，沈爵突然如鲠在喉。
他难过地移开眼，然后回过头拍陆言琛肩膀，勉强笑笑：“气话，女人就这样。”
话是这么说，可沈爵其实连自己都不信，他心知肚明，秦浅动真格的了。
秦浅那样的女人，狠辣果决，一旦真正做了决定，就再不可能回头。
当初能力排众议单独结婚，眼下也能排除万难决意离婚。
只要她想，没什么做不到的。
“不是气话，是真的。”
陆言琛失魂落魄地垂下眼，拿打火机的手在抖，手指间的火光都显出了颓败。
他眼睑泛红，胸口窒闷，声线绷紧：“沈爵……这次是我错得太离谱了，我不该走。”
就像秦浅说的，他保护绵绵死在珠宝店，也好过为了孟雯萱丢下绵绵。
心里疼得都快要麻木了，他却毫无头绪，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该怎样去挽留。
他冥思苦想了一晚，想到失去秦浅以后的日子，他就觉得生不如死。
沈爵强打着精神安慰陆言琛：“这你也不知道会发生那种意外，你无心的。”
如今法治社会，哪里有那么多不要命的煞笔兜着枪打劫？
陆言琛又并非神仙，他哪有那个未卜先知的能力？
三个保镖是陆言琛亲自挑选的，保护绵绵的安全绰绰有余了。
如果出事的时候，陆言琛待寰屿，或许秦浅还能体谅，可偏偏，是在孟雯萱那里。
现实面前，任何假设都是多余。
陆言琛以前为孟雯萱把秦浅虐得那么惨，昨天又在女儿遇险时逗留孟雯萱那儿……
黑历史加上现犯，沈爵同情地瞅了意志消沉的陆言琛一眼，也不好再强颜欢笑地宽慰。
“你们两家各顶香江半边天，谁会不知死活得罪？那群人应该不是本地的。”
沈爵眼皮倏然跳了跳：“是不是艾伦？你看过监控吗？”
陆言琛呼吸一滞，摇头，猩红的眼睛像血红漩涡在深海翻涌：“我到现在还没勇气看监控。”
“为什么？”
沈爵问完就懂了。
陆言琛是不敢看到视频里的绵绵。
那么可爱的小天使，在生死关头要受多少罪？
沈爵光想象，都感觉心如刀割。
“不是艾伦，但可能……”陆言琛忽然抬眸望向远处冉冉升起的朝阳，眼里凛冽的浮冰化成利刃破出汹涌海面，冷冷道：“同我有点关系。”
*
清早六点，手术室的红灯总算灭了。
除却看了两次绵绵和去洗手间，秦浅整夜都守在手术室外。
熄灯刹那，秦浅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还没完全起身又双腿发软跌坐回去。
傅南川就在门口，连忙箭步跑过去：“她怎么样？”
童薇扶着秦浅上前。
“病人的手指有两根骨折，子弹也取了出来，肩膀那个地方的伤口刚好打穿肩胛骨，对今后的行动会有点影响。”医生沉默一会儿，正色道：“我们已经尽力了，四十八小时是危险期，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傅南川面色苍白，秦浅捂着嘴惊喘一声。
许念欢很快被推出来，半个肩膀裹着绷带，戴氧气罩，脸色惨白，像破碎的纸娃娃。
傅南川眼神骤紧，大步跟了上去，护送她进轿厢。
秦浅目光虚弱地晃了晃，没追过去，平复一会儿情绪，沉眸，忽而转向身旁的顾景安。
“我要看监控。”
*
秦浅去了安全通道。
打开视频前，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她曾经看过很多监控录像，情绪平平淡淡，鲜少起伏。
但未曾料到，有朝一日，她的女儿会成为一段劫案视频的主人公。
她脊背贴着墙壁，直至阳光折射在单薄的眼帘，她深深吸气，终于打开视频。
劫匪那天破坏了几台设备，可伯爵四通八达，监控头在天花板不同的方向都有。
她静静地看着，看到赵舒华等人进珠宝店，看到曲妈拿首饰逗绵绵笑。
镜头中的绵绵软萌乖巧，很多顾客都被她吸引视线。
秦浅柔软的指腹爱怜地摩挲屏幕，一寸寸流连过绵绵的脸蛋，嘴边勾起浅弧。
然而，当她见到惊慌失措的曲妈抱着绵绵走投无路绝望哭喊时，鼻子酸涩无比。
绵绵哭得很大声，她从没那样尖利地哭过，每一声嘶哑的哭闹都如同刀子贯穿秦浅的心。
曲妈被打得满脑门都是血，依然不肯松开绵绵，绵绵即将脱手之际，许念欢冲了上去！
刺耳的枪响回荡在空旷的通道，秦浅定定地盯着屏幕，逐渐泪流满面。
许念欢性格软弱，做事不太有主见，但生死关头，她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护住了绵绵。
她们只是朋友，绵绵也不是她女儿，周围那么多男人都没胆子施救。
许念欢一个弱女子却义无反顾地扑过去，用自己的命为绵绵求得一线生机。
她这半生命途多舛，亲缘淡薄，曾笃信世间凉薄寡情，可是老天却赐给她这么好的朋友。
这份深情厚谊，她要怎么还？
如果许墨就此痛失自己相依为命的妈妈，她该如何赔？
秦浅心痛难忍，仰起头靠在砖墙，嘴唇颤抖，晶莹的水渍源源不断地溢出眼眶。
她缓缓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藏身这个逼仄的空间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
顾景安在安全通道找到了秦浅。
推门而入的瞬间，他愣住了。
秦浅正抽烟，纤细手指夹着一根万宝路黑冰爆珠，一手把玩着磨砂壳面的打火机。
满室萦绕着薄荷烟味，明媚日光洒在她身上，看似温暖，实则疏离清冷。
听见动静，她侧眸扫来，眉眼风情万种。
“即刻发消息，我和陆言琛正式结束婚姻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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