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5:你有病?
夜色苍茫,周遭空静蒙昧,头顶气压低沉。
窗外依次亮起路灯,晕黄的灯光婆娑流淌进客厅,寂寂地延伸游移,宛若流沙幽魅铺展。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酒味,夹杂着甘冽的烟草味,一簇火焰时不时迸发。
单调的打火机声在安静的环境不断地循环,透着十足的压抑感。
秦浅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好几拍,她余光瞥过,镇静地望向火苗跳跃的方向,烟眉轻颦。
远处的秋千藤椅上,渺渺夜阑勾勒一抹修长剪影,寂静无声投射地板,仿佛沙漠上濒临枯死的垂败白杨。
——竟然是陆言琛。
她在储藏室并未待多久,陆言琛不但无声无息回来了,还有空喝酒抽烟。
不必问,他很可能早就看见她的车,是故意守株待兔的。
秦浅的手紧了紧怀里抱着的纸箱,收回视线,视若无睹地走向大门。
每走一步,心跳得越快。
她开始懊恼,不该这时候回婚房的。
自从寰屿上市,陆言琛就回得比较晚。
而且她觉得,就算遇到也没什么可忌讳的,他不会拿她怎么样。
但现在不同。
秦浅清楚地感觉到环绕周身的强大寒迫感。
黑暗里似乎充斥着鲜明的危险因子,引得她不由颤栗。
陆言琛凝视着秦浅窈窕的倩影自眼前不见丝毫迟疑地穿过,深深吸一口烟,尼古丁麻痹神经,他忽然开口:“你还记不记得,你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我去拳场彻夜未归,你在这地方等了我一整夜?”
秦浅脚步微顿,尔后继续提起脚跟。
“我那天其实清晨就回家了,本来不想回的,看见你就心烦,可想到你誓不罢休的性子,我突然很不忍心。徐睿的女朋友打电话催他回去,我居然生出了羡慕,一直在看手机,特别希望你能给我来电,如果你那个晚上愿意打给我,我会接的。”
陆言琛的嗓音被烟酒浸泡过,本就醇厚的声线越加磁性低沉,还带了微微的暗哑。
秦浅的手指缩了缩,睫毛轻轻一闪,又往前走了一步。
决然的身影倒影在陆言琛漆黑的瞳孔。
“回到家,没看到你在等我,我挺失落的,又嘲笑自己自作多情,但当我转身发现你靠着藤椅睡着的时候,我莫名感到心酸。”
脑海浮现那晚的情景,陆言琛的胸口鼓噪起海啸,震天动地的声音让他耳畔嗡嗡作响,心却很静:“当时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我替你盖好了掉在地上的毛毯又离开了,之后又对你冷嘲热讽,还陪你去做羊水穿刺,我明明不愿意你去做,最后还是没能阻止你。”
陆言琛盯着秦浅,深邃冷冽的眸颇有几分迷离,低哑吐字:“如果我早知道自己爱你那么早,我一定不会伤你这么重,你如今对我的决绝都是我给你的伤害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我没资格怪你。”
“绵绵的事,我很歉疚,我不是在为自己开脱,任何理由也不能粉饰我的错误。”
陆言琛忽地掐灭烟蒂,站起身,缓步走近秦浅,高大的身形停驻在她身后,展开双臂抱住了她:“不过秦浅,我不会离婚的,我这一个月都坐这里等你,我终于体会到你当时的心情有多苦涩,等一个不知道何时能回家的人,等待那扇打开的门能打破屋里的黑暗,太辛苦了。”
秦浅垂下眼眸,步子越来越迟滞。
心里的那个洞被浓烈的酸水腐蚀,洞口越来越大,空荡荡的。
哪怕是被五月的夏风吹过,都不自觉浑身发冷。
陆言琛抱紧秦浅,拖住她,缠绵的吻细密地落在她脖颈。
温热的气息萦绕她耳畔,蚕食她的思绪。
秦浅下意识想挣开,陆言琛却把她紧紧桎梏。
她只能一动不动地贴着他胸膛,感受他急剧的心跳。
“我们别离婚了好不好?绵绵还小,她不能没有父亲,我知道你还爱我,你忘了我们曾经有多快乐?你说过,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
是挺快乐,也非常幸福。
可再多的幸福快乐也抵不过陆言琛在她最沉醉之时给予的迎头痛击。
她那么爱他,相信他。
他却为一己私欲让她差点失去绵绵。
她永远都忘不了绵绵那时候的绝望。
她是一个刚强的女人,更是平凡的母亲。
成千上万次,她都不敢想象假如没有许念欢挺身而出,绵绵会是怎样的结局。
那样的后果太可怕。
她时常催眠自己不要想,却又忍不住一遍遍假设,每天都会在噩梦里惊醒。
孟雯萱让她曾失去抢救爷爷的机会,而眼下,孟雯萱又在绵绵最需要陆言琛时霸占他。
秦浅瞳孔瑟缩,冰凉的泪水逼回眼眶,胸腔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就连呼吸都浸染着浓郁的血腥气:“正因为绵绵还小,所以我才要离婚。”
纸箱轰然落地,秦浅强行挥去自己的眷恋,坚定地一点一点掰开陆言琛紧扣着她腰部的手:“比起你,我更在乎绵绵,她是我七月怀胎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我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包括你。”
秦浅抿着唇,没看陆言琛,侧脸的线条冷漠沉静,将当日对赵舒华之言再度吐露:“长痛不如短痛,趁绵绵如今对你还没什么记忆,我们离婚了也好,不要拖泥带水。”
纸箱里的东西有部分撒了出来,一张直板贺卡以及几张薄薄的纸页飞到陆言琛脚边。
秦浅冷静陈述的话使得陆言琛心肺都灼烧起来,酒精的后劲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恍然垂眼,借着探进客厅的灯芒看清纸页上的白纸黑字,醒目的五个大字再次刺痛他的心。
——离婚协议书。
陆言琛沉郁着眸色移目,那张贺卡上笔力刚劲的祝福语同时映入眼帘,他很熟悉这字迹。
顾景安签字的文件过过他的手。
在一起以后,陆言琛还算尊重秦浅的隐私,从没翻过她的私物。
秦浅并未在意陆言琛眸光中覆盖的冰霜,尽管察觉到那股迫人的震慑力像肆虐的龙卷风即将袭击她,她若无所感,依旧弯着腰捡那些物品。
冷不丁的,男人颇为恶劣的讽笑响起在这一触即发的空间。
“看来广海不适合顾景安。”
秦浅动作滞住,脑中火花炸开,瞬间想通了,遂冷眼仰望着陆言琛:“你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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