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9：他的膜拜，她受得起
清冷的质问抛洒空气，就像一杯倾倒池塘的红酒，水花渐次荡漾，撞散了月亮，最终悄然消声灭迹。
霍玦的眸光忽明忽暗，冷然笑笑：“她又不喜欢我。”
言外之意，终究是喜欢她的。
这份喜欢挺复杂，有男女之情，有强者恒强的欣赏，也有不可忽视的忌惮。
平心而论，如果秦浅那三年表现无奇，可能霍玦对她起不了什么兴致，顶多看中那副难得的皮囊。
偏偏她太让人惊喜了，只是霍玦觉得自己掌控不了她，她是一把温柔的刀子。
霍雅琦攥着杯托的纤指紧了紧，意味深长地抬眸看向霍玦，醺过酒的嗓音平添魅惑：“我想个法子，帮你得到她？”
姐弟俩互视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见稍纵即逝的阴暗冷光，像河水下藏身的两条鳄鱼狭路相逢。
父母去世的早，霍殿勋对尤妮丝的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时霍玦还小，是霍雅琦保护他长大。
倘若秦浅是悬崖边的曼殊沙华，霍雅琦便是暗夜中的夹竹桃，都一样的聪明，一样的毒。
良久，霍玦轻轻笑了：“你不是害怕自己死无全尸？”
霍雅琦悠闲地将高脚杯放桌面，同样显露浅棕色的双眸袭过微光，笑容温柔，语气单纯无害：“我还没和秦浅正面交手，对她挺好奇的，想领教一番。”
她不禁又忆起在香江的那四年，陆言琛对她并无他意，公事上也从未为难，因为她展现了她跟其他莺莺燕燕与众不同的魅力，留有的余地很宽。
陆言琛那样权势炙盛城府极深的男人，比起宜家宜室的解语花，自然更需要齐头并进的伴侣。
“我不伤害秦浅，我只是想看看她有多特别而已。”
霍雅琦曼声解释，再度拿起酒杯把玩着。
年少时也爱看张爱玲的小说，她那番红白玫瑰的言论着实令霍雅琦印象深刻。
本来在车上都决定彻底放弃了，可回家翻找当年的校友录，望着照片上俊逸卓然的陆言琛，霍雅琦隐秘的不甘又有了泛滥趋势。
霍玦察言观色，对霍雅琦的想法了然于胸，他本该为此感到安慰，却依然不太踏实。
“秦浅也不是好惹的人，你交手归交手，别过界。”
霍雅琦抬起眼尾，审视面容晦涩的霍玦，情绪未明地追问：“你把我找回来，就是为了让我去抢陆言琛？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霍玦沉默片刻，不答反问：“你认为我什么企图？”
霍雅琦沉吟不语，姣美的脸庞倏然掠过凌厉，白皙的食指在半空划了一圈，准确指向某个方向。
霍玦眸光闪烁，兀自拿起那瓶拉菲就着瓶嘴喝了口，然后碰了碰霍雅琦的酒杯：“希望计划顺利。”
“一石三鸟。”霍雅琦也象征性地同他碰杯，感叹：“我的弟弟真是变得我都不认识了，我为你骄傲。”
霍玦无甚表情地扯扯唇，脑子里浮现的却是秦浅对他的判语，自嘲的情绪犹如硫酸逐渐销蚀心脏。
逆境中，活着最重要，得到自己追求的更重要。
至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打紧？
*
吃过晚饭，陆言琛在花园别墅坐到九点才走。
安吉拉的表现欲完美继承了陆言琛，非要给他表演拉丁舞，又拉着他去参观自己的储物室。
陆言琛觉得除了秦浅，安吉拉就是他最大克星。
只要小天使开心，陆言琛什么都能为她做。
以前口口声声不喜欢小孩子的人，现在搜肠刮肚地把自己曾经听过的笑话和西方故事都断断续续讲给安吉拉听，把安吉拉逗得眉眼弯弯。
曲妈笑吟吟地瞅着父女两个打打闹闹，左思右想，悄声问秦浅：“你不如把姑爷留下来？”
未等秦浅接腔，曲妈又忙不迭补充：“睡客房也行。”
秦浅无所动容地摇摇头，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那这是？”
曲妈搞不明白了，秦浅也不像对陆言琛没触动，两人刚还眉来眼去的。
秦浅面容淡静，笑笑，目色幽波粼粼，轻声道：“你这时候该迂腐点，别老胳膊肘朝外拐。”
“小年轻同居的多得是，况且你们本来就是……”
“还没复婚呢，他想住我这里也行。”
秦浅不疾不徐截断曲妈的劝告，兴味盎然：“除非下流星雨。”
她平时上网查香江那边的新闻，有的考古贴爆料，陆言琛当年娶了她之后，两三个月不着家。
眼下变成二十四孝好父亲、好前夫，就想收买人心浑水摸鱼？
翻篇没这么简单。
她的家门是随便进的吗？
“嘿，你这孩子。”曲妈嗔怪地瞪秦浅一眼，心知她不是那么容易改变决定，也就不再劝了。
安吉拉被曲妈带去浴室洗澡，秦浅送陆言琛出门。
陆言琛陪安吉拉玩了两个多小时，又高兴又疲惫。
哄小女儿开心，也是需要花精力的。
星月微沉，秦浅与陆言琛慢步至雕花大门边。
天竺葵的香气飘渺着乘风潜送呼吸，夜晚很安静。
陆言琛清寂的双眸笼罩住秦浅，幽深的眼底倒影着寂寥月色，微微一笑：“你把女儿教的很好。”
这话说过不止一遍，可胸腔激荡的情绪奔涌着，陆言琛自觉哪怕重复成千上万次都不够。
秦浅穿坡跟鞋，鞋尖正朝着陆言琛的站位，她睫毛翕动，撩起耳边漆黑的发丝，身高恰到他的耳中处。
“那还用你说？安吉拉是我这辈子最佳的荣耀。”
单亲妈妈非常辛苦，尤其是秦浅这种情况。
不过眼见安吉拉一天天成长，健康漂亮，会叫她妈咪，还懂得心疼保护自己，秦浅一点也不怕苦了。
秦浅从未后悔过生下安吉拉，哪怕那时的陆言琛视她为蛇蝎待她万般苛刻。
相反，假若安吉拉真的不在了，她跟陆言琛亦再无可能和好，感觉告诉她，孩子并非是她执意嫁给他的唯一条件，却能成为他们决裂的唯一理由。
陆言琛垂眸，视线抚触着她清艳的眉目，天生带笑的菱唇。
他呼吸滞了滞，气息骤然轻浅如羽毛。
“你们都是我最大的殊荣。”陆言琛倾身吻上她眉心，素来凉薄的唇此刻温度滚烫：“晚安。”
秦浅眼神飘忽，岿然不动地接受了他的吻。
更确切地说，这是陆言琛的膜拜。
而她，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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