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9:天崩地裂的对峙
陆言琛已经疯了。
视线被血糊住,耳畔是凄厉高亢到微弱凄惨的呻吟,他浑然不觉,机械性地挥拳。
陆振齐是他父亲?
那个被陆振民扔进鱼池的男人才是他父亲?
他小时候看过陆振齐穿制服的照片,当时特别崇拜那个高大威猛的人,后来被家族抛弃,他再没多看过那些照片一眼,只觉得鄙夷不屑。
原来他的父亲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并非唯利是图狼心狗肺的卑鄙小人。
他居然认贼作父了这么多年!
陆振齐丧生鱼腹,死得悲惨凄绝,可自己却什么都不知情,甚至去过祠堂都没能认出他。
过去的几十年,他陆言琛真像一个荒唐的笑话。
他的命运,从尚未出生就注定了。
被移花接木沦为陆振民跟宋月秋的私生子,致使康敏将满腔怨恨发泄在他的家庭里。
成年因为陆振民被绑架,莫名其妙痛失一根手指。
他的一生可悲,可怜,又可恨!
父母兄弟不是亲生的,反而是仇人,自己成了残疾,生母不要他,生父又做了死于非命的冤魂。
何其悲哀?
陆言琛煞气逼人,浑身肌肉紧绷着,没有言语,只有动作,沉默的空间中,只有单调的肉体击打声。
这一刻的陆言琛疯狂得令人胆寒,满身皆散发着势不可挡的杀意,可他面颊却是湿润的。
一条透明的水痕自飙溅的血痕中逐渐显露。
触目惊心。
秦浅看得难过,不顾一切冲上去抱住陆言琛,泪水盈眶,嘴唇抖索:“不要打了,没事的……都过去了,你不要打他了!”
陆振民已然进气多出气少,满头都是血,鼻梁粉碎性骨折,翻着白眼,躺地上四肢抽搐,甚至连眼眶都被打烂了。
陆言琛抿着唇,不顾陆振民的惨嚎,依然一声不吭地挥动着雨点般的拳头,他的手背也受了伤,鲜血如注,白衬衣的前胸全是血。
这极度残忍暴力的画面称得上惨绝人寰。
当年陆言琛发起狠,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不顾惜,如今更别提了。
“陆言琛……陆言琛!”秦浅胆战心惊,搂紧陆言琛的腰,强行把他往后面拖:“快住手,你不能再打了,你再打下去,他会死的!”
陆言琛剧烈喘息着,眼底猩红犹如荼蘼的杜鹃血,一字一顿:“我就是要他血债血还!”
秦浅瞥一眼奄奄一息的陆振民,想到秦玉卿蒙受的不白冤屈,同样悲愤欲绝,恨不得陆振民能被千刀万剐,可让她任由陆言琛铸成大错,她更不舍得。
“你就算把他真的打死在这儿,也改变不了什么!”秦浅泪如雨下,用尽气力环紧陆言琛:“你冷静点,想想我,想想我们的女儿,我也很恨他,我妈死得那么无辜……”
秦浅泣不成声,内心一片气血翻腾,她说不下去了,脑子里全是秦玉卿当初的死状。
陆振民的手段高明吗?
不算高明,但偏偏就有那么多人被蒙蔽。
她昔年怨怼秦玉卿结婚了还要与陆振扬纠缠不清,给旁人制造了抹黑他们的机会。
即便她相信秦玉卿的人品,但无风不起浪。
在她饱尝辛酸的岁月,确实埋怨过秦玉卿的引狼入室以及自找麻烦。
黎绍峰怀疑她身世,她受尽委屈,甚至不愿安吉拉重蹈覆辙,所以同意做亲子鉴定。
可如今她明白了。
秦玉卿并非故意拖拖拉拉,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却苦于找不到人商量。
她错怪生母十多年,以替秦玉卿报仇为由不择手段嫁入陆家,竟连真正的仇人都认错。
陆振民丧心病狂杀了秦玉卿,她却不明真相地叫过他爸。
认贼作父的何止陆言琛。
倘若陆言琛悲哀可笑,难道她就不吗?
大概秦浅的哭声太悲恸,陆言琛溃散的神思逐渐收拢,他抬起血迹斑斑的手圈住她。
“不要哭了……是我不好,我太冲动,对不起。”
陆言琛颤着声线安慰秦浅,音色沙哑得不像样子。
秦浅埋首在他颈窝,滚烫的眼泪渗透他皮肤一颗颗浸湿他狂跳的心脏。
“别哭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一哭,我心都要疼碎了。”
可能是真相过于残酷,也可能是陆言琛太温柔,秦浅的胸腔犹如被撕裂,终于放声大哭。
防火门外,亲耳听见这一切对峙的朱苓摇摇欲坠。
她急喘,面色惨白,冷汗淋漓,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隐忍一会儿,终究颓然倒地。
重物撞击地面的声响惊动了陆言琛与秦浅,他们惊愕地对视一眼,跨过陆振民跑去门口。
“朱姨!”
看到晕死的朱苓,陆言琛大步流星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沉声呼唤:“您怎么样?”
朱苓已然人事不省,泪痕阑珊,脸孔青白。
秦浅微微一愣,她擦干眼泪,慌乱地越过陆言琛:“我去找医生。”
陆言琛将朱苓抱起来,跟着秦浅一起疾步迈进走廊。
他摁下蓝牙耳机,冷声吩咐:“来T3这边的安全通道,把人给我盯紧。”
又是兵荒马乱的一夜。
陆言琛让人守医院大门口,因此宋月秋刚露面准备开溜就被保镖抓住了。
朱苓没心脏病,可着实被打击得不轻,进了急救室一直没出来。
赵舒华那头也在重症病房,医护人员来来往往,医疗器械的声音不绝于耳。
秦浅陪着陆言琛,侧目瞅着他面颊边的血,抽了湿纸巾给他擦拭。
陆言琛捉住秦浅的手,放唇边吻了吻:“你都听见了?”
“你表现还不错。”秦浅意味深长,反手扣住陆言琛的手,在他手背的擦伤落下一吻。
陆振民怂恿陆言琛蒙骗秦浅的时候,她每个细胞的毛孔都似乎张大了。
他多爱自己,秦浅知之甚深,倘若为了留住她,选择对陆振民的恶行装聋作哑并非不可能。
幸好,陆言琛最终没让她失望。
就算陆言琛的确那么想过,最后也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我真有那样想,在你出现的前五分钟,我还谋算着怎样滴水不漏地瞒过你,我知道你多在乎你妈,万一你我之间再横亘一条人命,也许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陆言琛闭闭眼,脸庞浮现一抹沉痛的苦涩:“但我答应过你,不再伤害你。”
失去秦浅,固然痛苦万分。
可编造谎言将她豢养,他更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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