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章 不值钱啊!
“你们学校到底是去念书的还是去玩的,今天钻树林,明天去草原,这是培养学生的吗?这是教出了一群皮猴子!”
要是放在当初考神刚负责茶素医院中小学教育的时候,这样说的家长特别多。
因为茶素医院附属学校的活动太尼玛多了。
就说最近,因为春雨多了起来,树叶也绿了。然后从幼儿园开始到初中,轮着番的出去玩。
张之博他们也出去,去一片次生原始森林。
但现在已经没有家长这样说了,因为茶素医院的附属学校这几年考的太好了。
有了好成绩,家长们也就认同了这个什么狗屁理念。
当然了,玩是真的玩,但学也是真的学。
一群小屁孩背着小书包,手拉着手在森林里的木头栈道上,老师一边说着这是什么树,那个是什么花,这个是工蚁,那个是工蜂,这个蘑菇是狗尿苔!
不过大家最喜欢的还是中午吃饭,你带的是什么,我带的是什么,叽叽喳喳的,阳光透过,斑斓的光线下,小屁孩们叽叽喳喳的,这可能就是童年吧,这或许就是自由吧。
和小屁孩们相比,坐着车进入连墙头上都挂着通电铁丝网的大院子里,一群新入职的人虽然谈不上脸色惨白,但也是面色戚戚的。
几辆中巴车缓缓驶入那道厚重、布满监控探头的铁门。门楣上,几个冰冷的大字在晨光中反射着金属的光泽。车内的笑声聊天声喧哗声,当在进入大门的那一刻,如同被利刃斩断,瞬间消失。
所有新入职的员工,无论之前是兴奋交谈,还是好奇张望,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窗外。
墙,很高。
灰白色的墙体,顶端是蜿蜒的、带着尖刺的通电铁丝网,在阳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哨塔上,武警战士持枪挺立的身影,如同剪影,沉默而威严。
视野之内,除了必要的道路和建筑,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色彩,只有大片的水泥灰和一种被严格规划过的、带着强制秩序的绿。空气里,似乎也弥漫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混合了消毒水、尘埃和某种无形压力的味道。
车子停在一片空旷的场地。带队的是医院纪委的罗正国书籍和人事科、医务处的几位负责人,他们的表情也比平时严肃许多。
“所有人,按顺序下车。列队,保持安静。
进入监区后,保持安静,不准拍照、不准交谈、不准随意走动,严格跟着队伍,遵守监狱规定,明白吗?”老罗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时刻显得格外清晰有力,透过车厢内的寂静,传入每个人耳中。
年轻人们鱼贯而下,自动按科室排成了并不十分整齐的队列。没有人说话,连整理衣服的动作都放轻了。他们大多是刚从医学院校毕业,人生中与监狱最近的距离,或许只是法制新闻里的片段,或是影视剧里的场景。
当真正踏入这方与现实世界规则迥异的天地,那种由物理环境带来的心理震慑,远超任何言语说教。
“各位茶素医院的新同事!”老罗站在队伍前,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尚且年轻、带着紧张和探寻的脸庞,“今天,是我们新员工岗前培训中,最重要的一课。这里,不是课堂,但比任何课堂都更能让人记住规矩; 这里,没有教授,但这里的“老师”,用他们的人生给你们上课。张凡院长常说,从医先立德,无德不为医。
技术不行,可以练;知识不够,可以学。但德行出了偏差,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今天,带你们来这里,就是让你们看看,这深渊到底有多深,掉下去,是什么样子。”
一名身着警服、带着微笑的监狱管理干部走上前,与老罗简单交流后,转向队列:“欢迎大家来到我所接受警示教育。我是教育科的刘科长。在参观过程中,请严格遵守纪律:第一,绝对禁止与在押人员有任何形式的交流、传递物品;第二,未经允许,不得拍照、录音、录像;第三,保持肃静,跟随队伍,不得擅自离队。明白吗?”
“明白。”回答声有些参差不齐,但足够清晰。
“好,请跟我来。”
队伍在刘科长和两名狱警的带领下,开始移动。脚下是坚硬的水泥地,脚步声在空旷的区域回响。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需要验证身份才能开启的铁门,每一道门在身后关闭时发出的沉重撞击声和电子锁的“咔哒”声,都让一些人的心脏跟着紧缩一下。
他们参观了生产车间。车间里整齐划一,穿着统一囚服的人们正在忙碌,有的在缝纫,有的在组装简单的零件。没有人抬头看他们,只有机器低沉的轰鸣和管教偶尔短促的指令。那种高度纪律化、沉默的劳作场景,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感。
他们经过了监舍区。透过装有坚固铁栏的窗户,可以看到内部狭窄的空间,寥寥无几的个人物品。一切都在诉说着两个字:剥夺。剥夺自由,剥夺隐私,剥夺大部分作为社会人的正常需求和生活乐趣。
但最核心的一站,是警示教育大厅。
大厅前方是讲台,下面是一排排固定的座椅。新员工们被安排坐下,气氛更加凝重。讲台侧面,有一扇小门。
刘科长走到讲台中央,打开话筒,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下面,我们将安排两名正在服刑的职务犯罪人员,为大家现身说法。他们,都曾拥有体面的工作,不错的收入,受人尊重的社会地位。
他们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根本原因,是理想信念坍塌,是纪法意识淡漠,是贪欲之心膨胀。希望大家认真听,仔细想。”
小门打开,两名穿着囚服、剃着光头、面色灰暗的中年男子,在狱警的带领下,低着头,步履有些迟缓地走到讲台中央,面向众人站定。其中一人,身形微胖,眼袋很深,眼神躲闪;另一人,略显消瘦,背有些驼,始终低着头。
人家按照茶素医院的要求,也没安排什么稀奇古怪的人,就是医疗行业的贪污进来的。
“我……也是医科大学毕业的。刚工作的时候,也想做个好医生,好药师。在药房发药,看到病人感激的眼神,也觉得值。”他的声音渐渐大了一点,但充满了苦涩和自嘲,“后来,当了采购,当了副科长,科长……接触的人多了,看到的……也多了。”
他开始讲述,那些医药代表如何无孔不入,如何从“学术赞助”开始,到“劳务费”、“咨询费”,再到赤裸裸的回扣。他讲了自己第一次收下那个装着五千块钱的信封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失眠了好几个晚上。
但后来,次数多了,金额大了,心里那点不安和恐惧,似乎也被越来越多的钞票和那些代表们恭维的话语给熨平了,甚至开始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是行业的潜规则。
“我忘了自己穿的是白大褂,忘了我经手的药,是用来救人的。”王志安的声音开始哽咽,“我眼里,只有那些数字,那些提成比例。贵的药,回扣高的药,我就想办法多进,多开……甚至还……还帮着一些代表,篡改过临期药品的效期……”
台下死一般寂静。
“我总以为,法不责众,大家都这样。我总以为,做得隐蔽,不会被发现。我忘了,忘了党纪国法,忘了白衣下面,该有一颗什么样的心。”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那里早已湿漉漉一片,“直到……直到检察院的人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直到冰凉的手铐戴在手上,直到开庭宣判,直到被送到这里……我才知道,我完了,全完了。”
他顿了顿,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说不下去,但还是挣扎着,用尽力气说道:“我判了十二年。进来那天,我女儿刚上初三……她写信告诉我,学校里没人知道她爸爸是干什么的,她只说,爸爸出远门了……我妈,我进来第二年就中风了,我没能回去看一眼……我老婆……跟我离了。”
“十二年啊,出去我就快六十了,还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了。工作,家庭,名誉,自由……都没了。就因为当初没管住手,没管住贪心。”他猛地抬起头,第一次,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充满未来可能性的脸庞,那眼神里,是无尽的悔恨、痛苦,还有一种令人心碎的恳求,
“你们……你们还年轻,路还长。千万别学我,千万别有侥幸心理!不该拿的,一分也别碰!不该要的,一点也别沾!穿着这身白大褂,就得对得起它!一定要记住啊!”
台上的狱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台下,一片沉寂。药剂科的故事,那些细节,那种从同行、从可能相似的起点滑入深渊的真实轨迹,带来的冲击力,是任何文件学习、领导讲话都无法比拟的。
它太具体,太鲜活了,仿佛能闻到那些药品的味道,能触摸到那些肮脏的交易,更能感受到镣铐的冰冷和家破人散的绝望。
这种心灵的震撼,却久久无法散去。
其实大家看到的还是冰山一角。
真正屈辱的很多人都看不到。
茶素医院为什么要这么干?
早些年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医疗行业,排队枪毙会有冤枉的,隔一个枪毙一个,绝对有漏网的。
当一个医药代表能大冬天的,凌晨三四点从被窝里爬起来,去给一个科室主任买主任喜欢的牙膏的时候,大家就能嗅到一些不正常了!
你爹妈都不会对你这么好,医药代表为什么这么好?
茶素医院这样干,并不是为了吓唬他们,而是真的希望他们从业开始就干净一点。
医院里,张凡被赵艳芳拉进实验室。
“我们从红藻门的藻类中提取出的小分子物质感觉适合神经修复……”
“这么慢?我以为你们早就已经弄清楚了,这才……”张凡说了一半,就笑着安抚,“不过你们比薛晓桥他们快多了,他们现在还继续在坑里爬不出来呢。”
老赵翻了白眼,不过也没和张凡计较。
医疗界,研发器械和研发药物,哪个难?
单独看,两个都难。
但放在一起,药物研发难度面前,器械研发就不够看了。
茶素医院为什么被上级这么重视。
最重要的是,因为茶素医院从止吐药,到结核疫苗,这都是成品药物被研发成功了。
而目前,能研发这种级别的医院,目前华国的医院还没有一家。
是华国医疗拉胯吗?
不是的,是因为这玩意真的太难了,太难了。
临床博士毕业,进入医院做手术虽然做的或许不太行,但你给点时间,人家就扛起大旗。
而药学博士,尼玛你拿着枪对着脑门,让他弄一款新药,他也弄不出来啊。
这就是药物研发的门槛。
进门的难度高,但进去以后,相对来说就真的很滋润了。
最简单的,阿司匹林肠溶片大家都知道吧,这玩意研发都快一百年了,目前还没替代的,人家企业仍旧能靠着这个躺着赚钱。
所以,当初张凡说从海藻类提取这句话,对于赵艳芳来说,差不多就等于说结果了。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我们一个小组根本不够,喊你来,我的想法是,这个科研要扩大。
不光要拉茶素国际医科大的进来,最好还要拉进来几个顶尖的综合性的大学。”
“你们自己搞不定?”
赵艳芳都尼玛有点被气晕了。
“这是材料学,光化学……好几个学科综合起来的,我一个搞移植的,你觉得我能搞的定吗?
要不你来!”
“说就说,干嘛生气嘛,你看你,行,你打报告,我给你找人。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玩意估计人不好找啊。”
张凡答应得爽快,后半句嘀咕得也自然。
他不是推诿,是真觉得难。茶素医院在临床医学圈现在有几分薄面,挖个把临床专家,挥舞钞票和平台,总有人动心。
可这涉及到材料学、光化学、海洋生物学和复杂药理学交叉的前沿基础研究,要的是能在实验室里解析分子结构、模拟药物动力学、设计合成路径的顶尖理科大脑。
这些人,大多扎在顶尖高校和国家级研究所里,茶素医院的名头在临床圈响,在这个理科圈层里,分量还真不好说。
人家凭什么放弃稳定的高校教职、成熟的实验平台、可能更高大上的理论物理或量子化学方向,跑来边疆搞一个从海藻里找药的?
回到办公室,他让王红调出了水木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化学系、材料学院几个相关院系领导的联系方式,琢磨着该怎么开这个口。直接打电话给院长?太冒失。发个正式公函?又太死板。
最后,他还是决定先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吴院……”电话接通,张凡和水木的院长笑着聊了两句。
张凡和医学院的很熟,和这边的不是那么熟悉,不过大家都知道也认识。
“哎呀,张院长!您好您好!是有什么指示吗?”。
“吴院长您太客气了,我哪敢指示您。是这样,我们医院这边有个关于海洋藻类活性物质挖掘与神经修复应用的研究方向,刚刚有点眉目,但涉及学科交叉比较深,我们临床团队感觉力有不逮。
想到水木在生命科学、化学、材料这些基础学科上是国内执牛耳者,不知道院里有没有老师或者团队,对这个方向感兴趣,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张凡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对方觉得这课题太偏、太小,或者茶素医院不够格?
然而,吴院长再次开口时,那热情非但没减,反而陡然拔高了好几度,语速都快了起来:“海洋藻类活性物质?神经修复?张院,你们这个方向选得好啊!
我们学院好几个团队都在做相关的基础研究,有做极端微生物次级代谢产物的,有做天然产物全合成的,还有做生物材料与神经界面工程的!正愁找不到好的临床转化出口和真实的疾病模型呢!”
他几乎是不带喘气地继续:“张院,您这个电话打得太及时了!您放心,我们学院绝对全力支持!
您需要什么样的人才?教授?副教授?青年千人?还是博士后、博士生?您说个方向,我给您打包推荐最好的!
实验平台、表征设备我们这边都有现成的,国家重点实验室、国家工程中心随您用!合作模式也好说,共建联合实验室、设立博士后工作站、联合培养研究生、共同申请重大研发计划项目,都没问题!
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带几个相关团队的PI(首席研究员)去茶素拜访您,当面向您汇报一下我们的工作,看看怎么对接最快?”
张凡仔细地看了看手机上的号码,这尼玛是水木院长的电话吗?
怎么感觉这么不值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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