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萨满
图尔的脑海中浮现出大单于那张阴鸷的面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草原上的刑罚他见过太多。
剥皮、抽筋、五马分尸……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每一个都比砍掉耳朵和手要残忍百倍。
“所以你看，”李牧摊开双手，微微一笑，“我给你留了一只手已经是很仁慈了！一只手好歹还能拿东西，还能骑马，总比命都没了强，对不对？”
图尔跪在地上，浑身上下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柄短刀。
刀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扭曲苍白布满泪痕。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站在大屯镇城下，身后是数千铁骑，他意气风发地对着城头喊出那些话时的样子。
那时的他，何曾想过会有今天？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图尔的两名同伴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他们的眼神中满是恐惧，既害怕图尔真的动手，又害怕图尔不动手。
如果图尔拒绝，李牧真的会杀了他，而他们两个人能不能活着走出大屯镇也是个未知数。
良久。
图尔伸出手，颤抖着握住了地上的短刀。
刀柄冰凉。
他没有站起身，而是保持着跪姿，缓缓将刀刃举到自己面前。
“李将军……”图尔的声音低沉，“我……我动手之后，萨满的事……”
“我说过的话从不食言。”李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声音平静，“只要你的人把萨满和一千匹战马带到大屯镇，我就把呼延单于的尸体交还，等另一半的货物一到，我会把萨满放归给你们。”
图尔闭上了眼睛。
他把短刀换到左手，深吸一口气，然后……
刀光一闪。
伴随着一道压抑的痛呼声，图尔的右手紧紧捂住了左耳位置。
鲜血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整只手掌。
一只被砍下的耳朵落在地上。
帐中的长宁军甲士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脸色都带着畅快的笑意。
图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没有停下来。
他咬着牙，将短刀换到右手，刀锋对准了自己的左耳。
第二刀落下。
又是一声沉闷的轻响，右耳也落在了地上。
图尔的脑袋两侧现在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窟窿。
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流，浸透了他的衣领和肩膀。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发紫，但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他死死地咬着牙，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
旁边的两名百夫长只是低着头，根本不敢与其对视。
良久，图尔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左手。
手和耳朵的重要性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没有耳朵，他只是丢脸。
但没了手，他真就成了半个废人！
但图尔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永别的老朋友。
图尔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他在草原上纵马驰骋的身影，他弯弓射箭时手臂划出的优美弧线，他握着弯刀冲锋陷阵时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这一切，都将随着这一刀而永远消失。
他的手举在空中，刀锋悬在手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怎么？”李牧的声音从桌案后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舍不得？”
图尔睁开眼，看向李牧。
李牧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嘲讽，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图尔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低下头深吸了最后一口气，然后猛地挥下了手中的短刀。
刀锋斩过手腕的闷响，伴随着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惨叫，瞬间响彻在帐中。
“啊啊啊！”
鲜血喷涌而出。
那只断手落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图尔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浑身痉挛着，鲜血从他两个耳洞和左手腕的三个伤口中同时涌出，在地上汇成一条细小的血河。
剧烈的疼痛，令他整个人的意识都变得模糊起来。
“给他包扎。”朦胧之中，李牧的声音传来，“别让他死在大屯镇，不然再来一个人谈判……也是浪费我的时间。”
几名长宁军的医兵走上前来，动作麻利地给图尔止血包扎。
两名蛮族百夫长也被允许上前，他们颤抖着扶起图尔，眼中的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却不敢有丝毫表达。
包扎完毕，图尔整个脑袋像一颗被白布包裹的球。
他的左手腕缠着绷带，断口处还在往外渗血，样子无比凄惨。
“你们可以走了。”李牧的声音不大，他知道图尔听不见，这话是说给图尔身旁那两个人听的，“记住了，一天时间，我要看到萨满和一千匹战马。”
图尔的两个同伴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
三人转身，一瘸一拐地向帐外走去。
……
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帐外，李牧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
他回到桌案后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对身旁的亲兵说道：“传令下去，骑兵营全体备战，随时准备出城。”
亲兵一愣：“将军，不是已经跟他们谈好了吗？”
“谈好了？”李牧冷笑一声，“跟草原上的这群狼崽子何必讲什么信用？”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派人盯着城外的动静，跟上他们，看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呼延部的溃兵现在驻扎在什么地方，一五一十给我报回来。”
亲兵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下李牧一个人。
“萨满……”李牧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未卜先知。”
那个萨满既然能预言到呼延单于的死，说不定也能预言到别的什么。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自己所用，那就绝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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