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生存智慧
王建军把三张八仙桌拼在一起,才勉强坐下这二十多口人。
菜肴丰盛得惊人:
整只的炖鸡、肥美的红烧鱼、油亮亮的四喜丸子、香喷喷的梅菜扣肉。
自家灌的香肠、炸得金黄的春卷、清脆的凉拌菜心……
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白菜炖粉条,旁边围着刚出锅、白胖胖的饺子。
王老爷子被搀到主位坐下,看着满桌佳肴和济济一堂的儿孙。
尤其看到那几个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却更显挺拔的孙辈和小曾孙。
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都满上!这第一杯……”
他举起小酒盅:“敬咱们王家,人丁兴旺,平平安安又一年!”
“敬老王家!”
所有人起身,杯中无论是酒是茶,都一饮而尽。
“第二杯。”
老爷子看向围坐在身边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
“敬你们!一个个都争气,把这个家操持得这么好!”
王建国、王建军、王爱国、王爱佳何武等纷纷举杯回应。
女人们脸上洋溢着光彩。
“第三杯!”
老爷子目光炯炯,掠过王胜利、王皓东、王皓文、王靖雯、王靖菲、王靖瑶:
“敬孩子们!
书读得好,试考得好,给咱们王家祖宗争了大光!
往后,都是国家的栋梁!”
“敬孩子们!”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几个年轻考生脸上泛起红光,眼中光彩夺目,几个小的目光中也是熠熠生辉。
只有王星宇缠着奶奶要大快朵颐。
三杯过后,家宴正式开席。
筷子纷飞,笑语不断。
大人们聊着家常、工作、明年的打算;
孩子们专注于美食,王星宇吃得满嘴油光,何斌何芮比赛谁吃到的硬币多(饺子里包了几个硬币);
几个大孩子则已经开始憧憬大学生活,小声交换着听来的关于各自报考学校的传闻。
王建军慢慢啜着酒,目光缓缓扫过这满满一屋子人。
父母安康,兄弟和睦,姊妹能干,子女成才。
这幅景象,比他刚穿越来时所奢望的,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这是他用二十几年,一步一个脚印,带着这个家真正闯出来的、实实在在的团圆。
电视里传来《祝酒歌》激昂的旋律,窗外的鞭炮声一阵密过一阵,炸响在1978年除夕的夜空里。
这声响里,透着一种不同往年的急劲儿,像是在积压了太久的沉默后,终于能尽情地喊出来。
高考恢复,有些知青回城,科学的春天、解放思想的开端……
总之,这个年——有些不一样了。
守岁时,王老爷子借着灯光,目光含泪地看着王建军:
“建军!”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夯进土里一样实:“今年过年,咱家才算真‘团圆’。
通知书虽没到,可路,国家给他们指亮了。
这个家,到你手上,爷爷看着……
心里,踏实。”
王建军没言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不知哪家孩子等不及,把一挂鞭提前点燃,噼啪声炸出一片欢腾的亮光。
夜色深浓如墨,王家这座小三进院里,各房的灯却都亮着。
这一点一点的灯火,汇在一起,竟把整个院子映得暖融融、亮堂堂的。
因为他们都真切地感觉到,那扇紧闭了许久的门,已经被推开了一道缝。
门外吹进来的风,不再是凛冽的寒气,而是带着万物复苏的、清冽的泥土气息。
当新年的太阳升起时,等待这个家庭,等待这片土地的,必将是一个崭新而广阔的春天。
这是1978年的春节。
正月初一,天刚蒙蒙亮,王家小院的门就被叩响了。
是聂文娟。
她穿着一身半新的枣红色棉袄,围着米色围巾。
手里提着两瓶汾酒和一包点心,脸颊被清晨的寒风吹得通红。
“姐,姐夫,新年好!”
她声音清脆,带着年节特有的喜气:
“我爸我妈让我来给爷爷奶奶、叔叔婶婶拜年。”
聂文君连忙接过东西,拉着妹妹冰凉的手往屋里带:
“这么早就来了,吃早饭没?”
“吃了点。”
聂文娟跟着姐姐进屋,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堂屋,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姐夫王建军。
她的眼神里有拜年的喜悦,也有一丝难以完全掩藏的、属于考生的忐忑。
昨天那封没有落款的“知会”信,内容仅限于王家核心成年人知晓。
她早就回去了,并不清楚具体内容,只知道调查似乎顺利结束了。
“文娟来了,坐。”
王建军点点头,语气如常:“过年就好好休息,别多想。
你就等着通知书就行了。”
“哎,我知道,姐夫。”
聂文娟当即心中一喜,压下心里的疑问,帮着姐姐收拾起桌子。
上午,来拜年的都是至亲邻里。
王建国家、王爱国家的人陆续过来。
四合院里孩子跑闹,大人说笑,满是年节热闹。
大家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考试”“调查”这些词。
话题绕着年夜饭、春晚节目、孩子的新衣裳打转。
但那种弥漫在王家内外、经过风波沉淀后愈加扎实的淡定气场。
每个来访者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中午过后,街道办那位赵科长突然上门拜年。
这是纯粹的礼节性走访,说的也都是拜年的吉祥话。
夸老人精神,赞孩子懂事。
绝口不提任何与“高考”、“成绩”、“大学”相关的字眼。
在1978年的正月,在官方红头文件和录取通知书下达之前。
任何基层干部公开谈论或暗示这些,都是严重的政治不成熟。
赵科长深谙此道。
但有些事,不需要说破。
他坐下来,接过聂文君递的茶。
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极快地扫过堂屋里那几个正在院子里玩耍的年轻人——
他的笑容里,除了年节的客气。
还多了一丝难以完全掩藏的、混合着羡慕与谨慎打量的复杂神色。
作为街道干部,赵科长的消息不算最灵通,但也有自己的渠道和自己的灵敏。
再加上王主任的只言片语以及他对王建军的一些了解……
以及这次高考!
所以,他来了。
提着不算贵重但也绝不失礼的酒,说着最稳妥的拜年话。
在王家人面前加深一下印象,为以后可能的接触埋下一个最自然、最无害的由头——
毕竟,王家孩子以后上学、工作。
总有些手续或小事可能需要街道层面行个方便。
到时候,他这个“过年时来拜过年的赵科长”,就好说话多了。
坐了约莫一刻钟,喝了半杯茶。
说了足够多的吉祥话之后,赵科长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王建军客气地送他到院门口。
“王主任留步,留步!
年后工作上有什么事,随时让街道的小年轻们跑腿!”
赵科长态度恭谨而热络。
“赵科长费心了,年节愉快。”王建军点头致意。
看着赵科长骑上自行车远去的背影,王建军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透亮。
这又是一个清晰的信号,来自最基层的、嗅觉灵敏的“地头蛇”。
不过这都是很正常的生存智慧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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