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计委谈话
台下,一些人满是好奇地望着这个声名鹊起的“传奇主任”。
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经验。
台上,王建军的声音沉稳而又准确无误地传递到场里每一个人耳中。
“第一,建议真正落实并扩大企业的经营自主权,特别是产品开发权。
让听得见炮声的人,来决定生产什么武器。”
“第二,建议建立更灵活的利润分享与再投入机制。
让产生效益的单元,有持续造血和自我发展的能力。”
“第三,建议明确并保护技术人员、工人的创新成果与收益。
让知识的价值,在车间的轰鸣声里也能被清晰听见。
让创造价值的人,能被价值所回报。”
他的建议,比昨天的思考更凝练,更具政策指向性。
话音落下。
大厅里静了一瞬,随即掌声轰然响起。
那掌声不是礼节性的,它发自许多人的内心——
尤其是那些来自生产一线、深知其中甘苦的代表。
王建军鞠躬,走下讲台。
脚步比上台时更稳。
回到座位,旁边那位力学所的老教授再次转过身。
这次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眼镜后的眼睛发亮:
“王主任!
你这些话,是把科学从天上请回了人间!这才是春天该有的气象!”
中午,在大会堂餐厅,李副秘书长端着餐盘,很自然地坐到了他旁边。
“效果很好。”
李副秘书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明确的笑意:
“尤其是那三点建议,提得非常到位。
昨天汇报的核心,今天都转化成了能落地的声音。
很好。”
王建军平静地点点头。
他知道,从昨天那个安静的院落,到今天这个万众瞩目的讲台,他完成了一次关键的“转换”。
种子已经播下。
接下来,就是看它如何在这片名为“春天”的田野里生长了。
——
座谈会结束后的第五天,三月二十三。
王建军正在厂里主持“星火二号”钢结构封顶仪式,厂办秘书小跑着送来一份加急文件。
“主任,市委急件!”
王建军接过,拆开火漆封口。
是一份会议纪要抄送件——
《关于“科学春天”座谈会部分意见建议的初步研究意见》。
他快速浏览,在第三页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王建军同志关于‘在部分条件成熟企业试点提高利润留成比例’的建议,经研究,原则同意。
拟选择三至五家管理规范、效益突出的市属企业,开展为期一年的试点。
具体方案由市财政局、工业局牵头制定……”
手指在“原则同意”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主任?”
秘书小声问。
王建军抬起头,把文件递回去:
“复印,厂革委会领导班子人手一份。下午两点,开会。”
下午的会开得简短而热烈。
“试点名单还没定。”
王建军看着围坐在会议桌旁的干部们:
“但不管有没有我们,这件事的意义已经出来了——
上面开始听咱们的声音了。”
财务科长激动得手都在抖:
“主任,要是真能提高留成比例,哪怕只提五个点。
咱们厂明年就能多留四百万!‘星火三号’都能提上日程了!”
“先别想那么远。”
王建军摆摆手: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星火二号’建好,把生产抓好。
试点给谁,看的是实绩。咱们的实绩够硬,机会自然来。”
散会后,王建军刚回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王厂长吗?我是国家计委工业司的陈磊。”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
“您在座谈会上的发言,我们司里认真学习了。
关于企业自主权和利润留成的问题,我们想请您来一趟,详细谈谈。”
王建军握紧话筒:“什么时候?”
“您今天或明天方便吗? 我们安排车接您。”
“明天上午。”
王建军果断回应。
挂了电话,他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然后抓起外套往外走。
“主任,去哪?”
秘书追出来。
“去扩建工地。”
王建军头也不回:
“告诉赵主任,从现在起,焊接验收流程按最高标准、最快节奏推进。
所有关键节点的检测数据和现场影像必须同步整理。
我们虽然给不了一份已完成的报告,但必须带上最详实、最可靠的‘过程进度’和‘质量凭证’去汇报。”
三月二十四日,上午。
这次不是去人民大会堂,是去国家计委那座庄重的苏式办公楼。
国家计委小会议室。
王建军坐在长桌一侧。
深蓝色中山装的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鲜红的主席像章。
这是他今天特意戴上的——不是装饰,是身份。
小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有计委的,有财政部的。
还有体改办新成立的调研组成员。
王建军没带讲稿,就带着一本厚厚的厂史资料汇编和今年的生产报表。
还有他让整理的最新的进度报告。
对面,计委工业司的陈司长翻开笔记本:
“王建军同志,您在座谈会上的发言很实在。
今天请您来,是想更深入地了解,你们红星厂这些年的具体做法和思考。”
“陈司长请问。”
王建军坐姿端正,声音平稳。
“第一个问题。”
陈司长推了推眼镜:
“作为厂革命委员会主任,您大力推动民用特种钢生产,甚至自筹资金搞扩建。
这在当时……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同的声音?
您是如何统一革命委员会内部思想的?”
问题很尖锐,直指核心矛盾——“革命”与“生产”、“政治”与“经济”的冲突。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其他人都紧盯着王建军,似乎也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王建军没有回避。
他端起茶杯,缓缓开口:
“不同的声音,一直都有。
但我们革委会每次开会,我都会强调一点——”
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全场:“‘抓革命,促生产’。
革命是为什么?
是为了让工人阶级生活得更好,是为了让社会主义祖国更强大。
如果生产搞不上去,工人发不出工资,那抓革命就失去了根基。”
这话说得堂堂正正,用的是那个时代最正确的语言。
“所以……”
他继续道:“我们革委会定下原则:
一切决策,必须有利于发展生产,有利于改善职工生活,有利于国家积累。
在这三条原则下,技术革新可以搞。
市场需要可以研究,利润留成可以用于再生产。”
他翻开带来报告指着一页会议记录:“1975年3月12日,革委会第七次会议。
会议决议:批准‘星火一号’试验线建设,资金从厂利润留成中支出。
表决结果:全数赞成,零票反对。”
记录末尾,其他签名整整齐齐,第一个就是“王建军”。
陈司长仔细看了那份影印的会议记录,点了点头:
“统一思想,很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
王建军坦诚地说:“但我一直坚信用事实说话。
‘星火一号’投产第一年,就创造利润三百万元。
我们用这笔钱,给全厂职工每人做了一套新工装,修缮了子弟学校校舍。
工人们拿到新衣服,孩子们坐进明亮的教室——
这时候,我们厂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条路走对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工人是最实在的。
我们红星厂革委会的威信,不是虚的。是靠实打实的真心,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这话说得太直白,会议室里有几位同志交换了一下眼神。
财政部的一位处长接过话头:
“王主任,你们厂账上现在有两千多万存款。
这在全市工业企业里是独一份。这些钱……准备怎么用?”
问题里藏着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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