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人心浮躁
王建军拆开信,里面只有薄薄一页纸,和一张手工做的书签。
信是徙河县委办公室的回函。
措辞简洁有力,说三个名额都给了本县优秀学子——
一个抗震救灾模范的儿子,两个烈士遗孤。
技术资料和捐款都收到了,新校明年春天就能盖好。
那张书签最打动人。
硬纸板裁成树叶形状,上面用钢笔画着稚拙却用心的图案:
一栋新房子,一棵小树,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
背面一行娟秀小字:“新校明春开学,盼来看。
徙河娃娃们。”
王靖雯捧着书签看了很久,忽然抬起头,目光坚定:
“爸,等考完了,我一定要去徙河看看。
去看看那所学校,看看那些孩子。”
“好。”
王建军点头:
“到时候,爸给你们开介绍信。大大方方去,以大学生社会实践的名义。”
王靖瑶轻声接话:“我也去。”
“都去。”
王建军环视着孩子们:
“但前提是——你们得先考上。
考上好大学,学一身真本事,去了才能真帮上忙。”
孩子们重重点头。
那一刻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场高考,承载的不只是个人前途,还连着那份跨越山河的情义。
同一场雪,落在南锣鼓巷就是另一番光景。
秦淮茹一大早就在院里洗衣裳,搓衣板搓得“嘎吱”响,像是跟谁较劲。
傻柱提着网兜从副食店回来,里面就两根蔫黄瓜、半斤豆腐。
“又吃这个?”
秦淮茹瞥了一眼。
“这月粮票紧。”
傻柱闷声说:“棒梗呢?”
“屋里躺着呢。”
秦淮茹压低声音:“自打不让他报名,跟丢了魂似的。
你说这死孩子,怎么就不明白当妈的苦心?”
正说着,槐花背着书包从屋里出来,眼神躲闪。
“去哪儿?”秦淮茹立刻警觉。
“去……去同学家。”
槐花声音细得像蚊子。
“哪个同学?男的女的?去干什么?”秦淮茹一连串问话砸过来:
“槐花我告诉你,别动那些歪心思!
你姐在百货公司干得好好的,等你毕业了,妈也给你找个稳当工作……”
“妈!”
槐花突然抬头,眼眶红了:“我……我也想考大学!”
空气凝固了。
傻柱手里的网兜“啪”掉在地上。
秦淮茹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
“我们班好多人都在复习!”
槐花豁出去了:
“王靖雯、王靖瑶她们每天都在学习,为什么她们能考,我就不能?”
“你跟她们比?!”
秦淮茹声音陡然尖利:“人家什么家庭?咱们什么家庭?
你哥下乡那几年家里什么光景你忘了?供你读完高中已经是咬着牙了!
还考大学?
你知道大学一年要花多少钱吗?!”
一提到老王家秦淮茹就感觉一阵无名火。
以前她还觉得靠着以前一个村子的,秦家村里的亲戚也在她身旁说道。
王建军怎么说也会多考虑一下。
可这么多年接触下来,王建军他们一家根本就把他们当做普通人对待。
所以,秦淮茹心态不免有些暴躁。
“可以申请助学金……”
槐花声音弱下去。
“助学金能轮到你?!”
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
“你哥当初要是有个正经工作,至于去陕北吃那些苦吗?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槐花眼泪滚下来,转身冲回屋里,“砰”地关上门。
傻柱蹲下身,慢慢捡起散落的豆腐。豆腐碎了,白花花的浆子沾了一手。
“你也不管管!”
秦淮茹把火撒到他身上:
“整天就知道闷头干活!这个家是我一个人的吗?!”
傻柱没说话,把碎豆腐拢进碗里,起身往水龙头走。
冰凉的水冲在手上,刺骨的寒。
中院突然传来郭婶的大嗓门:“中了!中了!我们家小刚预考过了!”
老周家顿时炸开了锅。
郭婶的欢喜隔着院子都能听见:“我说什么来着?让孩子试试!
试试怎么了?这要是真考上大学,那可是光宗耀祖……”
秦淮茹的脸色更难看了。
——
红星轧钢厂,第三车间休息室。
几个老师傅围着火炉,话题绕到高考上。
“听说了吗?技术科小李也报名了。”
“他?中专毕业都五年了,还能捡起来?”
“人家晚上都在宿舍看书,手电筒打到后半夜。”
正聊着,车间主任阴沉着脸进来:
“都闲的是不是?生产线停了五分钟,损失谁担?”
众人噤声。
老陈的儿子今年也高考,但预考就被刷下来了。
这几天他见谁都没好脸色。
王建军从门外经过,听到这话脚步一顿。他转身走进休息室:
“陈主任,生产线停了?”
老陈见是他,语气稍缓:
“王主任,不是我说,现在厂里人心浮动。
请假的、走神的、半夜看书的……这生产任务怎么完成?”
说到这儿,老陈心里也是满腹怨言。
本来老刘请假就已经耽误工时了,结果王建军来搞这么一出。
其他人一看也是有样学样。
这段时间里又有不少人请假了。
留在厂里的人也是无心工作。
“非常时期,大家互相体谅。”王建军平静地说:
“我统计过,全厂报名高考的职工子弟一共二十七人,最终能考上的估计不超过五个。
但这五个,将来可能就是工程师、科学家。
咱们现在行个方便,是为国家储备人才。”
“大道理我懂。”
老陈皱眉:“可眼下的生产任务实在是拖不得……”
“这你不用担心,我跟厂里其他领导商量一下,下午给你准信。”
王建军拍拍他肩膀:“中午食堂加餐,我自掏腰包。
另外,厂办决定,凡是子女参加高考的职工,这个月每人补助五块钱书费。”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小时传遍全厂。
五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十分之一的月工资。
更重要的是那份心意。
锅炉房的老工人,儿子在延庆插队六年,这次拼了命复习。
拿到补助时,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眼眶红了,对着厂办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但也有不一样的声音。
二车间几个小年轻私下嘀咕:“凭什么呀?我家又没人考试。”
“就是,厂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话传到王建军耳朵里,他在下午的生产调度会上说了段话:
“今天咱们照顾他们的孩子,明天他们的孩子成才了。
可能设计出新的轧钢机,可能研发出新钢材。
到时候受益的是谁?是全厂职工,是国家建设。
大家眼光要放长远。”
会议室安静了。
散会后,新来的副厂长拉住王建军:“王主任,你这手……
是不是太急了点?”
“时不我待啊。”
王建军望着窗外飘扬的雪花:“这批孩子,耽误太久了。”
时间已经来到1977年末尾了,再加上徙河那档子功劳。
他现在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谨小慎微了偷偷发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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