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猛龙出渊
深夜。
猫儿胡同王家。
送走最后一波道贺的街坊,院门终于轻轻掩上。
堂屋里,几个年轻人脸上的兴奋仍未褪去,但都自觉地压低着声音。
王皓文把今天收到的几十个问题归纳本递给父亲:
“爸,很多工友问的是基础公式和复习方法。
我们几个商量了,想周末去厂里夜校义务辅导。”
“可以,但要先和工会、教育科打好招呼,别打乱正常教学秩序。”
王建军点头,目光扫过孩子们:
“记住,帮人是情分,但学习终究是自己的事。
你们可以指路,不能替人走路。”
“知道了。”
几个孩子齐声应道。
王靖雯犹豫了一下,轻声问:
“爸,今天副市长说扩大夜校、组织教师补课……
我们用的那些方法适合推广吗?”
王建军看着女儿,眼里有赞许:“你能想到这层,很好。
厂矿子弟和农村考生基础不同,待业青年和应届生时间也不同。
你们整理的那些笔记脉络和错题思路,比具体答案更有价值。”
他停顿片刻,声音沉稳:“记住,你们赶上的是第一班车。
后面上车的人会越来越多,路也会越修越宽。
但修路的人,不能只炫耀自己坐车的舒服,得更想着怎么让路更平、更宽。”
几个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王建军摆摆手:
“都累了,去歇着吧。
明天开始,你们的生活重心要慢慢转回自己的学业和前途上了。”
孩子们散去后,聂文君给丈夫端来一杯温热的茶。
“今天交流会那边……”
她轻声问。
“信号很明确。”
王建军接过茶杯:“‘科学的春天’不只是喊口号,要落地。
咱们家这几个孩子,现在成了‘典型中的典型’。”
“这会不会有些树大招风?”
“风一直都有。”
王建军摇摇头:
“但我更在意的是,这阵‘春风’能不能真的吹到更多普通家庭。
恢复高考是给了出路,但更多人需要的是实实在在能抓住的梯子。”
聂文君在他身边坐下:“你已经有打算了?”
“嗯,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他想起明天厂里要讨论的生产指标和设备问题。
“教育的事,交给学校和社会。我的战场,还在轧钢厂。”
他喝了口茶,语气重新变得坚定:
“一万两千多名工人指着厂子吃饭,他们的孩子指着未来读书。
我这个主任,得先把他们的‘今天’守好、搞好,才能谈得上‘明天’。”
正月二十六,天刚蒙蒙亮。
王建军像过去一样,准时在院子里打完一套八极拳。
冰凉的空气吸入肺腑,灵泉长期滋养下的身体毫无疲态,思绪格外清晰。
吃完早饭,他推着自行车出门。胡同里已有早起生炉子的邻居。
“王主任,早啊!昨儿您家孩子可太露脸了!”
“谢谢,都是国家政策好。”王建军笑着点头,骑上车。
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骑向红星轧钢厂。
路边的电线杆上还贴着些去年的旧标语。
但一些角落已经出现了“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的新口号
他知道,厂里出现的一些问题,就像这旧标语一样。
到了必须面对的时候。增产指标是压力,也是机会。
一个用新的生产方式,告别旧有困境的机会。
他的思路在晨风中愈发清晰。
自行车轧过路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不时会有人跟他打招呼。
没一会儿,王建军抬起头,看见红星轧钢厂那高大的门楼已映入眼帘。
——
轧钢厂小会议室烟雾缭绕。
王建军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左侧是市工业局刚下发的年度指标——上浮百分之十八。
右侧是技术科连夜赶出来的设备检修报告,上面用红笔标出了三个车间七台主力轧机“急需大修或更换”。
中间那份,是他让财务科凌晨核算出来的报表。
“都说说吧。”王建军敲了敲桌子:“这百分之十八,怎么完成?”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一车间主任老刘掐灭烟头,声音发干:“王主任,不是我们不干。
三号轧机主轴的问题去年就报过三次,咱们用土法子硬扛了八个月。
再这么满负荷转下去……真怕它哪天散了架。”
“散了架就停产?”王建军问。
“那倒不至于。”老刘说:“但维修至少半个月,产量肯定受影响。”
王建军点点头,翻开中间那份报表。
“去年,咱们厂总产值一亿两千八百万,超额百分之十一点五。”
他念出第一个数字:“上缴利润四千一百万,创历史新高。”
几个车间主任下意识挺直了腰,轧钢厂的领导也是满脸笑意。
“知道这些钱怎么来的吗?”
王建军抬起眼:
“百分之五十六的利润,来自民用特种钢——就是你们嘴里那些‘小玩意儿’。”
他顿了顿:
“水管钢,自行车钢,农机骨架钢……这些东西,用的都不是那几台老轧机。”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主任……”二车间主任试探着问:“您是说……‘星火一号’?”
“对。”
王建军合上报表:
“那条试验线,去年试轧了五千吨高附加值产品,利润贡献一千二百万。
平均每吨利润,是老生产线产品的四倍。”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北京市地图前,手指点在一个红圈上:
“如果给它足够的坯料和电力,明年产能可以翻三倍。
光是供应全国自行车行业,就能给国家省下两百万美元外汇。”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那百分之十八的增量,不用老设备扛。
用新生产线,用高利润产品去扛。”
“可是‘星火一号’才一条线……”有人小声说。
“所以我们要扩建。”
王建军走回座位,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我的一点想法,大家都看看。
总投资三百五十万,资金厂里自筹——不动用国家拨款。”
三百五十万!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主任,这……这能批吗?”
老刘声音都变了:
“自筹这么大笔钱搞扩建,上面会不会说我们……”
“说什么?说我们乱花钱?”
王建军笑了:
“老刘,你去财务科查查账。
咱们厂现在银行存款两千三百七十五万,全是这几年利润留成攒下来的。
动三百五十万,还剩两千万。”
他身体前倾,手按在桌上:“这些钱怎么来的?
是咱们一万两千名工人用劳动强度、用比别人多三倍的技术革新,一分一分挣出来的。
现在要用它来挣更多的钱——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我已经跟李副秘书长汇报过。”
王建军坐下,声音放缓:
“领导的意见很明确:
只要有利于发展生产、有利于改善职工生活、有利于国家积累,大胆干。”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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