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王家好男儿
另一边。
聂文娟抱着通知书,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偷偷抹眼泪。
她想起那些跟着老王家兄弟姐妹们一起点灯复习的夜晚。
想起二叔给她圈的考点、找的复习资料,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擦干眼泪,她攥紧通知书。
迫不及待地往南锣鼓巷的家跑去,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她刚拐进胡同口,就看见墙根下坐着一群纳鞋底、择菜的小媳妇大妈。
只见她们手里忙活不停,嘴上也没闲着,东家长西家短地唠得正热乎。
聊的还是她那些外甥外甥女的事。
她们一抬眼瞅见聂文娟跑过来,手里的活计不约而同地慢了。
目光齐刷刷地落到她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又努力想绷住的脸上。
最后,都聚焦在她紧紧攥在胸前、露出一角的纸上。
空气静了一瞬。
蹲在墙根另一头洗衣服的槐花,看到聂文娟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失望。
她用力搓着盆里的衣服,水花溅湿了裤脚也浑然不觉。
她虽然参加了高考,可自己高中是混过来的,考得怎么样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王靖雯她们的通知书陆续都已经到了,现在,聂文娟的也到了。
此刻,她突然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背上。
“文娟。”
终于有人忍不住,扯开嗓子问了半句:“是不是……有信儿了?”
聂文娟脚步没停,只抿着嘴飞快地点了下头,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再也绷不住。
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脚下更快了。
像阵风似的从人群旁刮过,直冲自家院门。
她刚一过去,身后的安静瞬间被打破,炸开了锅。
“哎哟!真是通知书!聂家小丫头考上了!”
“了不得了不得!
老王家那群孩子就没一个孬的,文娟跟着一块儿复习,准成!”
“啧啧,真是好福气!
王主任真是个厚道人,连小姨子都带着一块儿出息!”
“往后聂家可就不一样了。
出了个政法大学的学生,那是正经吃公家饭的文化人!”
议论声里,满是羡慕和赞叹。
也有人瞥了一眼始终不吭声、几乎要把头埋进盆里的槐花。
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这人啊,还得是那块料。
不是那块料,硬往上凑,也是白搭。”
其他人看到了也不搭话。
聂文娟一头扎进自家院门,扯开嗓子就喊:“娘!娘!
我考上了!我考上大学了!”
正在灶台前忙活的聂母听见声音,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灶台上。
她连忙擦着手跑出来,看见女儿手里扬着的那张纸,眼圈瞬间就红了:
“我的乖女儿,真考上了?
快给娘看看!”
正说着,院门又被推开,聂永康提着酱油瓶进来,脸上笑开了花。
刚刚经过院子他就被院里那些大妈小媳妇儿们围着说他小姑考上了。
“小姑!真考上啦?我就说你肯定行!”
他放下酱油,撸起袖子就去帮母亲捡地上掉落的菜叶。
这里的动静惊动了里屋疯跑的两个小的,聂永安和妹妹聂永莹冲出来。
后者一头扎进聂文娟怀里。聂永莹仰着小脸问:
“小姑姑,考上大学是不是能去很远的地方?是不是有糖吃?”
聂文娟蹲下身,摸了摸小侄女的头,把通知书举到他们眼前,笑着点头:
“是呀,等姐姐去上大学,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院子里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连院角的石榴树,都像是跟着晃了晃枝桘。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刚才那群大妈媳妇已经结伴赶了过来。
手里还攥着刚择好的几把青菜,笑着往院里挤:
“文娟娘,快让我们瞧瞧!咱胡同也出大学生啦!”
聂母今天高兴,也不介意她们这一窝子冲进家门。
只是让聂永康他们去拿花生瓜子招待。
猫儿胡同老王家。
傍晚的家宴,比正月十五还要丰盛。
王父看着满桌的小辈——王皓然扒着碗沿瞅通知书。
更小的王星宇被李淑兰抱在怀里。
小手还在够桌上的红烧肉,眼眶通红,半天只说出一句:
“好……好啊……”
王建军站起身,给满桌的人都斟上酒。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的脸——
目光最后落在王皓然和王皓轩他们小的身上,笑着说:
“好好学,将来,你们也得给王家添一张通知书。”
王皓然用力点头,小胸脯挺得老高:“我要考华清!
比大哥还厉害!”
抱着王星宇的李淑兰笑着拍了拍王皓轩的背:
“诶,咱皓轩将来也不差!”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笑声撞着窗棂,飘出院子,融进四九城的暮色里。
夜色渐浓,街坊们渐渐散去。
王建军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想起远在西南的王援朝。
他摸出兜里的烟,点了一支,烟雾袅袅升起。
也不知道他收到信了没有?
西南的磨刀石,也该磨出锋刃了。
而猫儿胡同的风,还在吹着。
吹过王家的院墙,吹过胡同里的青砖灰瓦,吹向一个热气腾腾的春天。
——
与此同时。
西南边陲的初春,比四九城来得早。
营房外的山茶已经绽出红苞,王援朝正带着队伍从训练场回来。
迷彩服被汗水浸透,紧贴着他精壮的身躯。
二十八岁的他,眉宇间已褪去少年稚气。
只有眼角那道在东北巡边时留下的浅疤,在夕阳下格外清晰——
这是他第一次成长的“见证”。
“王副营长!您的信!四九城来的,厚着呢!”
通讯员小跑着递来一个厚厚的信封,脸上带着笑:
“看这厚度,准是家里有大喜事!”
王援朝道了声谢,洗净手才在连部桌前坐下,小心拆开。
信封里是二叔王建军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刚劲字迹。
但这次,信的内容和以往不同。
信的开头,二叔并没有直接报告喜讯,而是以一种沉稳而略带兴奋的语气写道:
“援朝吾侄:见字如面。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今春家中大事,莫过于诸子弟参加高考。你应知此事。
彼等志愿皆已上报,志向高远:皓文志在华清工物……
志愿如此,足见其心气与平日用功。
如今考试已毕,正在等待放榜。
家中老少,皆翘首以盼。
无论结果如何,此心气与努力,已令我王家门楣生光。”
看到这里,王援朝会心一笑。
他能想象出弟弟妹妹们填报志愿时的认真模样。
也能感受到二叔字里行间那份克制的骄傲与期待。
他努力恢复情绪接着往下看:
“……每思及你当年毅然选择西南,所言‘好男儿当守国门’,我心中既感且佩。
家中诸弟妹于学堂内奋笔疾书,为国储才;
你于边陲之地秣马厉兵,为国守土。
途径虽异,其心一也。皆是报效国家,光耀门庭。
你身为兄长,已率先垂范。
你之道路,是用汗水与忠诚铺就,丝毫不逊于任何一张文凭。
望你在彼处,继续磨砺己身,带好兵,守好土。
家中诸事有我,无须挂怀。你之成就,亦是我王家最大的骄傲之一。”
读到这里,王援朝胸中涌起一股热流。
二叔没有将他与正在求学的弟妹们比较。
而是将两条道路并置,给予了同等的尊重和肯定。
信的末尾,王建军才以平静的口吻提及:
“另,皓文的通知书已于正月十二送达,华清大学工程物理系,算是开了个好头。
其余结果,待有确切消息,再与你细说。
望你安心工作,静候家中佳音。”
王援朝放下信纸,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苍翠的群山和蜿蜒的国境线。
副营长的职务,在他诸多荣耀面前或许晋升不算最快。
但他深知二叔的深意——
在那些风雨飘摇的年份里,稳扎稳打、积累真正的带兵经验和实战能力,远比单纯的职务晋升更重要。
西南这片土地,确实是最好的磨刀石。
他仿佛能听到四九城猫儿胡同里,弟妹们收到录取通知书时的欢声笑语;
也能看到二叔站在院中,遥望西南时那深邃而充满期许的目光。
“都得好好干啊。”
他低声自语,将家信仔细收好。
无论是学堂还是军营,王家人,都不能落后。
他转身,目光恢复锐利,推开连部的门,对等在外面的通讯员道:
“通知各排排长,晚饭后加练夜间山地渗透科目。
皓文那小子都考上华清了,他也不能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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