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努力的目标
王建军左思右想,还是重新坐回桌前,翻开发言稿的最后一页。
那里原本写的是几句总结性的话,现在看,太轻了。
他提笔,在空白处重写:
“实践证明,当企业被赋予一定的自主权;
当技术人员和工人的创造力得到释放;
当产品开发紧密围绕市场需求——
我国的工厂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活得很好,还能为国家创造远超计划的财富。”
“建议在部分条件成熟的企业试点:
利润留成比例适当提高,产品开发自主权适度放开,外汇收入分成予以明确。
让干得好的企业有劲头,让贡献大的职工得实惠。”
写完,他看着这两段话,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要捅破一层窗户纸了。
但他必须说。
因为红星厂这些年来的路,已经证明了这是对的。
三月十六。
王建军召集全厂中层以上干部开会。
“这次这个会议——
我代表的不是我个人,是咱们红星厂一万两千名职工。”
他站在会议室前面,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所以我走之前,得跟大家交个底——我要在会上说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么说。”
他花了二十分钟,把发言稿的核心内容讲了一遍。
当说到“建议提高利润留成比例”时,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主任……”宣传科长小心翼翼地问:“这话……会不会太敏感了?”
“敏感是因为以前没人敢说。”
王建军平静地说:“但现在时代变了,方向变了。
咱们厂用十年时间证明了——给企业一点空间,它就能还国家十倍的回报。
这个道理,该让上面知道了。”
他顿了顿:“当然,这是我个人发言,不代表厂党委。
有什么问题,我王建军一个人承担。”
“承担什么?”
一位老资格领导突然出声:“王主任,你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咱们厂要是不给那点自主权,能攒下两千多万?
能建‘星火一号’?
能年年涨工资?”
他看向全场:
“要我说,这话早该说了!不光要说,还得大声说!
这事儿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是咱们轧钢厂上万名工人的心声。”
“对!”好个人附和。
王建军压了压手,等安静下来:“有大家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散会后,王建军最后去了一趟扩建工地。
“星火二号”的钢结构已经立起来了,在天光下泛着银灰色的金属冷光。
赵修远戴着安全帽,正跟几个老师傅比划着图纸上的细节。
之前那个稍显稚嫩的赵技术员经过王建军这么多年的培养也成长起来了。
虽然其眼角已有细纹,但那股子沉浸于技术难题里的专注劲儿,还和十几年前刚进厂时一样。
王建军走过去,赵修远看见,忙把手里的活交代几句,小跑过来。
“主任,您怎么来了。”
“嗯,来看看。”
王建军仰头看了看已具雏形的框架:“你这边,是全局的关键。
怎么样?没问题吧?”
“您放心,完全没问题。
主梁和承重节点的数据我都盯着,完全按最高标准来的。”
赵修远汇报道,语气里有种被托以重任的郑重。
他的路,和厂里其他年轻人都不一样。
去年高考恢复,多少被耽误的青年争先恐后涌向考场,赵修远不是没动过心。
但他面前,放着王建军为他铺出来的另一条路——
一条更险峻、也更贴近实战的“陡坡”。
那不是什么公开的招生,而是王建军凭借影响力与京工大几位务实派教授反复磋商。
硬生生创造出来的 “重大技术攻坚人才培养试点” 。
名义上,它是“厂校联合攻关组”;
实质上,它是王建军为自己麾下核心技术骨干开辟的“特种进修通道”。
由工厂严苛保荐,与大学教授结对,以“星火系列”生产线面临的最前沿难题为唯一课题,进行高强度、半脱产的研究。
它不发文凭,只认证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王建军当时只问了他两个问题:
“你是想去课堂上,学别人已经写进书里的答案;
还是留在这里,和我们一起,把答案写在下一代钢铁的标准里?”
赵修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深知,这张“入场券”,是王建军用徙河之功换来的、为数不多的“战利品”之一,是比任何学历都更硬的资格认证。
作为王建军的铁杆,赵修远算是为数不多、能踏在认知边缘的人。
外面流传的徙河功劳,他知道。
系统内那份沉重的表彰份量,他作为当事人之一也参加了。
而再往里的,他就不清楚了。
但是从王建军这段时间来一改往日作风的行为来看,他还是有不少猜测。
所以,选择留下。
就意味着他将自己的前途,彻底绑在了王建军描绘的蓝图上。
“上次你提的那个‘产线平台’构想,和京工大的李教授讨论得怎么样了?”
王建军问。
“初步理论模型通过了,李教授说核心思路很有前瞻性。
但具体的传动控制和模块化接口设计,是世界级的难题,正好作为我接下来两年的主攻方向。”
赵修远眼中闪着光:
王主任,多亏了有这条路。不然,我这想法,恐怕真就只是个想法了。”
王建军点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给不出任何超越时代的图纸。
甚至只能给他们描述一些具体功能,让这些技术人才一点点去尝试去试验。
剩下的,他也只能通过创造这个特殊的“培养通道”,构建了一个闭环:
将国家最顶尖的学术资源,直接引向他工厂里最棘手的战场;
让赵修远这样的实战派,能用最前沿的理论武装去冲锋。
他提供的不是技术,而是 “让技术得以诞生和进化的机制与方向” 。
“你知道……
咱们厂今天能自己掏几百万搞扩建,底气最根本是哪儿来的么?”
王建军再次提起这个问题。
赵修远这次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是因为咱们厂里,有了一批能不断提出新问题、并用新方法去解决问题的人。
而这些人能冒出来、能安心钻研……”
他看向王建军,语气充满一种工程师式的崇敬:
“是因为您很多年前就开始不惜代价地保护、聚集我们。
更在徙河之后,用那么大的功劳,去换了这么一个让我们能继续往上长的‘小环境’。”
这话说到了王建军的心坎里。
他所有的运作——保护人才、结交关系、徙河冒险、换取试点——
终极目的,就是为了能让更多的人才参与到祖国的建设当中。
只有他知道,当这个国家心向一处使时所迸发的潜力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侧目。
他现在所做的只不过是尽自己的努力让这一切来得更早一些。
回复情绪后,王建军用力拍了拍赵修远的肩膀,沾了一手灰:
“好!
‘星火二号’是死物。
你,和跟你一样在这条路上走的人,才是咱们厂真正的‘活火’。”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
工地的探照灯“唰”地亮起,将那副钢铁骨骼映照得棱角分明。
仿佛一个正在被赋予灵魂的巨人。
王建军仰头看着那巨大的钢架,看了很久。
这是他的底气。
是整个轧钢厂工人的底气。
也是这个国家,走向新路的探索。
王建军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加沉稳。
会上要讲的那篇稿子,在看过这片工地、听过这番话后,每一个字都有了钢铁般的重量。
他走向的,不仅仅是一个座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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