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山重水复


一天之内,我们遇刺七次。这些江湖死士伪装成商人旅客,马夫,伙计进行刺杀,其中居然还有一个倭寇。看来万两黄金的魔力确实很令人疯狂。

幸亏有沈醉天同行,否则以我的江湖经验早就死过七八回了。

第二天晚上,我们踏上阳曲县的地界,投宿凤翔客栈。

晚饭的时候,沈醉天终于问道:“你到底出关干什么?”

我吞下一口饭,道:“找人要解药。”

他继续追问:“什么解药?找谁要?”

我一口菜送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这个王八蛋还敢跟我装蒜,他串通风净漓给容疏狂下的毒,现在居然一脸无辜。

“你自己做的事情,还装什么蒜?”

他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我放下筷子,冷笑道:“那日在姑苏虎丘,要不是你叫风净漓给我下毒,我又怎么会轻易给你打伤?”

他闻言一呆:“你中毒了?”

我懒得理他,低头继续吃饭。

他一把夺下我的碗,盯着我冷笑道:“容疏狂,我提醒你,不要跟我玩什么花样。”

我大怒,正要发火,忽然灵光一闪,于是改口道:“这么说,你不知道我中毒的事?”

他微微一愣,哼道:“我沈醉天岂是敢做不敢当的人。”

我一呆,假如沈醉天根本不知道我中毒的事,那么林千易是怎么知道的?知道这件事的人廖廖无几,风亭榭已经死了。照那晚的情况看,燕扶风也是毫不知情。

“什么人这么狠毒?要至容疏狂于死地?”

“她挡了别人的道,自然有人要她死!”

容疏狂挡了谁的道?林千易?

他发现我不再乖乖听话,不再受控制,所以找个借口来追杀我?

莫非艳少要我一切照林千易所说行事,不可轻举妄动,是这个意思?

艳少说,毒被人临时调包了。那么这个调包的人又是谁?宋清歌?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的想了想,似乎也不太像,他充其量是怀疑我性情大变,并没有其他迹象。

那么就剩下一个人:柳暗!

她不过是一个丫头,却完全不把我这个庄主放在眼里,难道说她背后的靠山是林千易,所以才有恃无恐?

我推理出一个结果,不由得大为激动,猛的一拍桌子,脱口叫道:“是她,一定是她!”

沈醉天正在倒酒,被我这么一拍,酒水洒了一桌子,看着我道:“谁啊?”

我不理他,慢慢恢复平静,越想越觉得林千易可怕。难怪林少辞叫我跟他走,或许他早就看出自己的父亲居心叵测?

我重新拿起筷子,立刻又放了下来。

不对啊!艳少说,这毒来自白莲教。难道林千易是白莲教的人?难道他和唐赛儿之间会有什么关系?他将宋清歌等人调来太原,莫非还有别的原因?

沈醉天看着我,一双漂亮的眉毛越拧越紧,曲指敲了敲桌子。

“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什么。”

他怀疑的提高嗓音:“没什么?”

“快吃吧!”

我随手端起杯子,仰头喝下去,到了喉咙又一口呛了出来,剧烈咳嗽起来。

“这么辣——”

话没说完,我就愣住了,只见沈醉天一张英俊的脸上满是水珠,外加几粒米饭。

“对不起啊!”我连忙拉着衣袖替他擦脸,却被他一把打开了。

他站起来,擦了擦脸,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我。

“吃没吃相,坐没坐相。容疏狂,我真看不出来,你有哪一点像个女人,楚天遥竟会被你迷得晕头转向。”

我不过是呛了口酒,至于讲得这么恶毒吗?

我故意长叹一声,慢悠悠道:“或许是因为我在床上比较像一个女人。”

他不敢置信地看了我半晌,然后走了出去,抛下一句话道:“晚上别睡得像头猪。”

夜里,我躺在床上,开始想念艳少,思念潮水般涌来,我想爬起来狂奔回去,毕竟关外这么大,鬼知道风净漓和她师傅究竟在哪里?就算找到了她们,也未必能拿到解药?我应该好好和他守在一起的,不错过一分一秒的相处时光。

想到这里,我冲动之下立刻起床穿衣,直奔下楼,到后院的马厩去牵马。

真牵出了马,我又犹豫了——眼看就到关外了,怎能就此放弃?事关艳少生死,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也该努力一搏,岂能半途而废?

我徘徊良久,最后终于仰天长叹一声,转身回到后院,拴好马,垂头丧气的上楼。

“不是要走吗?怎么又回来?”

沈醉天站在楼梯口,目光阴沉地望着我,脸色比关外的月光还要冷。

我没心情和他斗嘴,叹道:“睡吧,明天早点上路。”

他忽然一把攒紧我的胳膊,寒气逼人的眸光冷冷地盯住我,咬牙切齿道:“别耍花招。”

我点头道:“放心吧。”

他仍不放手,逼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睡觉啊老兄。”

他疑惑着松开手,我正要回房,忽觉腰间一紧,下一秒,人就到屋顶上。我尚没反应过来,便觉一阵夜风卷过,空气中有衣袂摩擦的细碎之声。

有人叫道:“臭丫头,快出来受死。”

这个杀手够猖狂的,这么明目张胆地跟我叫板。我迷香已解,怕你不成

我待要跳下去解决他,沈醉天将我的头一按,轻喝道:“别动!”

他话音未落,便听得一缕暗器破空的鸣声,遂即是一阵叮叮咚咚的脆响。

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哼道:“崆峒老怪,我不想跟你纠缠,你别欺人太甚。”

我一听这声音顿时欣喜若狂:风净漓,我正要找你,你就主动送上门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清冷的月光下,逼仄的小巷里有两道身影正打得难解难分。

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头,身材矮胖,像个陀螺一样随着风净漓的剑光翻滚。风净漓剑式精妙轻灵,每一招都含了三个必杀后着,却怎么也刺不到那老头。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难分胜负。

风净漓久斗不下,显得很着急,怒道:“臭老怪,你为何一再纠缠我?”

老头怪笑一声,道:“嘿嘿,急着去找你的小情郎吗?他已经死了。”

风净漓急退数步站定,颤声道:“真的?”

老怪冷笑道:“落在天池三圣的手里,他还能有活路吗?”

我吃了一惊,她的小情郎,说的肯定是林少辞,天池三圣又是什么人?

风净漓闻言奋力刺出一剑,咬牙道:“他死了,我就要你陪葬。”

她受了刺激,出手不遗余力,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那崆峒老怪掌风稳健,细密绵长,两手挥舞得滴水不透。

我看了一会,觉得风净漓要败,立刻拣了两颗石头弹向那老怪——风净漓若是死了,我找谁要解药去。

那老怪闪身避过我的石子,肩膀顿时被风净漓的长剑划出一道血痕。

他急退数丈,怒喝道:“什么人?竟敢暗中偷袭?”

我自屋顶纵身掠下,笑道:“你一把年纪了,欺负人家小姑娘,也不害臊。”

风净漓见到我十分意外,道:“容疏狂?”

崆峒老怪一听,两只绿豆般的眼睛盯着我看了会,语气竟比风净漓还意外,“你就是容疏狂?”

对于他的这种眼神,我深感冒犯,冷着脸道:“没错,有何指教?”

他不答话,只是将我重新打量了一番,忽然飞身而起,凌空翻了两翻,就不见踪影了。

这倒出于我的意料:看来容疏狂还是有点名头的。

我转过身,看向风净漓,开门见山地说道:“风姑娘,请将解药交出来。”

风净漓面色微变,却并不辩解,忽然扭头就走。

我连忙拦住她,道:“不交出解药,我不能让你离开!”

她面如寒霜,冷冷道:“容疏狂,你杀了我哥哥,居然还敢妄想解药?”

“你何时杀你哥哥?”

“虽不是你亲手所杀,但他却为你而死。”

风亭榭的死,我确有一些责任,但此时此刻,我绝不能示弱。

“他究竟是为谁而死,你我都心知肚明。你非要把这个罪名加在我头上,我也无话可说。但是,你今日不交出解药,就别想离开。”

“容疏狂,我现在没空跟你纠缠,快让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那就动手吧!”事关艳少,我的耐心也是很有限的。

我说着迅疾出手,伸指点她胸前大穴。她立刻横剑削我手掌,我翻腕去夺她的剑。她似乎很着急离开,每一招夺命之后就想掠走。可惜我也下定决心,拼了命也要留下她,决无可能让她逃脱。

终于,她一剑刺出,叫道:“解药在林少辞身上。”

我一惊而退,问道:“怎么回事?”

她面色绯红,微微轻喘地看着我,眸中竟是怨毒之色,“天池三圣打伤了我师傅,他乘机抢走了解药。”

“你把话说清楚点。”

“这半个多月,他一路追踪我们,说你中了我的毒,非让我们交出解药。可我当日不过是下了点普通迷药而已。如今你身手矫健,还装什么中毒?”她说着面露鄙夷之色。

她不知道自己的迷药被人调包,我也懒得跟她解释。

“少辞现在哪里?”

“崆峒老怪说他被天池三圣所擒,我正要去救……找他。”她忽然改口,一字之差,意思却绝不相同,故意语气凶狠地补充道,“他抢我师傅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了。”

她那点心思,路人皆知,还遮遮掩掩的。我又问道:“天池三圣是什么人?”

这时,沈醉天从屋顶掠下,接口道:“天池三圣乃是昔日的江湖高人,十八年前,他们忽然退出江湖,隐居漠北天池山,江湖人称天池三圣。”

他看着风净漓,问道:“他们已有多年不问江湖中事,为什么要打伤你师傅?你师傅又是什么人?”

我也好奇的看着她。假如艳少猜的没错,她师傅很可能就是白莲教主唐赛儿。

风净漓冷笑道:“师傅就是师傅。她老人家的名讳,我也不知道。”

她说完疑惑地看了看我们,问道:“御驰山庄与鬼谷盟势同水火,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沈醉天微微一笑,道:“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自然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我与容姑娘此刻是友非敌。”

“容疏狂,我改日再和你算帐。”她忽然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我忙追上去,叫道:“我和你一起去。”

沈醉天道:“容疏狂,合我们三人之力,也未必是天池三圣的对手。”

我道:“既然解药在少辞身上,少不得要试一试。”

他问:“你到底中了什么毒?”

我不能告诉他中毒的是艳少,只得搪塞道:“剧毒。”

他奇道:“你看起来很好,确实不像中毒。”

我怒道:“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很好。”

他不说话了。

一路上,风净漓一言不发,飞身如电。我们跟着她走了半天,也不知道她究竟要往哪里去?

沈醉天道:“风姑娘,那崆峒老怪为何纠缠你?”

“我怎么知道?”她的语气很冲,“我追着天池三圣入关,刚到朔州,就被他缠上了。”

沈醉天闻言沉默不语,俊颜如铁。

约摸一个时辰,我们来到一个叫杏花镇的地方,风净漓忽然停住,不走了。

此时夜色清明,天幕上几颗星辰闪烁,好似一双双深邃莫测的眼睛般俯视人间。

我问道:“天池三圣在这里?”

她不理我,绕着小镇走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又回到了原地。

沈醉天忽然道:“风姑娘,天池三圣为什么要打伤你师傅?你师傅究竟是什么人?”

她怒气冲冲道:“跟你说了不知道。”

沈醉天脸色一变,似乎想发火,终于忍了下来。

我待要说话,忽听一阵劲急的马蹄声,朝这里疾奔而来。

我们三人一愣,遂即不约而同地飞身掠上屋顶,伏下身子暗中窥视。

夜色下有七匹快马宛如离弦之箭般飞入长街,马上的人均是短装打扮,为首两人赫然竟是宋清歌与萧天羽,其余五人皆是白袍裹身,白巾遮面。

宋清歌忽然勒马不前,问道:“你确定他们是在这里?”

身后一人道:“错不了!天字组的风影使亲眼看见他们三个进了这个镇子。”

我听得莫名火大,宋清歌竟亲自带人来追杀我?

“分头搜查!”

宋清歌一挥手,六人分成两对,各自打马而去。

沈醉天侧头看我,我知他的意思,作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风净漓不明所以,睁着一双大眼冷冷看着街上。

片刻后,六人纷纷回来,均道:没有发现。

宋清歌沉默不语。

蓦然,东南方向一声轻响,幽蓝的夜幕下,升起一蓬烟火,红蓝青紫交替闪烁,煞是好看。

宋清歌喝道:“他们往东去了,快追!”

瞬间,一队人马走得无影无踪。

我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看来,他们要找的人不是我,而另有其人。

“奇怪,他们这是要追谁?”

沈醉天忽然道:“莫非是天池三圣?他们得到消息,赶去救林少辞?”

他话没说完,风净漓已纵身窜了出去。

我与沈醉天立刻紧随其后,追着月光下的一缕尘烟,奔行了大半个时辰。但是轻功再好,终究比不得骏马,渐渐失去踪迹。

这时,天色泛白,东方隐隐透出一丝亮光,苍茫的雾霭中隐约有个村庄。

我们都有些累了,尤其是风净漓,整夜奔波不曾合眼,神态极为困乏凄楚,显然是很挂念林少辞。我忽然有些理解她,世间由来痴情苦,她不过是爱上一个不爱她的人。

我劝慰她道:“宋清歌既然已经赶过去,林少辞想必没什么危险。我们不如先休息一下。”

沈醉天点头,率先朝最近的一户农家走过去。

风净漓冷冷的看着我,不置可否。

我看得出她敌意很深,笑了笑道:“我既然嫁给了楚天遥,自然不会再和林少辞有什么瓜葛。以前的事不过是一场误会。”

“误会?”她冷笑道,“我哥哥因你被楚天遥所杀,你敢说这是一场误会?”

“因为我?”我苦笑,“他身为皇太子的侍卫,即便没有我,楚天遥就不会杀他吗?”

“你怎么知道他是——”她吃惊的看着我,忽然住口。

我正欲卖弄一下明史,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这件事或许可以托付风净漓去办,她是风亭榭的妹妹,最合适不过。

我思忖一会,上前一步,盯住她的眼睛,问道:“风姑娘,你可知你哥哥生前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她冷冷道:“与你何干?”

我忽略她的态度,谆谆善诱道:“他希望能阻止汉王谋反,保太子顺利登基。”

她沉默不答。

我继续道:“假如我告诉,我可以帮他完成这个愿望,你相信吗?”

她不明所以,冷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诚恳地看着她,道:“风姑娘,你若相信我,眼下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我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将事情说了。

她听完呆若木鸡,瞪着一双眼睛看我,“容疏狂,你这是大逆不道,要诛九族的……”

我表现得异常严肃:“这事千真万确!而且十万火急,一旦耽搁,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仍是满脸惊骇,久久回不过神。

我握住她的肩膀,沉声道:“这是你哥哥生前未完的遗愿。”

她冷笑道:“我怎么能相信你?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我苦笑道:“风姑娘,你是个明白人,我不妨坦白地告诉你,我爱楚天遥,只想和他归隐江湖,过安稳日子,我不愿他再参与谋反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断了汉王的念想。”

“那你跟林少辞……”

“绝无可能!”我斩钉截铁道,“此刻我已非御驰山庄的庄主,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她再次沉默。

我继续道:“这一次我若能见到他,会跟他把话说清楚。”

她仍然不说话。

我从怀里拿出那封信,道:“你若相信我,就拿着这封信去见太子。你若不相信我,我也无可奈何,只有看天意了。”

她转头看着我,眸光闪烁,仍是将信将疑。

我长叹一声,道:“算了,一切就看天意吧!”说完作势要撕掉那封信。

她忽然一把按住我的手,眸光清亮的盯着我,道:“好!我就相信你一次。”

我心底紧绷的一根弦终于松开了。

她将信收进怀里,又道:“但我必须先确定林少辞平安无事。”

我点了点头,眼见天色渐亮,金乌将出。

我们在一户农家找到沈醉天。

他道:“我已发出讯号,命人追查他们的行踪,不用担心。”

我与风净漓互看一眼,稍觉欣慰。三人吃过早饭,留下两碇银子,起身上路。

晌午时分,鬼谷盟便有消息传来:宋清歌等人出现在离此百里的草坪镇,暂未发现林少辞与天池三圣。

我们立刻在集市上购了三匹骏马,直奔草坪镇。途中,每隔半个时辰,便收到一次讯息。如此庞大而迅捷的情报系统,委实叫人惊讶,看来鬼谷盟实力相当雄厚,沈醉天并非浪得虚名。

第三次情报说:宋清歌与天池三圣动手,两死五伤,天池三圣逃脱。

我们快马加鞭,不敢稍作停留。

午后收到最新消息说:林少辞出现,追踪天池三圣往阳曲县去了。

这真让人哭笑不得。我们从阳曲县跑出来找他们,结果他们反倒跑回了阳曲县,这是要和我们玩躲猫猫吗?

沈醉天的一张俊脸全黑了,盯着我道:“容疏狂,我为你鞍前马后,你可别让我失望。”

我无奈苦笑。

风净漓沉默地打马急行。

我们赶到阳曲县时,天色已晚。整条街上一片狼藉,像被台风席卷过,连只野狗也没有,家家户户没有一点灯光,唯有凄清的晚风斜来,天地间一派萧杀之气。

看这个情形,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激战。

沈醉天忽然拿出两颗霹雳弹,交给我们,沉声道:“我们分头找找看,有情况就放霹雳弹。”

我与风净漓接了霹雳弹,我往左,她向右。

我绕到镇后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正要回去,忽觉一股凌厉的杀气袭体,当即一惊而起,身在半空,反手拍出一掌,借着掌风的反弹力道飞掠出数丈,谁知那股杀气仍是紧迫逼人,如影随形般追袭不放。

我当即甩手抛出霹雳弹。一道灰影急闪,霹雳弹不及炸开便被人一把抄在手里。

一个黑巾蒙面的灰衣人,瘦高身材,招呼也不打一声,上来就动手,掌风逼仄得我喘不过气。我连换八种身形,仍然摆脱不得,遂即不退反进,右手闪电般去擒他的腕脉,左手横切他的脖子,喝道:“什么人?”

他也不答话,抬手拍出一掌,劲道刚猛之急,有如寒冬风雪扑面,锋利如刀。

我急退避过,这才看清楚他手里的兵器,细长微弯,寒光逼人,似剑非剑,似钩非钩。他的招式极为古怪,像牛皮糖一般有股黏性,沾上就甩不掉。

他的功力极深,掌风配合着兵器,好似怒海狂涛般一阵紧过一阵,我几乎给他逼得喘不过气,勉强支撑一会,便觉得内力不继,不是敌手,心里暗暗着急。

莫非此人是天池三圣之一?否则谁有这样高深的武功?

我越是着急越是慌乱,忽觉手臂一痛,被他的兵器划出一道血口,血珠滚滚而出,不及回神,一股雄浑的掌风又贴面而至。

眼看这只手掌就要击中我的天灵盖,忽然头皮一凉,有什么东西帖着我的头皮穿过。

那灰衣人的手掌一收,急退数步,身子微微一顿,猛然拔地而起,几个起落,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下。

我回头一看,只见林少辞的持剑而立,黑色长衫飘拂,俊朗容颜如玉,漆黑眸中竟是关切之意,急急问道:“疏狂,你没事吧?”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伸手一摸头发,缕缕发丝掉落,好在脑袋尚在。

“没事!”

他蹲下身子,撕了一块衣角帮我包扎伤口,问道:“刚刚那个人是谁?”

“不是天池三圣吗?”

“不是!”

难道又是一个为万两黄金而来的杀手?。

我突然想起风净漓,惊呼道:“啊,风姑娘?快去看看他们。”

他按住我,仔细系好布条,道:“我已见过风净漓,她说有重要的事,先走了。”

我会意:看来她还是相信了我的话。

“沈醉天呢?他在哪里?”

“沈醉天也来了吗?”他微微皱眉,“我没看见他。”

“去看看。”

我们奔回刚才的街上,街道仍是一片混乱,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沈醉天已不知去了哪里?奇怪,他不是要随我去济南,等候艳少的答复嘛,怎么忽然一声不响就走了?

我皱眉不解。

林少辞忽然抱住我,叫了一声:“疏狂。”

我吓了一跳,道:“怎么了?”

他不答,只是紧紧搂着我,我感觉胳膊隐隐作痛,隔了一会,他仍没有松开的意思。我不得不挣脱开来,正欲问他解药的事。突然,他身子一软,俯身吐出一口血来。

我大吃一惊,“你受伤了?”

他用力握着我的手,强笑道:“小伤,不碍事。”

“怎么回事?”

“解药被天池三圣抢走了。”

我心里立刻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们为什么要抢解药?”

“不知道。”他微微摇头,“自从我拿了解药,他们就一路追我入关,在朔州终于被他们得手,我只好又一路追着他们,准备再抢回来,疏狂你的毒……”

他说不下去,微微喘息,看我的眸中隐有莹光微转。

唉,他还不知道我的毒已被艳少化解。我连忙扶他在街边的屋檐下坐了,他垂头闭目,静坐调息。我纵然心急如焚,此刻也万万不敢打扰他。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他额头沁出汗珠,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周身似有一股真气流窜。

终于,他睁开双眼,温柔地看着我,微笑起来,神情里带着一种单纯的孩子似的满足。

我轻声问道:“我中毒的事,你是怎么知道?”

“风亭榭告诉我的,我收到他的飞鸽传书,本想在出关前去乐安看看你……”

他苦笑一下,没有往下说。我想到自己曾拒绝他的探望,既感动又觉羞愧,一时无语。

他见我不说话,握住我的手,温柔道:“你放心。无论生死,我都陪你。”

他以为中毒的是我,可惜我却不能告诉他实情。江湖上那些自命正义的家伙本就对艳少恨之入骨,若是知他中毒,只怕……

他看着我,继续道:“疏狂,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庆幸你的失忆,这样,我们或许可以重新来过。”

他的眼睛看着我,又好像没有看我,眼神里充满一种梦幻般的奇异的神采,似乎在他眼前的人不是我,而是一段甜蜜回忆,亦或美好时光。

我用力握一下他的手,柔声道:“别说傻话了!我们赶紧去追天池三圣,把解药抢回来。”

他不理我,脸上兀自带着一种奇异的微笑,自语般呢喃道:“倘若能和你一起死去,又何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呢?”

我看着他的神情,忽然一阵感动。如果我真的是容疏狂,一定马上嫁给他,和他远走高飞。可惜我不是,我只有深爱一个人的能力,而我爱的那个人,他中了天下奇毒……

我觉得心中刺痛,禁不住落下泪来。他抬手擦我的泪,忽然低头吻我。我一惊,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然后,我就看到了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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