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君臣闲话!
秋日的金陵,天高云淡。
皇宫东暖阁外的梧桐树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被秋风卷到廊檐下。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阁内,照在青砖地面上,暖洋洋的。
洛凡坐在朱标下首的绣墩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是今年新贡的雨花茶,香气清幽。
朱标则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报,眉头舒展,看样子心情不错。
“殿下,秋收的数字都汇总上来了?”洛凡喝了一口茶,随口问道。
朱标放下奏报,点了点头:“嗯,各地的基本上都到了。朕方才看的这份是湖广的,今年又是丰年,稻谷产量比去年还多了一成。”
“湖广熟,天下足嘛。”洛凡笑道:“那边水土好,只要不闹灾,丰收是常事。”
“可不止湖广。”
朱标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舆图前,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江西、浙江、南直隶,今年都是大丰收。就连往年收成一般的河南、山东,今年的情况也比去年好得多。”
洛凡端着茶盏跟了过去:“红薯和玉米的推广起作用了吧?”
“正是。”
朱标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朕让人仔细核算过,今年推广红薯种植的州县,粮食总产量比去年普遍增加了三到五成。有些地方种得多,产量直接翻倍。”
“三到五成……”
洛凡念叨着这个数字,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那百姓家里的存粮可就多了。”
“何止是多了。”
朱标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里带着感慨:“往年秋收后,百姓交了粮税,再留够口粮,剩下的也就勉强换点盐巴布匹。要是遇到荒年,连口粮都不够。今年不一样了,红薯这东西产量高,一亩能收五六千斤,税又不重,百姓手里剩下的粮食多得很。”
洛凡点点头,放下茶盏:“这就是咱们当初定下的路子,减粮税,推高产作物,让百姓手里有余粮,兜里有余钱。”
“说起来,关于粮税的问题,朕想听听你的看法。”朱标看着洛凡,目光认真:“今年粮税削减后,国库收上来的粮食确实比往年少了两成左右。虽然户部那边核算过,说现有的存粮足够支应,但朝中有些大臣还是担心,怕万一遇到大的灾荒,储备不够用。”
洛凡微微皱眉,想了想才开口:“殿下,臣想问一句,今年虽然粮税收得少了,但另外两项税收的情况如何?”
“你是说商税和关税?”
“对。”
朱标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朕就知道你要问这个。户部的账目上写得清楚,今年商税收了六千二百万两,关税一千八百万两,都比去年增长了不少。光是这两项,就顶得上去年朝廷全部税收的两倍还多。”
“那就对了。”
洛凡摊开手:“殿下您想,粮税虽然少了,但商税和关税在增长。这说明什么?说明朝廷的财源在转型,不再只盯着老百姓地里那点粮食。百姓手里有余粮,拿去卖了换钱,然后买东西消费,商业就活了,商税自然就上来了。这是个良性循环。”
“良性循环……”
朱标念叨着这四个字,点了点头:“你这个说法很贴切。朕也是这么想的,但有些大臣看不透这一层,总觉得粮税收少了心里不踏实。”
“这很正常。”
洛凡笑道:“几千年来,朝廷的财源主要就是田赋,大家脑子里根深蒂固的观念。现在突然说田赋要减,减到最后还要全免,换谁都得琢磨琢磨,这靠谱吗?”
“那你觉得靠谱吗?”
“臣觉得不但靠谱,而且是必然。”
洛凡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殿下,咱们来算一笔账。一亩地种稻谷,就算风调雨顺,产量也就是五六百斤。就算十抽一,也就收五六十斤。而一亩地种红薯,产量五六千斤,就算种二十亩,那是多少?”
“十几万斤。”
“对。粮食多了,百姓就能养猪养鸡酿酒,这些都能产生税收。而且粮食多了粮价就低,粮价低了工钱就可以适当压低,制造业成本就降下来了,产品就有竞争力。一环扣一环,整个国家的经济就活起来了。”
朱标听得仔细,不时点头:“你说的这些,朕都明白。但要让朝中那些老臣也明白,还得花些功夫。”
“不急。”
洛凡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等再过两年,商税翻一番,粮税占比降到一成以下,大家就都看明白了。”
朱标笑了笑,转而问道:“对了,朕还听说一件事。不少地方的百姓因为粮食多了,开始酿酒卖,这事儿你怎么看?”
“好事啊。”
洛凡毫不犹豫地说:“粮食多了不酿酒做什么?酿酒能增值,同样的粮食,酿成酒卖出去,价钱能翻好几倍。百姓赚了钱,朝廷收了税,这是双赢。”
“朕也是这么想的。”
朱标说:“但有御史奏报,说酿酒耗费粮食太多,怕影响粮价。朕让人查了一下,发现酿酒的虽然多了,但粮价不但没涨,反而比去年还跌了一成。这就说明,粮食确实是多了,多到酿酒都不影响供需。”
“所以啊,与其让粮食烂在仓库里发霉,不如让百姓拿去酿酒、养猪、做各种吃食。”
洛凡说:“对了,臣还听新闻署的人说,有些地方开始用红薯酿烧酒了,说是味道还不错。”
朱标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红薯酿烧酒?这倒是个新鲜事。”
“百姓的智慧是无穷的。”
洛凡也笑了:“只要给他们足够的粮食,他们能琢磨出一百种吃法。这叫什么?这叫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肚子填饱了,才有心思琢磨别的。”
两人笑了一阵,话题又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话说回来,”朱标靠在椅背上,看着洛凡:“你那个新闻令的差事,最近干得怎么样?朕听说新闻署的报纸越办越好了,发行量又涨了不少。”
洛凡拱了拱手:“托殿下的福,现在《大明日报》的日发行量已经突破五万份了,除了京城和各大城市,不少县城也能买到了。另外,《民生周刊》和《农事月刊》也办起来了,专门面向百姓和农户。”
“五万份……”
朱标念着这个数字:“那可不少了。朕听说一份报纸传阅的人不止一个,算下来看报的人得有几十万了吧?”
“差不多。”
洛凡点头:“而且臣现在安排各地的新闻分署定期收集民情,汇总到京城来。这些信息经过整理筛选后,一部分用在报纸上,一部分直接呈给殿下。”
朱标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这个作用不小。父皇当年设锦衣卫,主要是盯着官员,看谁贪了谁反了。但民间的真实情况,有时候锦衣卫也未必能掌握全。你通过报纸和各地分署收集来的信息,反倒是更接地气。”
“臣不敢跟锦衣卫比。”
洛凡谦虚道:“臣做的就是让殿下多一双眼睛,多一只耳朵。百姓日子过得好不好,有什么诉求,有什么难处,通过这些渠道能更快地传上来。”
“这就够了。”
朱标说:“朕坐在这个位子上,最怕的就是被蒙蔽。下面的官员报喜不报忧,下面出了事上面不知道,等知道的时候已经闹大了。”
“你这个新闻令,就像是在朝廷和百姓之间搭了一座桥,让朕能直接听到百姓的声音。”
洛凡心里暗暗点头。
朱标这个皇帝,虽然不像老朱那样杀气重,但在体察民情这一点上,一点都不含糊。
他善于利用各种渠道获取信息,然后做出判断。这种温和而务实的作风,恰恰是治国的正道。
“殿下!”
洛凡忽然想起一件事:“臣前几日收到一份来自山东的报道,说是有个村子今年红薯大丰收,村里一个老农家里收了上万斤红薯,老农高兴得不行,专门让人写了一封信,说要感谢皇上。信写得虽然粗陋,但心意很真。”
朱标听了,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上万斤红薯……若是在十年前,一个普通农户家里能有这么多粮食,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是啊。”
洛凡感慨道:“老朱……太上皇当年起义的时候,不就是因为没饭吃吗?现在好了,百姓不但有饭吃,还能吃得饱,吃得好。这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实实在在。”
“朕有时候也在想,”朱标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父皇当年打下这天下,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不就是让百姓能吃上饭吗?现在,这个心愿算是初步达成了。”
“所以殿下这个皇帝当得好。”洛凡也站起来,走到朱标身边:“百姓不认别的,就认这个,谁能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谁就是好皇帝。殿下做到了,百姓心里都记着呢。”
朱标摇摇头:“朕不过是顺着父皇铺好的路往前走罢了。真正做事的,是你们这些臣子。没有你搞的那些红薯、玉米,没有钢铁厂、火车、新式农具,光靠减粮税,也变不出粮食来。”
“臣不过是出了点主意,真正干活的还是底下的工匠和百姓。”洛凡笑道:“殿下这是要把功劳都往外推啊。”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沉默了一会儿,朱标忽然问道:“对了,父皇和母后最近到哪里了?你那边有没有收到消息?”
提到老朱和马太后,洛凡脸上露出笑意:“有。前天收到消息,太上皇和太后的车队已经到了杭州。他们在西湖边上的行宫住了三天,说是要好好逛逛西湖。太上皇还给臣打了个电话,说杭州的绸缎好,要给几位夫人带些回来。”
“父皇啊……”朱标摇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温情:“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心思游山玩水。现在退下来了,倒是有时间了。”
“太上皇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享享清福了。”
洛凡说:“而且殿下您想,太上皇在位的时候,天下还不算太平,到处都有仗打。现在呢?北方草原被燕王镇住了,西域那边秦王也在推进,海上有晋王盯着,国内百姓安居乐业。太上皇心里踏实了,自然就能放心出去玩了。”
“你说的对。”朱标点点头:“其实朕最欣慰的,不是父皇能出去玩,而是他玩得高兴。朕记得小时候,父皇很少笑,整天板着脸,不是批奏折就是见大臣。有时候半夜醒了,还能看到他书房里的灯亮着。那时候朕就想,父皇什么时候能歇一歇就好了。”
“现在好了,”洛凡接话道:“太上皇不但歇下来了,还歇得挺滋润,臣听侍卫说,太上皇在西湖边上还学着钓鱼了呢,虽然一条都没钓上来。”
朱标哈哈大笑:“父皇那个人,性子急,让他坐在那里等鱼上钩,那可不比杀敌容易。”
“不过话说回来!”
洛凡话锋一转:“太上皇和太后这次出行,能这么方便,也多亏了现在的条件,有汽车坐,有电话联系,沿途都有行宫和驿站,吃住都不用操心。这要是搁在以前,皇帝出巡那是多大的动静,光是准备就得半年,一路上还得折腾地方官。”
“是啊。”
朱标感慨道:“朕记得永乐年间……哦不,洪武年间,父皇每次出巡,那阵仗大得吓人。几万护卫,几百辆车马,一路上地方官迎来送往,百姓避让。现在好了,父皇就带了几十个护卫,几辆车,轻车简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自在多了。”
“这就是科技改变生活。”
洛凡笑道:“汽车一天能跑几百里,电话能让千里之外的人实时通话。太上皇在外头,想跟殿下说句话,拿起电话就能说。这要搁在以前,送个信都得跑好几天。”
朱标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满足:“朕每天早上都会跟父皇通个电话,问问他们昨天玩了什么,今天打算去哪儿。有时候母后也会接,跟朕说说话。虽然隔着千里,但感觉就像在身边一样。”
洛凡听出了朱标话语里的温情。这对父子,一个是开创天下的雄主,一个是守成治国的仁君,身份不同,但父子之情跟寻常人家没什么两样。
“对了,”朱标忽然问:“秦王那边最近有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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