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血脉引
想清楚了什么?”
纪逍遥没有直接回答冥月的问题,而是走到院中那口水井边,俯身看向井内。井水很深,看不到底,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浮在水面上。那双眼睛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幽深。
“想清楚了一件事。”他直起身,回头看向冥月,“你跟着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冥月沉默了一瞬。
她松开环抱的双臂,从廊下走出来,站到纪逍遥对面。晨雾在她身周缭绕,将那张清冷的脸衬托得越发不似凡人。
“公子这话,问得晚了。”
“晚吗?”纪逍遥笑了笑,“我以为你会主动说的。但既然你不说,那就只能我问了。”
冥月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如水。
“公子的重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这个问题让纪逍遥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冥月会反问。
“记事起就有。”他说,“我娘说,我出生的时候,这双眼睛就睁着,一金一紫,把接生的婆子吓得摔了一跤。”
“公子可知道,重瞳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是怪物。”纪逍遥语气淡淡,“小时候村里人都这么叫。后来长大了,没人敢当面叫了,但背后还是这么叫。”
冥月摇了摇头。
“重瞳不是怪物的象征。”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一个古老的秘密,“在太古时代,重瞳被视为帝王的象征。拥有重瞳者,天生就该站在众生之巅。”
“太古时代?”纪逍遥捕捉到了关键。
冥月没有继续解释,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纪逍遥面前。
那是一块玉简。
玉质温润,通体洁白,但边缘处隐隐泛着一丝血色。那血色不像是浸染上去的,倒像是从玉质内部透出来的,如同一道凝固的血痕。
“这是家父留给我的。”冥月说,“他说,若有一天遇到拥有重瞳的人,就把这玉简给他看。”
纪逍遥接过玉简,灵力探入其中。
刹那间,他的意识再次被拉入一片虚空。
但与之前珠子中的虚空不同,这片虚空是有内容的。
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男人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是无尽的云海。男人的面容模糊不清,但他的眼睛却清晰得可怕——那是一双重瞳,一金一紫,和他一模一样。
男人对面,站着另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白衣,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她的身形纤细,站在悬崖的另一端,与男人遥遥相望。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
“你确定是他吗?”女子的声音传来,缥缈如风。
“确定。”男人的声音低沉,“血脉不会骗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成长起来,然后——”
话到这里,画面戛然而止。
纪逍遥的意识被弹了出来,回到院中。他握着玉简的手微微发颤,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看到了什么?”冥月问。
纪逍遥深吸一口气,将玉简递还给她。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人有重瞳,女人看不清脸。他们在悬崖边上说话,说到一半就断了。”
冥月接过玉简,低头看着那抹血色,沉默了很久。
“那男人,是我父亲。”她说。
纪逍遥瞳孔微缩。
“你父亲?”
“家父冥渊。”冥月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太古冥族的最后一位族长。”
太古冥族。
纪逍遥听说过这个族群。
那是一个极其古老的族群,据说在上古时代就已经存在。他们的实力强大到令人发指,每一个成年的冥族族人,修为都在斩道境以上。但就是这个族群,在数千年前突然消失了,像是被从世间抹去了一样,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太古冥族为什么会消失?”
“因为一个预言。”冥月说,“一个关于重瞳者的预言。”
她顿了顿,继续道:“预言说,太古时代那位叫‘太初’的帝王,会在数万年后归来。而他的归来,需要一个引子。那个引子,就是拥有和他相同血脉的重瞳者。”
纪逍遥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说——”
“家父留下玉简的时候说,若有一天遇到拥有重瞳的人,就告诉他:小心那些寻找太初古矿的人。他们不是在寻找古矿,而是在寻找他。”
晨雾渐渐散去。
阳光从东边升起,照在院子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段德的鼾声还在继续,震得西厢房的窗户都在微微颤抖。东厢房里,四名护卫陆续醒来,开始收拾行装。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纪逍遥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他问。
冥月看着他,目光复杂。
“因为公子昨晚,应该看到了什么东西吧?”她说,“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气息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弱,普通修士察觉不到,但我能。那是血脉觉醒的气息。”
纪逍遥没有否认。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珠子,递到冥月面前。
珠子表面的裂纹比昨晚更明显了一些,在阳光下能清楚地看到那一道细细的裂痕。裂痕周围,隐约有几缕黑色的雾气在缭绕,像是被困住的什么东西在挣扎。
“我昨晚用重瞳之力灌入这枚珠子,看到了一个画面。”他说,“一座建在云端上的巨城,数万人跪在宫殿前朝拜。宫殿里坐着一个人,他也有重瞳。”
冥月盯着那枚珠子,瞳孔骤然收缩。
“这珠子,你从何处得来?”
“太初古矿内部。”纪逍遥说,“在一具石棺里。石棺中还有一块骨片,上面刻着复杂的阵纹。”
“骨片可否让我一观?”
纪逍遥将骨片也取了出来。
冥月接过骨片,仔细端详。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久到段德终于打着哈欠从西厢房里走出来。
“公子,早啊——”段德伸着懒腰,话说到一半,看到冥月和纪逍遥站在一起的画面,立刻闭上了嘴,缩回了西厢房。
冥月终于抬起头,将骨片还给纪逍遥。
“这阵纹,我认得一部分。”她说,“是最古老的冥文。太古时代,冥族使用的文字。”
“冥文?”
“对。这种文字已经失传数万年,当世能认出的人不超过三个。恰好,家父教过我一些。”冥月指了指骨片上的某一处,“你看这里,这七层阵纹的最内层,这四个符号连起来的意思是——‘血脉引’。”
血脉引。
纪逍遥咀嚼着这三个字。
“什么是血脉引?”
“一种极其古老的封印术。”冥月说,“用血脉为引,封印某种东西。被封印的东西越强大,需要的血脉就越纯粹。能用到七层阵纹,最内层还是血脉引——这骨片里封印的东西,恐怕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黑色珠子上。
“珠子上的裂纹,应该是封印松动造成的。公子用重瞳之力灌入,等于用自己的血脉触碰了那个封印。”
“会有什么后果?”
“不知道。”冥月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公子已经和骨片里的东西建立了联系。从现在开始,那些寻找太初古矿的人,会更容易找到你。”
纪逍遥沉默。
阳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明暗交错。
“还有三天。”他说,“萧焱给的三天期限。三天后,他会来取骨片。”
“公子打算给他吗?”
“你觉得呢?”
冥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一闪即逝,但却是纪逍遥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真正的笑意。
“家父说,拥有重瞳的人,从来不会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她说,“公子若是把骨片交出去,那就不是公子了。”
纪逍遥也笑了。
“那你呢?”他问,“你父亲的预言说完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跟着我,还是就此离开?”
冥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然后转身向东厢房走去。
“三天时间,足够做很多事了。”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公子如果不想被人找到,最好做些准备。紫府圣地的人,不会像萧焱那样客气。”
东厢房的门关上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纪逍遥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骨片和珠子。阳光越来越亮,将整个院子照得通透。院墙上的隐匿符文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那些线条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流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那个画面里,云端巨城中的那个人——他的重瞳,是和自己一样的。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岁月沉淀的沧桑。
是历经无数生死之后的平静。
是一个活了数万年的人,看着世间万物如云烟过眼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太初......”纪逍遥喃喃自语,“你到底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晨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
段德从西厢房里探出头来,左右看看,确认冥月已经回了屋,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到纪逍遥身边。
“公子,刚才那位姑奶奶跟你说啥了?”他压低声音问,“我瞅着她脸色不太对,是不是出啥事了?”
纪逍遥将骨片和珠子收回怀中。
“没什么。”他说,“段德,你去准备些东西。符纸、朱砂、阵旗,有多少买多少。”
段德一愣。
“公子,这是要干啥?”
“布阵。”纪逍遥看向院墙上的符文,“这隐匿阵太简陋了,挡不住真正的高手。我要重新布一个。”
“布阵?”段德更懵了,“公子你啥时候学会布阵了?你不是一向只靠拳头说话吗?”
纪逍遥没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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