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遭劫难小姐远遁,坐云端惊现故人
忽然,那声音再度回响,众人还未回神,面前就已出现一人。
这人足有丈余,身着紫金甲,生得神将颜,一对虎目凛凛生威,眉心紫眸灼灼蕴耀,叫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倒是那长圆脸的客人暗吸口气,拱手笑道:
“白虎神君,自京城一别已有旬月有余,不知我做的可还满意?”
刘毅横了一眼,听不出喜怒道:
“你能做那些事我很欣慰,但在我面前说这句话,难道不显得愚蠢?还是说你依旧没有长进。”
康熙神色一僵,遂面露苦涩,摇头道:
“同神君说话向来是三言两语将我挤兑的无话可说,但也证明我的确愚蠢,的确想当然,神君,您眉心这第三只眼当真可以看穿人心?”
刘毅并未回答,只看向那知府小姐,此时的知府小姐双目迷离,分明情动,
“朱云巧,还不醒来!”
当头一句棒喝,朱云巧立时神色清明,看过刘毅,忍不住问道:
“神君,这是为何!难道真是仙凡有别?!”
刘毅又是未答,而是看向康熙,
“你也别觉得改姓易俗委屈,你生父实乃洪承畴,这满清江山靠的也不是八旗。”
“什么!”
众人大惊,齐齐看向康熙,康熙圆眼牛瞪,难以置信道:
“你说我的生父是洪承畴?!这怎么可能?!”
“是真是假你心里清楚。”
刘毅没有多解释,扭头又看向朱云巧,
“你想寻一个如意郎君,这无可厚非,先前有哈六同这块腐肉在前,你心中的叛逆几乎达到了顶峰,以至于哪怕有一个模样周正些的有妇之夫出现,你都会扑上去。”
“不!不是的,我……”
朱云巧想要辩解,可泪水不住落下,刘毅摇了摇头,接着道:
“爱累苦神门,你因爱欲累及神门,致使神迷意乱,终会落个惨淡收场!而今早早得知,若能醒悟未必不可扭转乾坤!”
这番话一出,朱云巧只觉万念俱灰,却又不舍得离去,只泪眼朦胧,怔怔瞧着,坠儿哪里能忍心,当下也不管什么神仙不神仙,张嘴就要讨回两句,刘毅却只淡淡瞥了一眼,她立时僵住,再也不能开口。
“痴心人只得痴心苦,有情人难得有情终。”
刘毅摇摇头,看着朱云巧道:
“我也如你一般痴情,可结果却害了八个女子,纵然我有翻天覆地的本事,却也难逃这情之一劫。
天下事并非你情我愿这四个字就能解释的,就如同我厌恶满人,也可轻易颠覆清庭,但那样做会让天下陷入战火,会有更多的无辜死去,可若自内而变,伤亡就要小的多,所以我选择了压制怒火。
你天资聪敏、行事果敢,难得的是有一颗善心,与乃父朱国治天差地别,故而我会多说几句。”
说着,刘毅抬手一挥,一颗血淋淋的头颅骨碌碌滚地,朱云巧定睛一看,当即哭的撕心裂肺,瘫倒去抓那颗脑袋,然而却怎么也抓不住,丫鬟坠儿亦是大哭,弯腰下来,颤着双手将那颗脑袋捡起,
“小姐,老爷他……没了啊!”
这一声凄嚎,让朱云巧娇躯一震,遂夺过那脑袋,抱紧放声啼哭起来。
众人见这一幕着实不忍,康熙这等流俗的情种自然也不例外,忍不住道:
“纵然这苏州知府有罪该杀,神君又何必当着小姐面前将这脑袋拿出呢?弄得美人心碎、红颜薄命岂非是一大憾事!”
“你在……教我做事。”
刘毅冷冷瞥了眼康熙,后者神色一僵,再不敢多言,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做错了就要付出代价,朱云巧,我想你清楚这一点。”
言罢,刘毅便要离去,那朱云巧却是忽然道:
“慢!”
刘毅刀眉微紧,回首看来,乃见朱云巧眼角不知何时竟淌下两行血泪,而颤着嗓音质问道:
“神君说错就要付出代价,那罗锦红是怎么死的?致使她香消玉殒的罪魁祸首又曾付出代价!”
此言一出,康熙一行人面色大变,宜妃忙是上前低声道:
“朱小姐快快别说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不简单?”
朱云巧惨然一笑,淌着血泪的双眸死死盯着刘毅,
“是非对错就那么复杂吗!”
“要完!”
这话一出,康熙几人心头顿寒,然而想象中的雷火交加并没有出现,刘毅只是平静的看着朱云巧,而后平静的回道:
“我付出了代价。”
说着,刘毅指向自己的胸口,
“这里,留下了一个难以弥补的空洞,然后我的‘神’受到了扼制,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我空有强大的力量却无法将它彻底改变。
知道吗?我甚至想过用一个强大的法术缔造出一种规则,让所有人依照这个规则来生活,这样,世界就会变成我想的那样。
但我放弃了,因为我还有爱,有着对于人世间的大爱。
仙神拥有凡人无法想象的力量和寿命,一念创世,一念灭世,而凡人不同,生老病死、爱恨痴嗔,于这俗世洪流中摸爬滚打,粗粗算来不过百年,个中计较何等悬殊。
倘若仙神肆意妄为,那弱小的只有两个结局,要么早早毁灭,要么成为猪马牛羊之流。
是以天道至公,不论是仙神还是凡人,其实都会有一样的遭遇,故而仙神有三灾五难一说。
我来这个轮回世界是为了渡三徒五累,在上一个轮回中,七个女子的死去将我的心划开,这里,锦红又伤到了我的‘神’,某种意义上说我已经渡劫失败,所以才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失控,也就是你们看到的天怒。
我会在劫难中慢慢沉沦,迷失自我,最后被二心替代,而整个轮回世界也会彻底崩碎,你们、所有人都将不复存在,而这就是代价!”
这番话说罢,众人早已默然无言,他们不是不能理解刘毅所说,但无法接受,例如康熙,他忍不住问道:
“轮回世界是什么意思?为何又与神君你的劫难相关?我们……真的会死吗?”
刘毅没有答话,可众人已然知晓答案,是以齐齐看向朱云巧,虽不言,可一切尽已道明。
“哈!”
朱云巧愤然一笑,然而这笑里还多了三分凄凉与七分癫狂,
“你在想这些人的生死与你何干,你的父亲已死,是非对错何必再论。”
刘毅先是开口,朱云巧面色一僵,遂更是惨然道:
“不愧是神君,连我心里想什么都能知道!”
“不,我只能辨认虚妄奸邪,而不能看出人心底想什么,你的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
刘毅瞧了眼朱云巧,慨然一叹,
“在女儿的面前扔出父亲的头颅,说起来的确是我欠考虑,但我不后悔,你要恨我我不怪,你要杀我我不拦,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说着,刘毅凭空凝聚出一把精金宝剑扔至朱云巧面前。
当啷一声响,朱云巧身躯随之一颤,众人紧张的望着她,她则颤抖着看着刘毅,而后猛的抓起宝剑,横剑就是抹过玉颈,霎时间,是腊梅侵染尘世,香山轰然倾塌。
“小姐!”
坠儿终是哀嚎出声,扑在朱云巧身上放声痛哭起来,其声悲怆,其情可悯,旁观几人俱是摇头叹息。
“何必呢!”
康熙摇头一叹,闭目憾声道:
“乃父之罪的确该死,便是你也难免落个株连,如今神君只杀乃父而与你说这许多已是有爱护之心,何必呢!”
“说的太多了。”
刘毅横了眼康熙,随手一挥,那朱云巧却又忽悠悠醒来,看着手中那把还留有热血的宝剑,下意识的抬手摸向脖颈,那里很痛,但又没有一点伤口,再一摸,连那痛感也消失不见。
“我连……”
朱云巧泪眼朦胧的看着刘毅,嗓音凄婉悲凉,
“死都做不到吗!”
“死?”
刘毅刀眉一挑,语气忽然冷冽下来,
“死很简单,就如你方才,横剑一抹自也就死去,可你爹做的孽谁来偿还!难道以为一死便能了之吗!”
闻言,朱云巧眸中露出些许茫然,而后又化作讥讽,猛的起身直直贴近刘毅,粲然笑道:
“以为我会因为这种事情就心存愧疚吗!你把我当做什么了!”
言罢,拔下头顶金簪狠狠刺向咽喉,然而这一次再没有腊梅盛开、香山倾塌,金簪只抵在娇柔的肌肤之上,印下一个红点。
见状,刘毅抬手轻轻将金簪接过,而后插回青丝之间,瞧了眼眉眼呆滞的朱云巧,淡淡道:
“千古艰难唯一死,我也怕死,否则便不会踏上仙道,我既杀了你父亲,那他的罪孽自该我来担,当然,你也别以为万事大吉,今后但行好事就是!
好了,此间事了,我会在天上看着诸位,倘若只行好事,危难之际自可唤我神名,我自救之!”
言罢,刘毅这就离去,独留朱云巧愣愣望着,良久,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向地上一看,正见金剑躺在血泊之中,弯腰一把将其捞起。
另外几人见她又是拿起宝剑,以为又是想不开,忙是上前劝阻。
“谁说我要死!”
朱云巧横了众人一眼,紧握金剑,一双美眸熠熠生辉,
“他说的对,父亲做了孽,我这个女儿自该偿还,待还尽罪孽再死不迟!”
话虽决然,可众人看的分明,朱云巧的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恭喜恭喜,你又成功了断一段孽缘!”
“他”再度出现,俯瞰着苏州城池,坏笑道:
“之前那个就算了,你连面都不露,这个做了这么多,肉都到了嘴里,你直接将其推开,但又留下一丝希望,你这是打算……做她的灯塔?
哦豁!何等傲慢的做法!我们越来越像了!说真的,我期待着我们融为一体的那一天!”
刘毅横了“他”一眼,经过这么久,他已经能做到在“他”面前抑制愤怒,是而平静道:
“只要你别做什么多余的事。”
“我怎么会呢?”
“他”咧嘴一笑,虎目里闪烁着灼灼寒光,
“毕竟你可是正在一步步走向深渊!”
说完,“他”再次消失,仿佛从未有过一般。
“深渊?也许吧。”
“但……当你凝视深渊之际,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春去秋来,寒来暑去。
朱云巧不记得和坠儿走过了多少地方,见过多少的风景——塞北的雪,江南的雨,乃至于欧罗巴诸国的风情,这些她都一一历历在目。
算来其实不过几年,可她却觉得恍若隔世,细细想来,除了坠儿外,唯手中那把金剑还在提醒着,她还活着。
“小姐,”
坠儿瞧着斗笠下朱云巧那粗糙发暗的面容,不禁心疼道:
“快到老爷的忌日了,咱们是不是回去拜祭一下?以前您觉着罪孽深重,不肯回去,可如今咱们不知做下多少好事、救过多少人,大江南北、欧罗巴诸国传遍您金剑侠女的威名,纵然老爷有再大的罪孽,那也该去的七七八八,况且……”
坠儿的声音忽然小了起来,
“您就真的不想他吗?”
“想?”
朱云巧眉头一挑,那行遍大半个地球而变得粗糙的肌肤随之而动,在艳阳下散发着淡淡光泽,那是世上最为珍贵的铠甲,也是她的铠甲,
“或许吧!坠儿,你说的不错,是该回去瞧瞧了!倒不是专程拜祭父亲,还记得头些日子遇见的茶商吗?他们说这些日子茶叶断货,可江南茶园数万亩,听那些其他的客商说江南今年风调雨顺,茶叶绝不该减产,其间必然有问题!”
经过几年的历练,坠儿也是脱胎换骨,立时意识到个中怪异,当下猜测道:
“盐、铁、茶向来是朝廷垄断,设有专门的官员、有司辖制,敢在这上面动手脚,只有直辖茶道的官员才能做到,而且此人定然还有更深的背景,否则绝不敢做下这等事!
小姐,你说这次是不是又是那蠢皇帝什么亲戚做下的?”
“蠢皇帝?”
朱云巧闻言莞尔,抬手轻轻点了点坠儿额头,故作嗔怪道:
“这几年康熙做的还不错,治下尚算清明,没少微服私访,欸,还记得上次在河间偶遇吗?婉秋妹子她那个丫鬟桐儿竟与你生的一般无二,若不是婉秋妹子作证,我险些以为你和桐儿是孪生姐妹,最后你们还义结金兰,也不知她们现在如何,是出嫁了?还是招赘了?咱们正好拐去河间瞧瞧她们!”
“正好!正好!”
坠儿眸光发亮,兴奋道:
“我早也想她们了!小姐,咱们这就启程吧!快的话,一两日就能到河间,然后再向江南,什么也不耽误!我这就收拾去!”
说着,坠儿开开心心的跑去准备,朱云巧看着她的背影,眸里满是歉然,而后拔出从不离身的金剑,望着剑刃上自己那饱经风霜的面容,心头不觉生出一丝幽怨,
“又要回去了,你……还好吗?”
“傻姑娘,我当然很好!”
苍穹之上,刘毅静静看着那倩影,竭力抑制着心头的情感,这就是他的深渊——妄图成为红尘之上的逍遥仙,回首才觉身早在繁华之里,走也走不得,
“《茶叶记》……终于要结束了!”
《康熙微服私访记》从第一部到第四部整整五年,刘毅就高坐云端注视了红尘五年,白虎神君之名传遍整颗星球,事实上,他的选择没有错,罗锦红这样的事再没有发生过,只朱云巧也在可控范围内,他有预感,渡过《茶叶记》,这一次的轮回世界就会结束,
“青衣镇,江南,撒家姐妹……”
这五年里,刘毅也曾想过在短时间内将事情解决,但没有发生之事又如何解决?更滑稽的是,那些未来的角色在之前去寻根本找不到,而当故事开始,这些角色又凭空出现,仿佛专门为了故事而出现,就像青衣镇,他看过不知多少次,根本没有撒家,而现在再看,赫然多了一个江南茶监撒无忌,
“撒家姐妹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应该很好……”
忽然,刘毅虎目圆瞪,不可置信道:
“风清!涓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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