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5章 以茶代酒
“下不为例？”江昭阳冷笑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暖意，“这四个字，我在纪检通报里看得太多了！”
“每一个搞特殊化、搞奢侈浪费的人被抓住时，都爱说‘下不为例’！夏蓓莉同志，你跟我说‘下不为例’？”
他的目光如电，再次扫过桌旁表情各异、大气都不敢出的班子成员。
有人垂下了眼帘，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则流露出明显的局促不安。
“既然你说，是真心实意想为我们庆贺一下……”江昭阳的声音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他指着那桌价值至少五千元以上的佳肴，“那好，这顿饭，就当是你夏主任私人掏腰包，代表食堂招待我们全体班子成员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夏蓓莉浑身一颤，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昭阳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继续平静地、却字字如刀地宣布：“这桌菜，我估算市价在五千元以上。”
“我们琉璃镇干部职工平均工资水平我知道，不算高。”
“这样，今天这顿饭，由你个人支付。考虑到实际困难，财务可以按月从你工资里扣除，每月扣一千元，分五个月付清。”
“这样，我们党政班子全体同志，”他环视一圈，“都领你夏蓓莉主任这份私人情谊。大家说，好不好？”
刹那间，包厢里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夏蓓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煞白一片，嘴唇微微哆嗦着。
五千块！
对于她虽非天文数字，但也绝对是笔肉疼的开销。
更关键的是，这是公开的羞辱，是新书记立威的铁锤！
她仿佛看到自己未来几个月工资条上那个刺眼的扣除项，以及机关里即将传开的风言风语。
“江书记……这……您看……”夏蓓莉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试图挽回，“这……这撤了？”
“我马上让他们撤了？”
“可是这样一来，好端端的东西，撤了不是浪费吗？”
江昭阳冷笑，“浪费？”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按照我的指示办：第一，这桌菜，平均分装，掺入今天中午大食堂的普通饭菜里，让所有在食堂就餐的干部职工，包括保安、保洁，一起分享，不能有任何区分！”
“这叫‘均沾’，让大家也尝尝夏主任的‘心意’。”
“第二，立刻通知厨房，重新做！标准就四个字：四菜一汤！清炒时蔬、家常豆腐、红烧鸡块、一个青菜，一个西红柿蛋汤或者紫菜汤。”
“不许有任何特殊！不许上任何酒水！”
“就用普通餐具！十分钟内，我要看到饭菜上桌！”
“第三，夏蓓莉同志这顿饭的费用，从今天开始，由财务按月扣除！”
夏蓓莉木然地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愤交加。
她精心策划的“投名状”，本想在江昭阳面前讨个好，展示自己的能力和“体贴”，万万没想到变成了悬在头上的“债务”和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看向其他班子成员，有人避开她的目光，有人面露同情却不敢说话，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她明白，自己今天不仅是经济上吃了大亏，更是彻底在威信上栽了跟头。
“书……书记，您有指示，那……那行吧！”
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要……您高兴就行。”
短短几个字，透着无尽的委屈和一丝潜藏的怨怼，但更多的是恐惧和屈服。
她知道，此时此刻，任何的辩解和抵抗都是徒劳的，只会招致更严厉的打击。
“嗯。”江昭阳看也没看她，径自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再次扫视全场。
那一眼，让所有刚才还心存各异、甚至觉得新书记小题大做的班子成员们，心头都猛地一凛。
有人之前还觉得这新书记年轻，可能好说话，现在才真切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铁腕。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的暴戾，只有冰冷的、穿透一切规则的决心。
撤下去的是价值数千的珍馐，换上来的是极其普通的四碟一碗：油汪汪的清炒包菜、一碟煎得金黄的豆腐、一份量不算大的红烧鸡块、一碟绿油油的炒青菜，还有一大盆飘着几片西红柿和蛋花的清汤。
没有昂贵的酒水，只有几个大号的白瓷茶壶摆在桌上。
反差巨大，气氛也随之彻底改变。
刚才的奢华热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肃穆和拘谨。
江昭阳提起其中一个白瓷茶壶，给自己面前粗瓷大碗里倒满了清亮的绿茶。
茶叶在碗底舒展，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他端起茶碗，高高举起，目光沉稳而有力，掠过每一位新班子成员的脸庞：
“同志们！今天，就以茶代酒，我想说三句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简陋餐厅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句话，感谢组织信任。把我们十余人聚在一起，组成琉璃镇新一届的党政领导班子，这是组织对我们的高度信任和重托。”
“信任，就意味着沉甸甸的责任。”他的目光扫过邱洪、舒竞强、林强、宁凌淇等人，每个人都在他的注视下挺直了腰背。
“第二句话，欢迎新成员。”他微微颔首，“琉璃镇是个复杂的地方，有深厚的底蕴，也有难啃的硬骨头。”
“无论过去来自哪里，有过什么经历，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停顿了一下，碗中的茶水微微晃动，映着他严肃而坚毅的面容。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第三句话，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的声音陡然加重，像金石敲击，“从今天起，我们这十余人，就不再是十余个分散的个体了。”
“我们是一个集体，一条船上的人！”
“琉璃镇这条大船，能否乘风破浪，驶向更广阔的天地，就取决于我们这十余人能不能同心同德，同舟共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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