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棋子(二合一大章)
敌特已经上钩,开始围绕东交民巷和医院布下监视网。
西山那条线继续施压,药材运输的烟雾弹也已生效。
霍文轩的治疗稳步推进,这是所有布局的基石。
电波破译有了眉目,张铁军的网正在悄悄收紧。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但方别心中那根弦,并未放松分毫。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出纰漏。
敌特不是傻子,老刘更不是。一次试探失败,只会让他们更加谨慎,或者......更加疯狂。
上峰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逼到绝境的野兽,往往会做出最不计后果的反扑。
方别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开始书写几个要点。
明日行动,药材车辆需于清晨六点半准时从医院东门出发,沿既定路线前往西山。替身需在九点前后于山脚村落短暂露面,配合考察队进行实地勘察。
医院内部,药房老王需在上午十点左右的交接班间隙,不经意向同事抱怨岭南药材分拣麻烦,还要单独登记,耽误工夫。同时,后勤科需放出风声,称近日因特殊病人需求,煎药处工作时间可能调整,夜间或有加急任务。
东交民巷,明日复诊时间定于下午三点,与昨日保持一致。往返路线略作调整,增加一次在街角书店的短暂停留,给跟踪者制造更多观察与汇报的机会。霍文轩的汤药明日需调整一次服药时间,由午时改为申时,并由林医生亲自记录体征变化,形成新的时间节点。
记录完毕,方别将便签交给陈国涛之后才离开了医院。
回到乐家小院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堂屋里还亮着灯,乐瑶正坐在灯下缝补一件他的旧衬衫,见他回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
“回来了?”乐瑶起身,接过他脱下的外套,“锅里温着粥,我去给你盛。”
“不用忙,我在外头吃过了。”方别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暖,“爸妈睡了吗?”
“刚睡下。”乐瑶打量着他的脸色,眼中带着关切,“今天……还顺利吗?”
“顺利。”方别拉着她在桌边坐下,压低声音将今日的进展和明日的安排简要说了。
乐瑶听得仔细,末了轻声道:“你自己千万小心。我看他们现在像是被逼急了的狗,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明白。”方别点头,“张叔那边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医院和家里也都有人暗中保护。倒是你,明天尽量别出门,如果必须出去,一定让警卫跟着。”
“我明白。”乐瑶应着,却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眉心,“你也要小心。你现在是他们的头号目标,医院、家里、路上……哪一处都不能大意。”
“放心,我有分寸。”方别回道,“这场戏,快唱到高潮了。等收网的时候,这些跳梁小丑,一个都跑不了。”
话虽如此,但方别并未松懈,这叫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敌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专业。从十里铺的谨慎撤退,到东交民巷的三角监视,再到今晚医院后巷和自家胡同口的新动向......对方显然没有因为一次试探失败而退缩,反而加大了投入,试图从更多维度突破他的防御。
不过这也说明留给对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压力已经传递到执行层,逼得他们不得不冒险扩大活动范围,增加暴露的风险。
而这,正是方别和张铁军一直以来的计划与等待的机会。
简单吃过薛文君留下的饭菜,方别洗漱之后便睡下了。
这一觉方别睡得十分香甜,但有些人可就睡不好了。
凌晨四点,天还黑沉沉的。
南城那片老居民区深处,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院厢房里,煤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将老刘佝偻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黑鸦刚汇报完昨夜东交民巷的监视情况,屋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
“两小时十七分......”老刘低声重复这个时间,指尖在桌面粗糙的木纹上缓慢划过,“和前天几乎一样。方别的复诊,很规律。”
“是。”黑鸦站在一旁,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凝重,“昨天我们的人跟了他一路,他中途在馄饨摊停了约一刻钟,其余时间都是直接往返医院和东交民巷。路线固定,节奏稳定,没有任何试图甩掉尾巴的举动。”
“太稳了。”老刘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稳得不像真的。”
黑鸦迟疑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如果是真的秘密出诊,哪怕再自信,也会下意识地增加一些变化,多绕一条路,改变一下进出时间,或者在途中做些干扰判断的小动作。”老刘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可方别没有。他就像在完成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工作,毫不掩饰,毫不在意。”
“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黑鸦问。
“说不好。”老刘走到墙边那张老旧地图前,手指点在东交民巷的位置,“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东交民巷根本就不是霍家的藏身地,方别只是在那儿治疗其他病人,或者干脆就是在演戏给我们看。所以他不在乎被跟踪,甚至可能巴不得我们盯着那儿。”
“第二种呢?”
“第二种......”老刘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东交民巷就是霍家的藏身地,但方别自信那里的防护已经固若金汤,我们就算知道了也无可奈何。所以他大大方方地进出,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方式告诉我们:我就在这里,病人也在这里,但你们动不了。”
黑鸦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是第二种,那......”
“那就意味着,张铁军在东交民巷布下的防御,比我们想象的要严密得多。”老刘接道,“方别敢这么走,必然是因为周围早已布满暗哨,甚至可能设下了专门对付我们的陷阱。”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煤油灯灯芯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半晌,黑鸦低声问:“那我们接下来......”
“按原计划进行。”老刘走回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密信,“这是我们最后的筹码。”
黑鸦接过信,借着灯光快速扫了一眼内容,脸色骤变:“老刘,这......这可是我们培养了十年的暗棋!现在就启动,万一......”
“没有万一了。”老刘打断他,声音嘶哑,“上峰只给了七天。现在已经过去三天,我们还在外围打转,连霍文轩的面都没见到。常规手段已经不可能在剩下的五天内完成任务了。”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这颗棋子,本就是为了这种绝境准备的。现在不用,以后可能就没机会用了。”
黑鸦的手紧握着信:“可是......一旦启动,无论成败,这颗棋子都会暴露。我们在四九城经营了这么多年,可能就......”
“可能就前功尽弃。”老刘替他说完,语调低沉而冰冷,“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上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失败了,一样是前功尽弃,搭上所有人。成功了,至少还能保留一丝火种,以待将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凌晨的寒风夹杂着远处隐约的鸡鸣声涌入,驱散了屋内的浑浊,也让他的头脑更清醒了些。
外面天色依旧浓黑如墨,正是黎明前最深的时刻。
“黑鸦,执行命令。”老刘没有回头,声音不容置疑,“按信上写的,启动那颗棋子。任务目标只有一个:确认霍文轩的准确位置,并......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留下标记或传递出关键信息。告诉他,不用强求直接破坏治疗,只要能让方别乱起来,让他们的防御出现一丝可以捕捉的缝隙,就是大功一件。”
黑鸦深吸一口气,将密信仔细折好,贴身藏入内袋:“明白。信,我会亲自送到。老吴那边会安排最稳妥的方式联络。”
“还有,”老刘转过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坚冰覆盖,“西山那条线不要放松。明天药材车会再次出发,派两组人,一组远远跟着,另一组提前到西山脚下,看他们的考察队和那个方别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医院那边,继续盯紧送药的可能路径。东交民巷......监视点撤掉一个,只留两人轮换,保持最低限度的观察即可。”
撤掉一个?”黑鸦不解。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老刘解释道,“方别太稳了,稳得让我怀疑。如果我们表现出对东交民巷的过度关注,反而可能落入他的算计。撤掉部分人手,既能节省力量,也可能让他产生误判,误以为我们转移了重点。另外,让剩下的人重点记录进出小院的人员车辆,尤其是携带物品的形状、大小,看看能否与药罐或保温桶对上号。”
黑鸦恍然:“是,我这就去安排。”
“记住,”老刘在他即将踏出房门时叫住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行动要快,更要隐蔽。这颗棋子启动后,我们所有的联络方式、备用据点都要进入静默状态,防止被顺藤摸瓜。通知所有弟兄,做好随时转移或应对抓捕的准备。这最后几天,每一步都可能是鬼门关。”
黑鸦重重点头,身影无声地融入门外沉沉的夜色中。
老刘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黑鸦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煤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跳动,映出额角细密的汗珠和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决绝。
启动那颗培养了十年、深植于对方体系内部的暗棋,无异于一场豪赌,赌注是他们十几年来在四九城乃至华北苦心经营的一切。
但他别无选择。方别那张看似处处是门、实则步步惊心的网,已经将他们逼到了墙角。时间,是勒在他们脖颈上越来越紧的绞索。
“方别......张铁军......”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窗棂,木刺扎入掌心也浑然不觉,“那就看看,是你们的网更坚韧,还是我的刀......更锋利。”
......
天色刚刚见亮,红星医院门口。
深绿色的吉普车和那辆覆盖帆布的解放卡车已经发动,引擎低吼,车尾喷出白色的哈气。后勤科的小王和几个小伙子正将最后几箱标注着药材、补给字样的木箱搬上卡车车厢,动作略显匆忙,引得早起的几个医护人员侧目。
“动作快点!西山那边考察队还等着呢!”陈国涛穿着那身半旧的蓝色工装,戴着棉帽,在一旁催促,声音洪亮,“这批药材和物资是关键,耽误了方院长的考察进度,谁负责?”
“马上好,陈科!”小王擦了下额头的汗,将最后一箱“压缩饼干”塞进卡车角落。
几乎是同时,医院药房方向,老药工老王提着一个暖水瓶,跟同事老李一边往煎药处走,一边大声抱怨:“......可不是嘛!昨天岭南来的那批药,有几味金贵的要单独分拣登记,光是核对品相、分量就弄到天黑!说是给特殊病人预备的,手续麻烦得很!今天还得接着弄......”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路过药房窗口的几个人听见。
不远处,提着暖水壶路过的一个小护士脚步顿了顿,好奇地朝药房窗口看了一眼,又快步走开了。
这一切,都被医院对面早点摊后一个看似专心吃着豆汁焦圈的男人,以及医院侧巷里一个靠着墙打盹的清洁工,默默收进眼底。
吉普车和卡车在晨雾中先后驶出医院东门,拐上主路,朝着西边方向驶去。
车子刚离开视线,早点摊后的男人便放下碗,抹了抹嘴,起身汇入上班的人流,朝着南城方向走去。
而那个清洁工也伸了个懒腰,推着垃圾车,晃晃悠悠地拐进了另一条小巷。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更远的街角,两个穿着普通工装、像是刚下夜班的工人,正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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