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白凤夜来

“无妨，老夫已有对策。”

南方长老神色淡然，早已算尽利弊，胸有成竹道：“若门禁森严，强行阻拦，我等便在外静待时机。待到明日大典仪式开启，祝英三人和郑掌事他们会里应外合，引爆火药制造大乱，总坛守备大乱、人心溃散之际，便是我等进入总坛，揭穿大祭司的阴谋之时。”

南麻婆婆沉吟片刻，点头认可：“此计稳妥，内外呼应，伺机而动。”

南方长老目光凛然，环视众人：“明日总坛决战，各司其职。陆阳小友，石蒙公子，你二人战力最强，届时合力主攻大祭司，必须死死将其缠住，不让他有脱身机会。”

“南麻婆婆，届时趁着爆炸大乱，你便当众开口，细数揭发大祭司多年来残害神姬、私炼邪功、欺世盗名、祸乱蛊门的累累罪状，彻底击碎他的面具，让在场各路寨主，部族代表明白大祭司的罪恶滔天，瓦解其声望和人心。”

“至于老夫，便带弟子部众出手，镇压所有誓死拥护大祭司的蛊门高手、亲信死士，压住全场局势，不让外围之乱波及祭坛核心，为你们诛杀奸佞、揭穿阴谋、搜寻救人争取时间。”

部署清晰周密，各司其职，环环相扣。

众人闻言齐齐神色一凛，躬身郑重应道：“我等明白！遵照南方长老部署！”

大计已定。

南方长老目光柔和几分，放缓语气道：“明日便是决战之日，凶险莫测，诸位今夜便安心在白龙寨休整歇息，养足精神，蓄满气力，以待明日一举诛灭奸邪，还苗疆一片朗朗光明。”

说罢，转头看向守在厅外的祝杰，沉声吩咐：“祝杰，你即刻带诸位贵客下去，妥善安排食宿，悉心照料，不得怠慢。”

“是，父亲！”祝杰闻声入内，躬身领命。

众人纷纷起身，向南方长老行礼告辞，紧随祝杰走出议事大厅。

白龙寨房舍整洁雅致，清幽安静，院落独立，清净无扰。

祝杰熟门熟路引着众人，穿过回廊庭院，一一安排居所。

程雨欢三人被安排在东侧一间房子，南麻婆婆和石蒙在主院上房，清静安逸。

最后余下陆阳和徐白凤二人，祝杰指着旁边一侧相邻的两间房，恭敬开口：“陆公子、徐护法，此处便是二位居所，左右紧邻，清净安全，四周无外人打扰。”

陆阳和徐白凤道谢过后，便各自抬步走入了自己的厢房。

推门而入，一股清雅的幽香扑面而来，陆阳抬眼细细打量屋内格局。

整间厢房古朴雅致，陈设一应俱全，窗棂雕花，角落摆着陶罐野花，处处透着清幽之气。

这间厢房位置极佳，背靠青山，俯临寨间溪流，开窗便是满目苍翠，山风穿林而来，裹挟着林间草木清芬。

陆阳环顾一圈，心中暗叹，白龙寨果然底蕴不俗，待客之道周全至极。

未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瓷盘碰撞轻响。

“陆先生，晚膳备好了。”

祝杰的声音隔着木门响起。

“请进。”陆阳应声睁眼。

房门被轻轻推开，祝杰领着两名端着食盘的寨中弟子走入屋内。

弟子将饭菜一一摆放在正中木桌上，菜式朴素，精致地道，都是苗疆本地原汁原味的山野风味。

三菜一汤，热气袅袅。

一盘清炒山笋脆嫩鲜亮，一碟烟熏腊肉醇香浓郁，还有一盘秘制腌椒野菜，酸辣开胃，搭配一碗清鲜的山菌土鸡汤，汤色澄澈，香气扑鼻。

除此之外，桌上还盛着一大碗色彩斑斓的五彩饭。

由糯米混合五种天然花草汁水蒸制而成，红、黄、紫、绿、白五色交织，色泽鲜亮诱人，是一道苗寨极具特色的风味吃食。

菜品尽数摆好，祝杰抬手示意弟子退下，手中提起一只粗陶酒壶，放到桌角，神色恭敬：“陆先生，山中清寡，无甚佳肴，还望海涵。这是我白龙寨自家酿制的杂粮米酒，温醇不上头，今夜无事，你可小酌些许，解乏安神。”

“多谢祝兄费心。”

陆阳微微颔首道谢。

“陆先生客气，诸位远道而来，本该悉心照料。陆先生慢用，若有任何需要，随时传唤下人。”

祝杰躬身一语，便悄然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归于安静，只剩晚风簌簌，山声悠悠。

陆阳落座用餐，山野食材天然纯粹，滋味清爽醇厚，格外下饭。

用完晚膳，陆阳取杯倒出自酿米酒，苗寨自酿酒入口绵柔，清冽甘甜，后劲却很绵长。

几杯薄酒入喉，温热的酒意顺着喉道淌入四肢百骸，驱散周身的疲惫，陆阳也染上了一层微醺。

此时。

屋外天色彻底沉落，暮色浸染千山。

白日里苍翠巍峨的连绵群山，此刻尽数笼在沉沉夜幕中，黛色山峦，层层叠叠，延绵至天地尽头，静谧苍茫。

寨中灯火次第亮起，暖光散落山间，星星点点。

陆阳起身走到窗前，单手撑着雕花窗沿，任由山间夜风拂过面颊，吹散几分酒意，也吹不散心底沉甸甸的牵挂。

晚风习习，远山静默。

陆阳望着茫茫夜色中的千山万壑，眼底翻涌着思念，低声呢喃带着酸涩：“有容，你在哪里……”

“你失踪这么久，我找了你一路，你到底在哪里……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说着，陆阳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目光温柔地盯着上面的一句话。

“陆阳，这是我打工两年攒下的十五万，等我出差回来拿了提成，加上你的钱，我们就能结婚了，我已经跟爸妈说好，不用50万了只要40万彩礼。”

这是徐有容那天出差，离开之前给他留下来的纸条。

此时微醺的酒意漫上心头，卸下了陆阳的冷静，积攒多日的情绪尽数翻涌而出。

这两年里，他和徐有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般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他和徐有容从相识相恋，到朝夕相伴，这两年里可谓烟火相依。除去五十万彩礼这个事情之外，其实，徐有容这个女朋友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的恋人。

不仅生得甜美漂亮，身姿窈窕，年纪比他小三岁，今年二十四岁，而且当初徐有容大学毕业，青涩娇嫩，也很纯粹，义无反顾地选择跟他在一起。却没有年轻女孩的骄纵娇气，平日里洗衣做饭，总是把出租屋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咚咚咚……

就在陆阳沉陷在回忆情绪之中，一阵敲门声骤然响起，伴随一个声音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陆阳哥哥，你在吗？”

是唐韵的声音。

陆阳收敛起了思绪，回过神来，淡淡开口：“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唐韵俏生生的身影探了进来，扎着一个马尾，模样清纯。

她作为陆阳在银州租住出租屋邻居魏兰的女儿，平日里两人的关系素来不错。

陆阳看着唐韵，语气温和问道：“小韵，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过来找我，有事吗？”

唐韵微微抬头，看了看窗边的陆阳，小声问道：“陆阳哥哥，你这边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办完？你什么时候回银州？”

陆阳望着窗外沉沉山影，淡淡回道：“明日蛊神赐福大典结束，这边的恩怨了结，我就动身回银州了。”

唐韵闻言眼眸一亮，当即鼓起勇气说道：“那我跟你一起回银州。”

陆阳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可以，明日事了，我带你一同回去。”

得到应允，唐韵脸上掠过一抹笑意，她迟疑片刻，眼眸认真地看着陆阳，语气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叮嘱：“陆阳哥哥，我听大家说，蛊门总坛特别凶险，明日你要去对战大祭司，你……你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陆阳看着少女真挚纯粹的关切，心头微暖，轻轻颔首：“我晓得，我会谨慎行事，不会莽撞的。还有别的事吗？”

被他一问，唐韵脸颊瞬间微泛红，染上一层羞涩，连忙摇头，局促地摆了摆手，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别的事了……时候不早了，陆阳哥哥你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唐韵没有多留，转身快步走出房子，带上了门。

房间再度归于寂静。

晚风穿窗入户，裹挟着山间夜色的微凉。

陆阳重新靠回窗沿，再次落向窗外连绵起伏的群山，心里头的思绪翻涌，万千牵挂尽数系在至今杳无音讯的徐有容身上。

就在这份寂寥萦绕周身之际，一道慵懒婉转的女声陡然在门口响起，打破了静谧：“一个人站在窗前，在发什么呆？”

陆阳心神一凛，骤然回过神，转头望去。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立了一道丰满傲人的身影，正是徐白凤。

她一身素色劲装已然换下，穿着一身华丽略显暴露的旗袍，长发挽起，几缕发丝垂落肩头，一双媚眼含着几分笑意，静静立在门框。

夜色衬得徐白凤很是美艳动人，带着一股浓浓的成熟韵味。

陆阳一眼就认出来，那身旗袍是当初第一次见到徐白凤的时候，穿的就是一模一样的旗袍。

徐白凤并未敲门就这样伫立在门口，无声无息，刚才竟是连半点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陆阳眉头微蹙，声音带着一丝火气：“你说话之前，就不能先敲门？”

徐白凤闻言笑意更盛，然后扭动细腰，莲步从容踏入屋内，“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夜深人静，四下无人，姐就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刺激，不行吗？”

说着目光扫过窗外沉沉山夜，随口问道：“一个人靠着窗子，看着大山发呆？你在想什么？”

陆阳收回远眺群山的目光，心绪稍稍平复，淡淡应声：“没什么，只是触景生情，想起了以前的一些旧事。”

“旧事？”

听闻此言，徐白凤步子一挪，细腰轻轻一扭，身姿摇曳着缓步走到陆阳面前，眉眼带笑，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你不会是想起跟我在一起的那些事吧？”

陆阳白了她一眼，懒得接她的玩笑，直截了当说道：“你不在自己房间好好睡觉，大半夜跑来我这里干嘛？”

见陆阳刻意回避，徐白凤也不恼，美艳一笑，神色闲散：“山寨夜深无趣，我睡不着，闲来无事，就想过来找你聊聊天。”

陆阳不信徐白凤只想聊天，深知徐白凤这个女人的勾引手段，语气带着几分警告：“聊天归聊天，你安分一点，不要搞事，把我聊到床上去。”

“咯咯……”

这话让徐白凤眼里的戏谑更浓，咯咯笑了出来，然后才换上认真的目光看着陆阳，轻声发问：“我不闹你，现在我就正经问你一句话。明日蛊神赐福大典，若是我们顺利找到你女友徐有容的踪迹，在总坛见到了你女友徐有容，你会怎么做？”

陆阳沉声回道：“自然是不顾一切，出手救她脱身。”

“救了她之后呢？”

徐白凤追问道。

“救她离开蛊门总坛，远离苗疆这片是非之地，一路返回银州。”

陆阳语气沉稳，字字清晰。

“回了银州，然后呢？”

徐白凤再度追问。

“回了银州之后，我就和她结婚生子，好好过日子。这是我和有容之前就定下的约定。”

话音落下，屋内一下子沉寂了下来。

徐白凤目光静静看着陆阳，那双媚眼里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悄然涌上了一层难以遮掩的失落。

她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然后沉默片刻，徐白凤又开口了，只是声音轻了许多，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卑微试探：“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我和你女友比起来，到底怎么样？”

这一句发问，直白无比。

陆阳听到这句话，抬头看着近在眼前的徐白凤。

此时此刻，穿着旗袍的徐白凤显得那么美艳动人。

这些天来，二人算是一路同行，曾有过生死与共，也曾有过缠绵纠葛，深入交流的关系，彼此心知肚明，绝非普通朋友情谊。

陆阳深吸了一口气，回道，“你和有容本就没法相比，你都四十岁了，她才二十四岁。”

短短一句话，却像凛冽夜风，刮过徐白凤的心头，瞬间刺破心里头的一点期许。

只见徐白凤的媚眼黯淡下来，神色也染上一抹难以掩饰的受伤，就连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委屈怅惘：“所以，你是嫌我老了，觉得我不如徐有容年轻漂亮，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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