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7章

清西县水葛镇！

周若云从外面男人这句话里，看到了希望，因为外面男人其实和老八不是一伙的，准确的说，他是被花钱雇来看守自己的，他其实也不懂自己的行为违法。

这种人不可能是惯犯，他和老八之间，不是同谋的关系，是雇佣的关系。更关键的，周若云判断出这个男人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在水葛镇这种地方，不少人对法律边界常常模糊不清。

男人显然就是这样的人，周若云抓住机会，对男人说道，“你家里有什么人？”

门外沉默，过了约莫有十几秒，男人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刻意板起来的生硬：“你别套近乎。”

随后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也是给人办事，你老实待着就完了，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周若云在心里笑了一下，男人这句话很有意思，他在跟自己解释，他不是坏人，他也就是个跑腿的，别把他当那种人。

这种急于划清界限的心态，恰恰证明了他对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有一种隐约的不安。他不是心安理得地在做这件事，他需要给自己找一个理由，就是个足够好的理由。

“你应该成家了吧？”周若云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声音里甚至带上了点关切，“有孩子没有？”

这一次，门外的沉默更长了，周若云几乎能听见那个男人呼吸节奏的变化。没有反驳，没有呵斥，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个男人有家，有孩子,他不是亡命之徒，他是个在某个黄昏会抱着孩子举高高的父亲。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有人给了他一个他觉得合情合理的价码，他接了,因为他不知道这活儿意味着什么。在他的认知里，这和帮人看两天工地、守一夜仓库没什么区别。

“我就是问问，”周若云放缓了声音，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看你年纪也不大，三十出头？这个岁数，家里孩子应该还小吧？上学没有？”

门外彻底没了声音,连呼吸声都好像被刻意压低了。

周若云没有再追问,她不急。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问题本身就是答案。她对外面说道：“你现在做的是违法行为，要是被人知道，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门那边没有回应，周若云不急着等回答。

“你会被关起来。”她顿了顿，“至少会被关上几年，不是十天半月那种小打小闹，是实实在在的几年，三年，或者五年，要看具体情况。”

“这几年里，你看不到家人。”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看不到孩子，你小孩多大了？上小学没有？三四年的工夫，小孩子长得最快，等你出来，他可能已经比你高了，但你中间那段，他掉了第一颗牙，他学会骑自行车，他第一次考试拿满分，这些你全赶不上。”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门外的人留出消化的时间。

“看不到妻子。”她继续说道，“你想想，你不在的这几年，她一个人带孩子，半夜孩子发烧，她一个人打车去医院，抱着孩子在急诊室坐到天亮。等你打电话回来，她还跟你说没事，都挺好的。”

周若云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吗？不是铁窗高墙，是探监日。她带着孩子来看你，隔着玻璃，孩子伸手够不到你，你伸手也碰不到孩子。然后时间到了，她拉着孩子转身往回走，孩子一步三回头。你坐在那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那道门后面。”

“几年之后你出来了，”周若云的声音恢复平常，“但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孩子跟你生疏，妻子跟你隔了一层，你有案底，找工作处处碰壁。到那时候你再回头看，你今天做的这件事，值吗？”

门那边依然没有声音。但周若云知道，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她给门外的人留了时间，让门外的人思考。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这些话对门口的男人有了触动，男人终于问道：“我的事情，真的这么严重？”

周若云听出了男人语气里的迟疑，男人似乎在确认，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权威的答案，来印证他自己心里已经开始相信的那个判断。

她靠得更近了一些，没有贴上门板，只是微微倾身，让声音能更清晰地传过去，“现在你的问题还不是太严重。”

她特意在现在两个字上加重语气，意思是你还有机会，你还没有走到绝路，你手里还握着选择的权利。

“但要是我出事，”她的语速慢下来，确保门外的男人能够听清楚，“要是那个老八回来，我被老八杀了，你的问题就严重了。”

她顿了一下，她听见门外男人的呼吸骤然粗重了。

“我是镇政府的。”周若云告诉男人，“这件事一定会被查出来。”

她没再说下去，她知道他听得懂。查出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杀人案的从犯，甚至更重的罪名。

老家的父母，上学的孩子，街坊邻居的目光，档案上永远抹不掉的那一行字……这些东西不需要她说出口，男人自己会想，而且会想得比她说的更具体、更可怕。

门那边陷入了新的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前一次不一样了，周若云甚至听见了一声叹息。

她安静地等着，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眼睛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她知道，答案很快就要来了。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声音，不是男人的声音，而是开锁的声音。本来锁住的房间，被男人打开了。

男人对周若云说道：“我不想进去，我放你出来。”他最终还是被周若云说服了，没有继续扣住周若云。

男人也想要用这种方式，减轻自己的违法行为，至少周若云能够替他证明，让他的处罚变轻。

周若云走出房间，她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然后拨通了兰中合的电话，“镇长，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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