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傀儡，镇魂珠

修炼室的门是开着的。

他站在门口，看到了石台，看到了石台上的镇魂珠，也看到了那个站在石台前的东西。

人形傀儡。

它有一人高，石质躯体，灰白色的，和洞壁的颜色差不多。它的身体是一节一节拼起来的，关节处有缝隙，能看到里面的灵石线路。它的右手握着一柄石剑，剑刃很钝，但很重——从它杵在地上的姿势就能看出来，石剑的重量至少有三四十斤。它的头是方的，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凹坑，凹坑里嵌着两颗暗淡的灵石，那是它的眼睛。

灵石已经很黯淡了，里面的灵气几乎耗尽。它还能动，但动不了多久。

王铁柱刚迈过门槛，傀儡的头就转了过来。那两颗暗淡的灵石突然亮了起来，不是白光，是红光——暗红色的，像快要熄灭的炭火。它举起石剑，朝他走来。

它的速度不快。每走一步，关节处就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但它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地面在震动。

王铁柱后退了两步，右手握紧铁剑。左臂用不上力，只能用右臂。他盯着傀儡的膝盖关节——那是石甲最薄的地方。

傀儡走到他面前，举起石剑，劈了下来。

他侧身躲开。石剑砸在地上，轰的一声，碎石四溅。地面被砸出一个坑，坑有半尺深，边缘的岩石被砸得粉碎。如果他没躲开，这一剑能把他劈成两半。

傀儡收回石剑，又劈了一剑。他又躲开了。傀儡的动作有规律——劈、收、劈、收，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它的转身很慢，每次转身都要先迈一步，再转身体，再迈一步。

王铁柱绕到它身后，用铁剑砍它的膝盖关节。剑刃砍在石甲上，发出一声闷响，溅出一串火花。石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没有裂开。

太厚了。他的灵力不够，铁剑太轻，砍不动。

傀儡转过身来，石剑横扫。他来不及躲，只能举起铁剑格挡。铛的一声，铁剑被震飞，他的虎口裂开，血涌出来。石剑的剑刃擦过他的右肩，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

他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右肩的旧伤又裂了，新伤叠旧伤，疼得他眼前发黑。铁剑掉在地上，离他不到一丈，但他不敢去捡——傀儡又走过来了。

他想起了那面青铜小盾。

他从怀里掏出小盾，将灵力灌入其中。盾牌亮了一下，从巴掌大变成一尺见方，挡在身前。傀儡举起石剑，劈了下来。他用盾牌去挡。

石剑砸在盾牌上，盾牌碎裂，碎片四溅。但那一挡，卸掉了石剑大半的力量。他感觉自己的右臂被震得发麻，但骨头没断。

傀儡的剑被盾牌卡了一下，收回去慢了半拍。

王铁柱抓住这个机会，从傀儡的侧面绕到它身后。他没有去砍膝盖，而是盯着傀儡的后颈。那里有一块灵石嵌槽，嵌槽的盖子微微凸起，和周围的石甲之间有一条细小的缝隙。

他用短刀插进那条缝隙，用力一撬。盖子被撬开了，露出里面的灵石。灵石已经很黯淡了，只剩一丝微弱的光。他用刀尖把灵石从嵌槽里挑出来，灵石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彻底暗了。

傀儡的动作停了。

它举着石剑，剑还悬在半空中，但不动了。那两颗暗红色的眼睛闪了两下，灭了。它的身体僵在那里，像一尊真正的石像。

王铁柱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右腿在刚才躲避时被傀儡踢了一下，骨裂的地方又疼了起来，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他低头看了看右腿——裤腿被踢破了一个洞，里面的皮肤青紫了一大片，肿得老高。他用手按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没断，但骨裂加重了，勉强能走。

他蹲下来，从傀儡的灵石嵌槽里又抠出几块备用灵石——嵌槽下面还有一个暗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八枚低阶灵石。他把灵石收好，站起来，朝石台走去。

石台在修炼室的最深处。台子是青石质的，三尺见方，一尺来高。台面上刻满了符文，符文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但大部分符文已经黯淡了，只有最中心的一圈还在微微发光。

那枚珠子就放在符文阵的中心。

拳头大，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像头发丝一样的纹路。纹路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一层薄薄的霜。珠子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不是煞气的那种阴冷，是更深、更沉的冷，像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寒气。

王铁柱伸手握住镇魂珠。

珠子入手冰凉。那股凉意顺着手臂往上爬，经过手腕，经过手肘，经过肩膀，一直涌进识海。他的识海在那一瞬间像是被冻住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冻，是那种一切都静止了的、时间停止了的冻。

识海最深处，分魂猛地一颤。

那是恐惧。不是他的恐惧，是分魂的恐惧。它感觉到了危险，感觉到了一个能压制它、镇压它的东西。它拼命挣扎，想缩进识海更深处，但已经来不及了。

镇魂珠的力量像一张网，从识海的上方罩下来，将分魂包裹、压缩、镇压。分魂的蠕动停止了，像一条被冻住的蛇，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王铁柱闭上眼睛，用黑玉感知识海。分魂还在，没有死。它只是被镇住了，像一块被压在石头下的朽木，动不了，但还在。镇魂珠会持续消耗他的灵力来维持镇压。他需要每隔七天注入一次灵力，否则镇压会松动。

他把镇魂珠从石台上拿起来，贴身藏好。与黑玉放在一起，一左一右，贴在胸口。黑玉是温的，镇魂珠是凉的，一温一凉，相安无事。

他又在石台下面搜了搜，找到了八枚灵石——傀儡的能量核心备用。加上之前从储物室和散修尸体上得到的，他现在手里有二十多枚低阶灵石，几枚培元丹和聚气丹，一柄铁剑，一柄短刀，一面已经碎了的青铜小盾，一张神行符，还有镇魂珠。

他把东西收拾好，背起包袱，朝洞府外面走去。

刚出洞府，就听到了人声。

声音从山谷深处传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王铁柱蹲在一处岩石后面，透过雾的缝隙往外看。

老杜。

他站在离洞府不到百丈的地方，身后跟着三个人——两个炼气四层，一个炼气五层。他们穿着七星殿的黑色劲装，腰挂令牌，手里提着长剑。老杜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手里没有拿剑，但腰间挂着一柄短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兴奋，是一种很平静的、猎手终于找到猎物踪迹时的笃定。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摸了摸地面上的痕迹——脚印，王铁柱留下的脚印。雾虽然浓，但脚印还在，被水泡得有些模糊，但还能看出来。

“这边。”老杜站起来，朝洞府的方向走来。

王铁柱没有跑。跑不掉。他的右腿骨裂，左臂废了，跑不过炼气六层的老杜，也跑不过那三个七星殿修士。他必须拖住他们，至少拖到他们找不到他的踪迹。

他看了看洞府门口的禁制符文。符文已经快碎了，但还有一些残留的灵力。如果把最后这点灵力引爆，可以炸塌洞口，堵住老杜的路。但也只能堵一会儿——老杜会从碎石堆里爬过来，或者绕路。

他把手按在禁制符文上，将灵力灌入其中。符文亮了一下，然后开始闪烁，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他等了几息，等到符文闪到最快的时候，猛地收回手，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塌陷——符文被灵力引爆，洞口上方的岩石松动、塌落，碎石把洞口堵住了大半。老杜的怒吼声从后面传来，很模糊，听不清在喊什么。

王铁柱没有回头。他把神行符从怀里掏出来，贴在腿上，将灵力灌入其中。符纸亮了一下，一股温热的力量包裹住他的双腿。他的速度猛地提升，比平时快了至少五成。

他在雾中狂奔。不看路，只靠黑玉感知方向。神行符只能持续一炷香，他必须在一炷香内冲出山谷。

雾越来越淡。树木越来越多。他听到了溪流的声音，听到了鸟叫，听到了风。他冲出了山谷。

身后，老杜和七星殿的人被禁制爆炸耽误了一会儿，追出山谷时，他已经钻进了密林。神行符的灵力耗尽了，速度慢了下来，但他已经拉开了距离。

老杜站在山谷入口，看着那片密林，脸色阴沉。他身后的七星殿修士气喘吁吁，其中一个说：“追不追？”

老杜没有回答。他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的脚印——王铁柱的脚印，很新鲜，但方向紊乱，像是故意在绕圈。

“他受了伤，跑不远。”老杜站起来，冷笑了一声，“分头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四个人分四个方向，钻进了密林。

王铁柱在山林中又跑了半个时辰，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山洞在一座山坡的背阴处，入口很窄，被灌木丛遮着。他挤进去，里面只有一丈见方，但足够藏一个人。他把洞口用碎石封住，只留一条缝透气。

然后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左臂还是没知觉，垂在身侧像一根枯枝。右腿的骨裂更严重了，整条腿肿得老粗，皮肤发青发紫，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额头冒汗。右肩的伤口又裂了，绷带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揭都揭不开。灵力剩不到三成，丹田里空荡荡的，像一只快要干涸的水洼。

他从包袱里翻出那瓶过期的培元丹，倒出一粒，塞进嘴里。药丸很苦，苦得他直皱眉。药效虽然只剩三成，但那股温润的力量还是从胃里升起来，向四肢蔓延。他闭上眼睛，运转《引气诀》，引导那股药力去修复经脉。很慢，但至少没有恶化。

他又用止血散处理了右肩的伤口。药粉撒上去，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但血慢慢止住了。

做完这些，他把镇魂珠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珠子还是凉的，表面的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他将心神沉入识海，用黑玉感知分魂的状态。

分魂被镇魂珠的力量压制在识海最深处，像一块被冻住的琥珀。它不再吸收灵力，不再蠕动，不再增长。它安静了，像一头被打昏了的野兽，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但它没有死。镇魂珠只能镇压，不能消灭。它需要每隔七天注入一次灵力来维持镇压。这意味着他不能长时间离开镇魂珠，也不能将灵力耗尽——如果他的灵力耗尽，镇魂珠失去了力量来源，镇压就会松动，分魂就会苏醒。

这只是权宜之计。

王铁柱把镇魂珠贴回胸口，和黑玉放在一起。一温一凉，相安无事。他靠在墙上，闭着眼，脑子里在盘算下一步。

灵石还剩二十枚左右。培元丹还有两枚，聚气丹两枚。法器有那柄铁剑和短刀。符箓只剩一张神行符（已用）和一张土墙符（已用），什么都没了。

他需要回野狐峪。花婶他们在等他。他需要休整，需要养伤，需要把这些灵石和丹药转化成实力。然后他需要考虑下一步——是找更高阶的修士帮忙消灭分魂，还是寻找能彻底消灭分魂的天材地宝，还是在一个半月内突破到炼气六层。

他睁开眼，看着洞口那道缝。天已经黑了，月光从石缝里照进来，落在地上，惨白惨白的。远处隐约有火把的光在晃动——老杜和七星殿的人还在搜。

他挣扎着站起来，把包袱背好，把铁剑握在手里。右腿每走一步都疼，但他咬着牙，没有停。

他扒开洞口的碎石，钻了出去。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带着草木的腥味。他辨了辨方向，朝野狐峪走去。

身后，火把的光还在晃动，但越来越远。

他摸了摸手腕上花婶编的草绳，加快了脚步。识海里，镇魂珠安静地悬在那里，分魂像一条被冻僵的蛇，蜷缩在角落里。

远处，野狐峪的方向，隐约有炊烟升起。花婶他们在等他。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老杜不会放弃，七星殿不会放弃，分魂也不会永远沉睡。他必须变得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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