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博弈

徐也苦笑一声，“韩掌执误会了。

如今我连百万灵石都拿不出来，又如何能满足你天机阁的胃口？”

韩辰摆了摆手。

“徐老弟，以你如今的实力和地位，回到道德宗，那空悬已久的掌门之位怕是非你莫属了。

再不济也能捞个代掌门坐坐，掌管一宗大权。

老哥我也真没对你狮子大开口，不行的话......

看看是否有什么值钱的物件，折算一下？”

他目光在徐也身上扫了一圈，落到了腰间灵储袋上。

徐也认真地想了想，开口道：

“不如这样，我给你写个字据。

你带着此物前往道德宗，只要在宗门承受范围之内，想必不会为难你们。

届时，还可以再卖一手我的消息，一举两得，如何？”

“道德宗独揽先天水行至宝鲲族精元，赚得盆满钵满，灵石自然是拿得出的。

可我天机阁从不做账期买卖，这是规矩。

何况......依我对道德宗的了解，想要从道德宗嘴里刨食，只怕没那么容易。

到时不给我扒层皮下来就算好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这么说......那两位此行，就是来故意为难在下的了？”

徐也面色终于沉了下来，声音中隐隐透着一股杀意。

韩辰不为所动，甚至笑意更深。

“我韩辰既然敢现身，就不怕徐老弟翻脸。

何况，我本就无心与你分个输赢。

我二人要走，徐老弟确定能将我们留下？

你可知一旦出手，咱们之间可再无回旋余地。

还望老弟三思啊......”

徐也沉默了。

这就是他最不愿见到的场面。

二人若是与他厮杀，他还可以暗中布局，寻找破绽，想办法将两人击杀。

可对方只求财，不图命。

一旦动手，他们一心要逃，还真没把握将两人全部留下。

只要逃走一人，自身必会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

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化神境老怪物闻讯而来。

到那时，能不能活着返回东州，可就难说了......

最大的底牌“变身”也已经暴露，一切的不利似乎都指向了徐也......

徐也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韩兄还真是算无遗策。

看来今日是非逼着在下放血才肯罢休了！”

韩辰拱手为礼，姿态依旧谦逊。

“我天机阁亦商亦修，讲究的是以和为贵，一视同仁。

奈何徐老弟心不诚，我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还望见谅。”

“从来都是我从别人嘴里抛食，既然商量不通，那就没什么好商量的了。

至于见谅......”

徐也微微一顿，眼中射出一丝冷芒。

“我这人气度小，别人都在我头上拉尿了，那这梁子，不结也得结了！”

韩辰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随即叹息道：

“若是以往，我定然会卖徐老弟一个面子。

你的未来不可限量，这是谁都能预料到的。

可如今......上有天衍仙宗太上长老的死令。

下有无数化神暗中搜寻，天时地利人和，你一样不占。

原谅在下，实在无法将筹码压到徐老弟的未来上。”

徐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原谅的话就不必了。

不过你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我也不会将你们天机阁全部牵连进来。谁种了因，谁承受后果！”

“哈哈哈，不愧是天衍榜之首，就是如此从容，如此自信。

可在下想不通，徐老弟为何认为你能躲过此劫？

你不现身，就无法勾连上界，飞升通道不开，世间所有化神境大圆满的修士就无法窥探炼虚之境。

这似乎是个死循环。

你当真以为凭借两大宗门的庇护，就能挡住世间这群最疯狂的老怪物？”

韩辰字字诛心。

似乎徐也的存在，已经成了这方世界所有化神巅峰修士的绊脚石。

那些老怪才不会在乎他背后站着谁，他们只关心有生之年是否能勘破炼虚，飞升上域。

而开启通道的钥匙，就是徐也！

场面再度陷入死寂。

徐也不断与他周旋，拖延时间。

为的是尽快想出破局之法，将二人全部留下。

韩辰则意图以困境压垮徐也，让他不得不交出灵储袋。

事后，只要他愿意，依旧可以出卖徐也的消息，这才是一举两得！

这场心理博弈缓缓铺开......

这时，徐也忽然抬头，自信的笑容再次回到脸上。

“既然你是天机阁掌执使，那你也应该清楚，我道德宗敢与天衍仙宗叫板，凭的是什么！”

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韩辰瞳孔猛地一缩。

他脑海中飞速地掠过道德宗的信息——老玄龟，雷玉麒麟，孟逸尘......不够，远远不够！

天衍仙宗有半步炼虚的段无疆，道德宗凭什么敢与之为敌？

他之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此刻徐也的一句话，让他恍然大悟！

他想起当年东州传来的情报，云泽域九天之上劈落的巨剑！

化神境强者玉龙霄身死道消，连神魂都没能逃出去。

他竟忽略了道德宗最可怕的底牌！

云泽域那一战后，关于道德宗隐藏着绝世强者的传言就从未断过。

之后，天机阁的情报网再没有过关于道德宗绝世强者的确切消息，此事便渐渐淡出视野。

道德宗数百弟子，若想要从中打探出什么蛛丝马迹，并非难事。

可他们偏偏在这件事上犯了懒，事后并未继续潜伏打探。

徐也轻飘飘的一句话，将他所有算计，所有优势瞬间碾得粉碎。

韩辰的心沉到了谷底。

从现身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每一步都精准地将徐也往墙角里逼。

直至他退无可退，只能乖乖就范。

却不料在最后，竟攻守易型了！

韩辰很快恢复了平静，飞速梳理了一遍局势。

还真让他寻到了转机，韩辰暗骂自己方才的失态。

徐也所言的一切，都是以他能活着回到道德宗为前提。

如果回不去，那道德宗有再多的底牌又有什么用？

何况，当初徐也遭天衍仙宗围剿，并未见到神秘强者现身。

宗门圣子遭次大难，命悬一线，他们都不曾出手。

说明那强者所受的限制，远大于段无疆。

如此，正印证了道德宗发生的两次大事，那神秘强者恐怕连道德宗的山门都出不了！

想通这些，韩辰的脸色渐渐恢复如常，重新挺直了腰板：

“那既然如此，我那便预祝徐老弟早日‘安然’回归道德宗！”

一句“安然”点破了徐也如今的处境。

徐也却面带不屑，“这就不劳掌执使费心了，我自有手段！”

抬手，两指间不知何时夹住了一张符箓。

神符通体暗金，内敛如渊、好似沉淀了千百岁月。

密密麻麻的符文，繁如星图，未见徐也动用灵力，神符自行散发出一圈圈金色涟漪。

徐也端详着手中的符箓，意味深长地笑道：

“先前，本还想以此物作保，向二位讨个生路。

可细细想来，有了它，我还何须受制于人？”

韩辰眯起眼睛，死死地钉在那枚被金光湮没的神符。

“区区一张符箓，就能换回徐老弟的命？”

“哈哈哈！！！”

徐也仰天大笑。

“此乃万里飞息符。

顾名思义，瞬息万里，远遁无踪。

实话告诉你，当初我便是趁乱，凭借此符从天衍仙宗逃脱。

若非此物，我徐也哪还有机会在这里与二位闲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韩辰脸上：

“只可惜，此符炼制极难，耗费极大。

近百年时间，我道德宗倾全宗之力，也不过炼制出五枚。

如今，更是仅剩这最后一枚。

若非此物紧俏，用一枚少一枚，就算再遭围杀，我徐也又何惧之有？”

万里飞息，瞬息万里......

韩辰瞳孔一缩。

他从未听说过这种神符，天下符箓虽多，可能够做到“瞬息万里”的，绝对不存在！

传送阵倒是可以，可传送阵需要提前布置，需要定位锚点，需要消耗大量灵石，根本无法随心所欲使用。

而符箓随身携带，随时可以激活的，这种至宝若是真的存在，那价值绝对远超百万灵石。

韩辰麻利地从灵储袋中取出一本册子，封面印着《万符录》。

手指飞速地划过一页又一页，一篇又一篇，从头翻到尾。

可自始至终，都没有找到那所谓的“万里飞息符”......

韩辰抬头，质疑道：

“天下符箓尽在其中，上至上古流传的禁忌之符，下至各宗各派秘制的不传之符，《万符录》中皆有收录。

为何......我寻不到徐老弟所说的万里飞息符？”

“此乃我道德宗不传之秘，岂会示于外人？

天机阁再神通广大，总不会大到天下宗门的核心机密都能轻易获取吧？”

韩辰依旧心存怀疑，试探道：

“我对天机阁还是颇有信心的。

莫非这万里飞息，是徐老弟随口......”

他话没有说完。

徐也不知何时已经掐出了一道法诀，一张灰白灵符箓快到无法捕捉。

十丈距离不过眨眼之间，精准地贴在了韩辰的嘴唇上。

这个距离对于元婴境修士而言，几乎等同近在咫尺。

何况他一直认为自己掌控着局面，徐也不敢动手，所以根本就没设防。

“呜......”

韩辰瞪大眼睛，他发现自己竟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呜呜呜......”

孟意阑吓了一跳，手中已多了一柄通体碧绿的短剑，直指徐也。

她余光在韩辰脸上扫过，确认他只是嘴巴被封印，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着韩辰那张涨红的脸，徐也扬起嘴角，笑道：

“天机阁之人，是否都如你这般自负？

大宗大门，哪个会将看家本领外露给他人？

莫说是外露，就连宗门内部，知晓核心机密的人都是凤毛麟角。

你们天机阁能搜罗天下消息不假，可总有些消息，是你们永远也搜不到的。”

他指尖夹着另一张灰白灵符晃了晃。

“这闭嘴符，也是我道德宗所炼。

你要不要看看，是否也被收录于《万符录》中？”

闭嘴符？！

韩辰目光落在那张灰白符箓上，脑海飞速闪过方才翻阅《万符录》的画面。

他确认没有这种符箓！

控制类的符箓《万符录》中收录了不少，有封印行动的，有封印灵力的。

可专门封嘴，不让人说话的灵符他还真没听过......

关键是这破玩意儿有什么用？

哪个宗门闲得没事去炼制这种东西？

韩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怒还是该笑......

徐也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像这种低端、无用、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谁会没事去收录它？

徐也起手，虚空轻轻一揭。

闭嘴符从韩辰嘴唇上脱落，在半空中化为一缕青烟。

韩辰的嘴巴终于自由了。

可他却一言不发，目光死死盯着万里飞息符，久久没有移开。

若徐也所言非虚，那他有了这张神符，先前所有的筹码便统统失效。

化神境来了又如何？

只要他想走，便可瞬息万里！

他想将消息卖出的目的，也彻底幻灭。

徐也行踪瞬息万变，今天在这片海域，明天可能就到了另一个大州。

没有了及时性，等人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而他因此，彻底得罪了这位天衍榜榜首、两大仙宗的圣子！

韩辰不怕徐也报复。

一个元婴境，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可他不怕徐也，不代表他不怕道德宗和天元剑宗。

他们奈何不了天衍仙宗，可对付一个天机阁，绝对是绰绰有余！

万里飞息符的出现，彻底将韩辰推入了被动......

韩辰杵在原地，面沉如水。

千算万算，没想到徐也手中竟还有如此不讲道理的底牌！

这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局面，让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走？不甘心。

留？没意义。

打？没把握。

沉默了许久，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依旧不知该如何是好......

孟意阑看出了他的焦虑，悄然传音道：

“师叔，怎么办？

如今是去是留，都已将徐也彻底得罪。

以他的性子，即便咱们想走，怕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韩辰目光在徐也手上和脸上来回游移：

“别慌。

容我再想想。

我不信他既有如此底牌，还会与咱们周旋如此之久。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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