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大明人没有人情世故
第1154章 大明人没有人情世故
朱翊钧可不是在说胡话,说有人想推碑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一种假设,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后元反贼们孜孜不倦的否认洪武开辟、永乐北伐的文治武功。
比如朱翊钧南巡到应天的时候,就听闻过一个七家湾的传说。
说当初洪武年间,一盏绘有给大脚妇人怀抱西瓜的花灯,引发了朱元璋的愤怒,因为觉得这盏花灯,是映射马皇后,就把整条街给屠了,仅余七户,故名七家湾。
而真相是,那条街本来叫篾街,就是蔑匠集中之地,洪武二十三年篾街起了瘟病,最后死到了只有七户,七家湾由此而来。
比如明初的名将胡大海,胡大海早些年在河南行乞,并且深以为耻,当朱元璋称帝后,胡大海向朱元璋请求报仇,朱元璋准许他只杀一箭之地。
胡大海的箭射中了大雁,大雁从河南飞到了山东,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而真相是,胡大海素来以军纪严明著称,不掳掠、不妄杀、不烧屋、不强淫,胡大海跟著朱元璋打了一辈子仗,却倒在了朱元璋称帝之前。
胡大海被叛逃张士诚的将领蒋英所锤杀,做了蒋英投奔张士诚的投名状。
当然,蒋英这个叛徒,朱元璋没有饶过他,李文忠攻杭州,杭州人把蒋英绑到了李文忠面前,最终蒋英被诛,血祭了胡大海。
胡大海根本就没活到朱元璋的地盘扩充到河南、山东之地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怎么屠掠一箭之地呢?
而这个传说,有一个大合集,胡大海、徐达、李文忠、常遇春,统统都有,通过污名化这些名将,来衬托朱元璋的暴戾,最终消灭英雄,否认大明对历史、
对文明的贡献,最终完成对大明的解构。
这就是推碑。
朱翊钧现在在大明四处建了很多碑,有针对贪官污吏的快活碑林,根据贪官的贪腐规模定制碑的大小,一目了然;有对英烈的祭祀,比如公祭的顺天金山英烈祠,就在金山陵园旁边,松江英烈祠让埋骨他乡的英烈魂归大明等等。
这些碑,是记录万历维新推运功臣的碑,有人做梦都想推掉这些碑,只是畏惧于皇帝的暴力,现在不敢动手罢了。
人死了就是死了,管不住身后事,朱翊钧管不住以后,但现在,谁敢推碑,他就杀谁,他还能杀得动。
「爱卿对大明开海事,有何看法?爱卿也是知道的,朕困于这深宫之中,对海外之事,从未亲眼目睹。」朱翊钧真的想知道,南洋的汉乡镇,真的有一眼看不到头的椰林吗?
每个回京面圣的南洋官员,朱翊钧都要问一遍这个问题,而每次臣工们都大声回答,有的,陛下有的!
但朱翊钧从没亲眼看到过。
娄虎去过金山国,去过马六甲,去过棉兰老岛,他去的地方多,见得多,他的意见对皇帝很重要。
朱翊钧从来不喜欢把自己神圣化,哪怕是处于政治需要,他也只允许了青玄帝君这个代号,而不是他本人神圣化,他不是神圣,他需要人的辅佐,才能把大明江山打理的更好。
万历元年年末,朱翊钧开始见外臣,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自己一个人,扛不起大明江山社稷。
「陛下,大明应该做点坏事。」骆尚志反复斟酌后,说了一句,张宏眼疾手快,准备摁住写起居注的袁可立,却撼了个空,袁可立早就停手了。
张宏到底是小瞧了读书人的灵活性,袁可立是个骨鲠正臣,这是皇帝钦点过的,但骨鲠正臣,身段也要柔软。
徐成楚过去对王崇古的《五步蛇自我修养》嗤之以鼻,后来他逐字学习,正臣一定要比奸臣还奸,才能制得住奸臣。
「你让臣讲什么大道理,臣讲不出来,但的确得干点脏活了。」骆尚志这话有点莫名其妙,他就是一种本能的感觉。
「不急不急,爱卿你慢慢想,朕有的是时间。」朱翊钧没有催促骆尚志,骆尚志是下意识的说了这么一句,至于原因,他需要仔细梳理。
面圣奏对,尤其是这种没有任何草稿的奏对,就是说实话的时候。
骆尚志足足想了一盏茶的时间,他的理由很多很多,他需要用一句言简意赅的话,让皇帝明白他的意思,他想明白后,才开口说道:「陛下,这世界,无法接受一个每年顺差超过一千万银的大明。」
这话的意思,朱翊钧立刻就听明白了,大明高道德,喜欢做生意,不喜欢搞殖民统治,这样有好处,也有坏处。
世界就这么大,大明做唯一一个卖家,其他番邦小国出多进少,日子只会越来越难绷,绷不住这些番邦小国就会谋求自保,和大明面和心不和到形同陌路,最后成为敌人。
绕来绕去,国际斗争其实就那么点事儿,把敌人搞少点,把朋友搞多点,然后以多欺少。
「有理有理,财税是国之根本,财富流出到一定程度,必然导致政治上的回应,设置层层关隘来阻止这种外流,这是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朱翊钧认可了骆尚志这句话。
骆尚志的确是个武将,不善言辞,但他见得多,看得多,大明该干点脏活就干点脏活,提高保护海外资产的能力和意愿,这里面主要是意愿。
大明其实对维护海外资产主观意愿并不强烈,也不主动,比如最近,申时行在朝中,还逼迫官吏放弃海外资产。
大明朝廷骨子里是极端保守派,就是比保守还保守,反应到开海事上,就是全球化视野差,没什么野心,在全球治理这个课题上,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精力极少,骨子里就想守著大明这一亩三分地的祖宗基业,过好自己的日子。
这对开海是非常不利的。
势豪们对海外进行投资,但是缺乏足够的保障,回报不敢确定,风险极大,就会降低海外投资;
穷民苦力们出海,到了汉乡镇,也担心哪天风向变了,朝廷突然禁海了,他们这些人从开拓者变成了海外乱臣贼子,所以穷民苦力出海,更多的是赚个快钱,终究要回来。
颠覆、扶持代理人、颠倒黑白、控制世界商品准入标准、高举自由贸易的大旗,不让贸易就扣个不自由的帽子,大力严惩、养泛走狗、鼓噪风力舆论等等,这些行径,就是脏活。
这些脏活不累,但确实很脏。
「啧。」朱翊钧稍加思考,啧啧称奇,忽然察觉到了一件事,论坏,朱翊钧是真的比不过这些读书人。
「陛下,臣就是胡说八道,臣对政务一窍不通。」骆尚志赶忙打圆场,他还以为陛下对他的建议不满,赶紧往回找补,他回京是来领赏的,现在他已经是世侯,和大明与国同休了。
「娄虎啊,你看看这帮读书人心眼多脏啊。」朱翊钧连连摆手,身体往前探了探说道:「爱卿,朕来问你,环太商盟总舵在哪儿?」
「琉球首里府。」骆尚志有些疑惑的回答道,这三岁孩子都知道的问题。
「那西洋商盟总舵在哪儿?」朱翊钧继续问道。
「岘港。」
朱翊钧立刻说道:「这两个总理事会设在海外,都不在大明腹地,就是为了方便做坏事、干脏活,读书人是真的坏,早就未雨绸缪了。」
大明需要做坏事、干脏活,但大明朝廷又不方便直接干脏活,政策最终都要归向一个问题,谁来执行的问题。
而干脏活的主体已经有了,环太商盟、西洋商盟总理事会。
大明朝廷如同出水芙蓉的白莲花一样,亭亭玉立,道德上没有任何的瑕疵,依旧维持著高道德的形象,脏活都让环太商盟和西洋商盟来干。
而搞出这一切的申时行、高启愚、王家屏,都是读书人里的读书人。
「嘶!」骆尚志听明白后,感觉到一股寒意,陛下不明确说,他都没什么感觉,陛下一提,他立刻明白,为何王家屏执意要把西洋商盟总理事会放在岘港。
大明之前是朝贡国体系,作为宗主国的大明,对藩属国有义务、有责任,商盟就是冠以自由贸易,平等尊重这套话术之下的去责任化。
对于番邦小国而言,还是朝贡国地位,但失去了宗主国的庇护。
「这些读书人是真的坏,你说是吧,袁舍人。」朱翊钧看向了袁可立。
「草蛇灰线,伏脉于千里之外,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陛下,臣倒是觉得没什么坏不坏的,都是为国事奔波,为大明江山社稷谋划罢了。」袁可立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坏吗?好得很,这叫谋全局而安一域。
朱翊钧为袁可立伸出了大拇指,他无法反驳。
事实的确如同袁可立所言,读书人这把刀,你要是用好了,对外用,怎么来怎么舒服,你要是用不好,这些读书人就会懒惰,只在自己人身上想办法了,这些个招数,都会用到大明人身上。
能用、会用、知人善用,皇帝要做好这三件事,才能做好皇帝。
你做皇帝连读书人都斗不过,还做什么皇帝?
大明朝臣搞不定陛下,是真的搞不定。
陛下必要的时候,甚至会选择当缩头乌龟,连去近在咫尺的天津府,就因为骆思恭不在,终止了自己的想法,把郊劳台建在了通州,而不是天津府,你堂堂大皇帝陛下,就这点胆量吗?
欸,就这点胆量。
物理上搞不定陛下,政治上也搞不定陛下。
因为陛下对政治的思考都是从肠胃、从柴米油盐出发,陛下喜欢看钱袋子,不喜欢看口号,不喜欢大棋局。
□号喊得震天响,政策一拿出来,掏的是百姓的兜儿、掏的是国帑的兜儿、
掏的是皇帝的兜儿,皇帝能乐意才怪。
人是要吃饭的,火车是要烧煤的,军兵是要发粮饷的。
能让朝廷少从百姓口袋掏钱就是大棋局,这就是皇帝的观念,这个百姓,甚至包括了势要豪右。
至于骆尚志所说的坏事,袁可立其实很容易理解,就是从小孩手里抢糖吃。
大明,天朝上国如日中天,番邦小国和大明一比,就是小孩里的小孩,抢糖吃不好,但确实得抢。
其实也没什么,到时候就说一句,大明开海路上,必须付出的代价和阵痛,就可以简单总结,事情就过去了。
历史不会指责胜利者,甚至往往不会审判侵略者。
朱翊钧和骆尚志聊了足足两个时辰,聊到了中午,皇帝还留下了骆尚志用了午膳,才放骆尚志离开,聊得内容天南海北,骆尚志也懒得想措辞了,怎么想就怎么说。
这是骆尚志正式加入武勋序列的第一次面圣,也是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
朱翊钧问了很多,金山国的事儿,潞王的境遇是不是和他说的一样;吕宋的事儿、南洋教案、安南战场等等,甚至朱翊钧还聊到了广州府的糖票。
骆尚志从广州府喜甜食出发,谈到了糖票,在广州,糖是刚需,糖票也是可兑现货币,所以才会被广州府认可,但糖票泛用性不强,离开了广州府就无法使用,所以广州府确实需要万历宝钞。
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比如大明腹地就会把盐引当钱用,因为每个人都要吃盐。
骆尚志还提到了安南人对大明人的印象,一到甘蔗成熟的时间,广西广东就会雇佣大量的安南人砍甘蔗,砍甘蔗很苦很累,比种麦种番薯要累的多。
而这些安南人回到了安南,就会对人说,大明人没有人情世故,不像安南人那么喜欢钻营。
对于这一点,骆尚志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大明没有人情世故?
事实上不过是这些人到大明只是当牛做马,自然不用人情世故。
人情世故这东西在哪都有,在大明有,在泰西有,存在于世界任何的地方,只不过没有利用价值就没有人情世故而已。
砍甘蔗苦到什么地步?砍甘蔗一天130钱,早上来下午走,钱当天结清,一日130钱真的已经很多了,但是没有大明人愿意干这个活儿,是真的苦。
而且这些安南人真的肯干,肯干的原因是收到了好用的钱,这个钱可以是宝钞、可以是万历通宝、甚至可以是糖票,但唯独不能是安南通宝。
安南用的制度和大明高度相似,安南也用通宝,比如圣元通宝、天兴通宝、
大宝通宝等等,但安南所有通宝都被安南人称之为小钱,把大明的钱称之为大钱。
因为安南的通宝是真的小,里面没有铜,质量很差,沙孔很多,这也就罢了,自从大明开海后,安南比大明提前一步,在万历七年的时候,安南设立了便钱务衙司,开始推行一种名叫合券的纸钞。
最开始五家七十二姓讲的很好,说可以随时换成铜钱,但真的去换,根本换不出来。
很快这种纸钞就烂了,因为印钞权从安南朝廷设立的便钱务衙司,移到了五家七十二姓,整个安南的纸钞有足足上百种之多。
纸钞的极度糜烂,但又没有通宝,安南人愿意干砍甘蔗这个脏活累活,是因为能收到好用的钱。
用的好好的通宝,忽然不用,改用合券,原因其实非常简单,安南的铜都流向了大明,没有铜来铸钱了,而纸钞这东西,连大明都在探索的路上,更别说安南了。
五家七十二姓里,阮福源这个阮主最拟人,但也就只有阮福源这么一个拟人的,大明廷议让阮福源活下去,可没说要五家七十二姓剩下的人也都活下去。
对于当下的大明人而言,有个问题必须要解决,云南成为中国领土的时间,还不如安南成为中国领土的时间久,云南作为中国领土才两百年,安南自秦汉就是中国自古以来的领土。
安南问题不解决,自秦汉唐以来的财富不收回来,大明就没有完成自己该有的历史使命。
完成自己该有的历史使命,是一个大一统王朝必然要面对的考验。
骆尚志离开通和宫的时候,觉得皇帝陛下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平易近人,春风拂面,当然这是对待自己人该有的态度,对待敌人,朱翊钧则是另外一幅模样了。
骆尚志也搞清楚了他的新昌侯前面为何会有一个靖海二字,的确是皇帝画的国公大饼。
大明需要一个国公府永镇安南,就像是黔国公府镇云南,泗水侯府镇吕宋一样,等到南洋教案结束,马都尉、泗水侯殷宗信,也是要升国公的。
两百多年了,已经证明了这个祖宗成法的大成功,那就没必要瞻前顾后,拿出来用就是。
朱翊钧送走了骆尚志,就开始加班加点的处理奏疏了,他要是处理不完,他就得占用休息时间,六天休一天,他不休,大医官们就要唠叨。
唠叨也就罢了,朱翊钧真的怕这些大医官一头撞死在丹陛石上死谏,自从上次重病大渐后,大医官们真的能干出来的。
「这个高启愚怎么又挨骂了?」朱翊钧看著弹劾高启愚的奏疏,也是有些挠头,他看完了这些奏疏才明白了为何高启愚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都是表达反抗精神,为何高启愚不选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非要盯著陈涉世家不放,选这句也是一样的,礼部、科道言官还是觉得这句更好一些。
高启愚对这件事做出了回应,他说:略有裹挟之意,故不取。
这一句话,就戳到了士大夫们的肺管子上,高启愚被骂就不奇怪了。
「怎么能这么明白直接的讲出来呢?他可是大明进士,说话的时候,可以委婉一些嘛。」朱翊钧朱批了科道言官的奏疏,他嘴上说著高启愚说话没有分寸,但他朱批:行走言之有理,不必再议。
高启愚是西书房行走,皇帝没有任何犹豫的偏袒了高启愚。
不是予及汝皆亡这种反抗精神不好,而是高启愚不想让人裹挟皇帝,就这么简单。
「那让高宗伯说什么,说百姓们打到京师前,会先把他们杀了?所以才选了陈涉世家,这么说不是更直接了吗?」李佑恭在旁边,倒是给高启愚说了句好话。
高启愚已经很客气了。
闹得天下皆反的时候,百姓们要杀皇帝还得长途跋涉,杀地方官、乡贤缙绅可不用,这才是高启愚选陈涉世家的目的,反抗暴政,天然正义。
国家的兴亡,不是把罪名、屎盆子往昏君的脑门子上一扣,就万事大吉了,而是要警惕王侯将相」这一整个国家统治阶级的腐化堕落,这才是根本之要。
「五姓七十二姓,只活一个阮福源,的确是大明需要阮福源活著,但也是阮福源自己争气,别人滥印宝钞,他不印,他还对抗大明,他不让黄铜流出,他铸钱,然后铸的钱被七十二姓偷,最后事不成。」李佑恭的话就很直接了。
阮福源的反抗,为自己争取到了更好的投降筹码。
大明进攻安南打出的旗号是吊民伐罪,杀人就是伐罪,大明要王化安南,变安南为交趾,而不是打完了,证明武功赫赫就完事了。
「所以礼部尚书是真的要懂礼法。」朱翊钧将手中的奏疏,递给了李佑恭下章内阁,高启愚他保了,他这个皇帝说的,有什么事儿冲他这个皇帝来就行。
「王家屏。刘顺之说得对。」朱翊钧再次朱批了一堆奏疏。
王家屏也被骂了,因为作为刑部尚书的王家屏,大力整治了牢房,这种整治让牢房更像牢房了。
过去因推行仁政」,大明的牢房有点不像牢房,坐牢不像是坐牢,而是像养大爷。
王家屏的思路很简单,坐牢不吃苦,难道让遵纪守法的良善之辈吃苦?
牢房就得是牢房,狗屁的荤素搭配,狗屁的仁义为先,不干活就饿,饿的时候就只有饿这种烦恼了,惹是生非就打,打两顿自然就老实了。
这件事最有意思的是,地方衙门对王家屏十分有十二分支持,而朝廷的士大夫们对王家屏的不仁,略有不满。
地方衙门支持王家屏,是从肠胃出发,地方衙门随著朝廷田赋减免,财用大亏,过去养得起的大爷有点养不起了。
徐州府知府刘顺之就上了本奏疏,告诉皇帝陛下,过去地方牢房要养大爷的原因,也和仁义无关,不过是有员外、有少爷被收监,要养的是这群大爷而已。
穷民苦力入了监,也是累死累活,当牛做马,死了往乱坟岗一扔了事。
刘顺之不求升转,说话很直接,很难听。
「养大爷这么贵吗?」朱翊钧看完了刘顺之呈送的帐目。
刘顺之做知府之前,徐州府府衙真的很穷,一年各色税赋折银不过一百二十万银,除去官解朝廷入京之外,地方能留下大概三十二万银,而一年结余为负十二万银。
地方衙门一年到头,就亏十二万银,就只能拆东墙补西墙,但总是补不上。
刘顺之做了徐州知府后,这一局面发生了改变,第一年能结余两万银,第三年就能结余十二万银了,开源节流,他做得很好,一方面财税在扩大,官厂开始盈利,另一方面,他在节流。
在之前,徐州知府衙门一年光是养这些监里的大爷,花掉的东西,折银去算就要两万余银。
现在,徐州监甚至赚钱了,囚犯们全都被刘顺之放到矿山采煤去了,采不够数不给饭吃。
「那不贵还是养大爷吗?」李佑恭摇头说道:「咱们大明士大夫们,总喜欢对这些恶人讲仁义,却不跟百姓讲仁义,对恶人宽容,对好人严厉,百姓愿意信他们才怪。」
百姓好糊弄,也不好糊弄。
「这个贼酋佩托是要做什么?赖帐吗!朕的债他也敢赖!」朱翊钧看著鸿胪寺给的一本奏疏,面色铁青,他朱翊钧放出去的债都敢赖?那就得去讨债了,佩托跑了不要紧,墨西哥还在!
「不是,陛下,不是这样的。」李佑恭赶忙劝陛下看完,奏疏不能只看一半。
陛下爱银子的确是因为爱权力,但陛下的确很爱银子,奏疏都没看完,就先发火了。
「哦,原来是这样,佩托国王还是很不错的嘛,朕有些误会他了,如此甚好,甚好。」朱翊钧看完了奏疏的全文,立刻把佩托从贼酋升级到了国王,连总督都不说了,直接是国王了。
佩托提出了一个共赢的方案,来偿还欠下的大明债务,具体而言,就是债转资产,佩托十年内只还利息,不还本金,节省下来的银子,在墨西哥营造足够多的种植园、开矿、修路等事。
而这个过程大明赢两次,第一次赢利息,第二次这些产业的长线利益,依旧和大明分润,这停止还本金的这十年,算是大明皇帝个人对墨西哥的投资,至于能分帐多久,取决于大明水师的实力。
而墨西哥赢一次,切切实实的发展,就是赢,能发展,对于番夷小国而言,那就是泼天的富贵了。
「他这是何意,让朕派遣三百海防巡检,做他的国王亲卫?三年轮换,他就不怕朕在他睡著的时候,把他的脑袋摘了?」朱翊钧在佩托的国书里,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要求。
佩托说这是为了互信,皇帝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就不用担心他赖帐了。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葡王安东尼奥请大明海防巡检保护,这佩托也这么做,大明海防巡检的安保,就这么让人安心吗?
就真不怕他这个大明皇帝要他们命!
「陛下,大明不搞暗杀,费利佩可是此道的高手。」李佑恭提醒陛下,陛下是个很讲道理的人,费利佩可不是。
把命交给大明皇帝更安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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