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造杀孽，灰飞烟灭
意料之外，成三金得到了她的回应。
“好…？”
成三金先是被她清脆又如少女般空灵的声音吸引，再是被她脸上浮现的笑容勾去了魂，许久才回过神，重复了遍她的话，然后开始回想自己几秒前说了什么……
原来她不是哑巴。
成三金还以为她没法说话，如今听她的声音，清脆有力，眼睛又炯炯有神，根本不像是个刚刚没了家人、被天灾迫害了的可怜小姑娘。
遇到小骗子了？
应该不能，这小姑娘的眼神太无辜了，周身也没有内力，应该不会武功，瞧那模样也不像是在装腔作势。
看着倒像个乞人…一个长得好看，声音又好听的小乞儿……
小脸脏兮兮的。
成三金暗自思忖许久，瞧她那不谙世事的模样，不由得放软语气：“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倘若我是个坏人，你也敢跟我走？”
坏、人？
玖玖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疑惑。
是什么意思？
成三金心领神会，轻笑一声解释道：“坏人…就是将你拐走，伤害你，苛待你，折磨你的人。”
那就不是他啊！
玖玖揪了下手中银袋，又低头瞥一眼，之后再看向他，眼神好似在说：你给我银子，你是大好人。
成三金忍俊不禁，垂眸深思，不过片刻，又抬起头对她道：“确定要跟我走？不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后悔？
玖玖不解，呐呐的摇了摇头。
成三金又问道：“你叫做什么名字？”
名、字？
玖玖思虑半响，垂眸比了个九。
“九？”
成三金疑惑问道：“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九…在家中排行第九吗？还是名字里有个九字？”
“你可还有其他家人？”
玖玖一连听了好几个问题，被问迷糊了，只知道摇头，呆呆的看着他的眼睛，从始至终未移开。
成三金默了数秒，迟疑开口道：“那般唤你‘阿九’可好？”
阿、九？
玖玖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回应他。
成三金笑了，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热食，拉着她坐下，将食物递给她，又吩咐手下去烧些热水。
天寒地冻的，既然跟了他，那就不能让人喝冰凉刺骨的冷水。
这还是成三金第一次收留乞儿，也不知是动了什么心思，说不清是被那双如清泉般灵动的眼睛吸引，还是被那一个如黄莺婉转歌唱动听的“好”字吸引，反正就是稀里糊涂的将小姑娘留在了身边。
手下们觉得诧异，但到底是殿下的意思，他们也没资格多嘴。
那小姑娘的身世也被查了底朝天，干干净净，没有一个家人，更没有涉及京都中的任何一方势力，奇怪得好像是从石中蹦出来的，凭空出现，谁都不认识，美则美亦，却实在是傻里傻气的，深得太子殿下的喜爱。
成三金将她带回京都，养在身边，没有令教养嬷嬷约束她，更没拘着她，随她自由快乐生长，还亲自为她梳发，带她游玩享乐，从西北大漠到南方水岭，到哪都将她带在身边。
宫变的最后两年，俩人一起回到京都，成三金欲将她留在通南州，她不肯，追随着回来了。
成三金犹记得那两年，忙得脚不沾地，日夜勾心斗角。
其实收留阿九的那几年，他也忙，之所以南北往返就是为了扩张自己的势力，带着阿九游玩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借口，可阿九却不在意，对世间出现的所有物都觉得很稀奇，眼睛时常亮亮的，笑容更是常伴，好似永远没有忧心事。
成三金每每疲惫之时，总会被她欢乐的情绪感染，不由得也心生愉悦，俩人日夜相伴，也算知心。
阿九的世界好像只有他，可他的世界不知有没有阿九。
这是成三金每每回忆时都觉得万分愧疚的事之一。
宫变那年，他无暇顾及阿九，但因着日夜朝夕相处，终究是不忍牵及她，派了自己的亲卫护送她离开，可阿九却趁机跑了。
熊熊大火绕着城墙焚烧，整个京都如同火海，逃不掉的百姓就硬生生在水深火热中度过了近半月。
阿九跑回来找他，只问他一句“是否要当皇帝”，成三金久久沉默，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坚定的点了点头。
他原以为阿九会害怕，没成想她不过思量几秒就拍着自己的肩膀，郑重的承诺要帮他登上最高的位置。
成三金不以为意，阿九却当着他的面，不知从哪引来了漫天流火，尽数袭向敌军。
城楼之上，周围只有他们二人，齐齐俯视着底下哀嚎着的敌人，俩人的脸上没有一丝兴奋喜悦之情。
成三金震惊得说不出话，他不知阿九竟有这般能力。
抬手操控流火，垂眸漠视周遭一切哀嚎，冷漠得好像事不关己。
人命在流失，他亦心生恐惧。
“阿九……”
良久，成三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出声阻止了阿九的行动。
阿九面露疑惑，回身那刻，身后漫天火光点亮了黑夜，销烟四起，遍地尸体。
成三金艰难的询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九顿了几秒，好奇反问道：“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为什么还要收留我？”
还带她四处游玩，将她养在身边悉心照料。
成三金哑言，神色复杂的看着她，缓慢的摇头：“不要再引火了，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
方才火光砸落四溅之时，他恍惚间想起了在通南州寒寺遇见的那个高僧，高僧深不可测的对他们二人说了几句话，大意就是劝他们勿造杀虐，小心落得个永世不得轮回的下场。
成三金当初不以为意，自觉的认领了高僧说的那些话，未曾细想他那一眼深意是落在谁的身上。
阿九…是阿九！
原来高僧的那些话是说给阿九听的！
成三金不将那些话放在心上是因为他自知，登上九五至尊之位必定会骨肉相残、血流成河，这期间多少无辜的人会死，他从未敢细想。
若想要某件重要的东西，必然要付出代价，不惜一切去争，可若那代价是阿九……
不！绝对不行！
成三金的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死死攥着阿九的双手，将她拽离高台，双眼猩红：“阿九，我说过，不管我要做什么都与你无关！我收留你不是为了让你糟蹋自己生命的！”
阿九被扯得踉跄了几步，茫然且稍显迟钝，不懂他何出此言。
“我助你夺位，不好吗？”
她柔声细语的发问，艳丽的脸上满是疑惑，完全不将对方的行为放在心上。
成三金定定的看着她，眼中满是痛惜：“你的双手…不该因我而沾满鲜血……”
“物极必反，我不知你从何而来，也不知你为何能操控流火，但你所做之事皆是大孽，你身上无因无果，更无任何责任，你不像我，生来就注定会走向这条道，未来的报应轮回我认了，但你…不该如此……”
“阿九，你快走吧，别再因我而杀戮，我并不值得你这么做……”
他收留她，虽尽心对她好，却也利用了她，用她去替自己掩护……
成三金心中本就有愧，目睹今日这一幕更是觉得无比恐慌。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拉阿九下水……
阿九闻言，表情木然，可却渐渐有些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可是……”
“已经晚了呀……”
阿九突然对他露出懵懂又纯真的笑，眼眸依旧如初识般明亮，语气轻快，似在诉说一件平常事。
她微侧身看向身后，用略带惆怅的语气道：“我好像…已经没法回头了。”
成三金的心随着她的话一点点往下沉，不明白她的意思却没由来的心慌，害怕的攥紧她的手臂，紧张的盯着她的侧脸。
“你看。”
阿九举起自己的手，晃了晃，有些遗憾的叹道：“我不能再陪着你了，可惜没能帮你完成最后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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