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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十年的补偿


接下来的两三天,丁秋楠只匆匆回家取了些简单的换洗衣物和个人用品。

自那之后,无论是她还是苏远,都像是暂时从众人熟悉的视野里消失了。

厂里、院里,都少见他们的身影。

白天,苏真偶尔会在厂区某个角落,或回家的路上,瞥见父亲一闪而过的背影,又或是看见丁秋楠阿姨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见的、混合着羞涩与明媚的光彩匆匆走过。

每当这种时候,苏真总会下意识地低下头,快步离开,或是假装没看见。

他已经是半大少年,对男女之事虽未亲身经历,却也朦朦胧胧懂得一些。

父亲和丁阿姨之间那种不言而喻的亲密氛围,让他这个当儿子的既为父亲高兴,又有些莫名的尴尬和不知所措。

这种事,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更不可能开口去问。

只有在回到四合院,面对秦淮茹和陈雪茹时,苏真紧绷的心情才会稍稍放松。晚饭桌上,或是写作业的间隙,他偶尔会含糊地提起一句“今天好像看见我爸了,和丁阿姨一起”,然后便不再多说。

秦淮茹和陈雪茹听了,往往只是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理解,有淡然,或许也有一丝极其微妙的复杂。

秦淮茹有时会一边缝补着衣物,一边似笑非笑地轻叹一声,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的陈雪茹听:

“这人啊,说到底,都是有些‘喜新厌旧’的脾性。”

“热乎劲儿上来了,眼里心里就只装得下那一个。”

“唉,咱们姐妹俩,当初可是给自己挑了个‘不错’的对手。”

她这话里,玩笑的成分远多于真正的埋怨或醋意。

经历了这么多,她们早已清楚自己在苏远生命中的位置,也明白像苏远这样的男人,本就不可能被任何一个人完全独占。

丁秋楠的出现,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让这个本就特殊的家庭关系,又多了一重色彩。

只要大体安稳,彼此能相安无事,便也够了。

陈雪茹通常只是温婉地笑笑,不多言语,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她的性子更柔顺,想得也更开。

倒是苏真,心里藏着更大的疑惑。

父亲这几天,到底和丁阿姨在一起做什么呢?

仅仅是......像大人们说的那样“在一起”吗?

他觉得好像不止如此。父亲脸上那种罕见的、近乎放松的惬意,丁阿姨眼中除了甜蜜外,偶尔闪过的如释重负和全然托付的宁静,都让他感觉,那几天的时光,对父亲和丁阿姨而言,似乎有着某种特别的意义。

如果有外人能够窥见那七天里苏远和丁秋楠的相处,恐怕会感到十分诧异,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他们并没有整天腻在旅馆的房间里,也没有去什么高档场所。

相反,他们像两个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找回童心的孩子。

清晨,他们会去离家很远的公园,那里游人稀少。

苏远会难得地放下所有架子,和丁秋楠一起,蹲在池塘边,用掰碎的面包屑喂那些肥硕的锦鲤,看着鱼儿争抢,然后相视而笑。

他们会并肩坐在假山顶上,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云卷云舒,看阳光穿过树叶投下斑驳的光影。

丁秋楠甚至会调皮地捡起小石子,试图打水漂,虽然总是失败,溅起一小片水花,然后被苏远带着笑意拉回来。

下午,他们可能漫无目的地穿过某条陌生的胡同,在街角老旧的副食店买两根最便宜的红果冰棍,一边走一边吃,任由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丁秋楠会指着某处斑驳的老墙,说起小时候类似的记忆;

苏远则会难得地接上几句,说些他童年时在四合院里的趣事,那些平常绝不会对人提起的、带着尘封气息的往事。

晚上,或许会找一家口味地道但绝不昂贵的小馆子,点两三个家常菜,慢慢地吃,低声地聊。

聊厂里的琐事,聊丁秋楠在卫生室的见闻,聊苏真最近的表现,聊一切平凡而具体的生活细节,却唯独不聊未来,不聊那些沉重的话题。

这七天,仿佛是一个被刻意偷来的、与世隔绝的假期。

没有红星轧钢厂副厂长的责任,没有复杂人际的算计,没有家庭关系的微妙平衡,甚至暂时抛开了对未来的谋划。

只有苏远和丁秋楠,两个暂时卸下了所有社会角色和负担的普通人,在用一种最朴素、甚至有些幼稚的方式,弥补着错过的时间,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丁秋楠脸上最初那点新妇的羞怯和不适,很快被一种发自内心的、明亮而松弛的快乐取代。

她仿佛又变回了许多年前,那个刚刚进入轧钢厂卫生室、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单纯姑娘,只是身边多了这个她默默仰望和等待了许久的男人。

而苏远,眉宇间常年笼罩的那层沉稳乃至淡漠的坚冰,似乎也在这些琐碎的、毫无“意义”的相处中,悄然融化了些许,偶尔流露出难得的温和与闲适。

然而,假期总有结束的时候。

第七天的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在公园那条他们走了无数遍的长椅边,丁秋楠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面对着苏远,站得笔直,双手却有些紧张地握在一起,仰起脸,眼神清澈而平静,又带着一种完成某种仪式后的庄重。

苏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难得地掠过一丝清晰的、名为“愧疚”的情绪。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低声说道:

“秋楠,我亏欠了你......差不多有十年。”

“让你一个人等了那么久,想了那么多,委屈了那么多。”

他的声音很稳,却沉甸甸的。

“可我能补偿给你的,却只有这么短短的几天......像做梦一样的几天。”

“往后,日子可能还是那样,有许多不得已,有许多需要权衡和顾忌。”

丁秋楠静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鼻翼微微翕动。

苏远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着千言万语:“这补偿,太轻了。”

这句话,仿佛击碎了丁秋楠一直强撑着的、平静的表壳。

积蓄了整整七天——不,是积蓄了将近十年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所有的防线。

她猛地向前一步,扑进苏远的怀里,双手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襟,把脸深深埋进去,放声大哭起来。

那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一种近乎宣泄的、混杂了太多复杂情感的痛哭。

有漫长等待的辛酸,有得偿所愿的狂喜,有对未来不确定的隐隐恐惧,有对这份“不完美”补偿的委屈,更有一种“无论如何,我终于走到你身边了”的释然和决绝。

泪水迅速浸湿了苏远的衣衫,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来。

苏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双臂紧紧环抱住她颤抖的身体,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哭个痛快。

夕阳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融入这片暮色之中。

有些债,或许永远无法真正还清。有些路,选择了就只能往前走。

但这片刻的相拥与痛哭,至少是一种确认,一种交接,将过去所有的等待与亏欠,都划上了一个带着泪痕的、不甚圆满却足够真实的句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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