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变动
总督府书房,李鞍接到急报时,眉头皱起,心底生出意思不妙。
“通知码头、仓库、各商号,所有账册、往来信件,凡是见不得光的,立刻,马上,全部烧掉!一张纸片都不能留!”
天津卫各处,民会控制的码头办事处、商帮的秘密仓库、乃至某些官员的后宅,侧门悄然打开,一辆辆马车、黄包车趁着夜色匆匆驶出,将一箱箱、一捆捆的账簿、信件,运往偏僻的河边、废弃的砖窑,投入熊熊烈火。
火光在天津卫不同角落次第亮起,映照着张张惊惶扭曲的脸,和一场注定徒劳的毁灭。
饵已下,钩已垂。
鱼儿,开始惊慌失措地搅动浑水了。
而真正的钓者,在总督府那间看似平静的跨院里,刚刚送走了一位趁着夜色、悄然从侧门潜入的、身穿旧水师官服、面容沧桑悲愤的老者,大沽口水师提督,马如龙。
马如龙带来的,不是公文,是一封浸染着陈旧血渍、字字泣血的万言书,和一份详列着民会控制漕船数量、走私火器藏匿地点、以及与李鞍等人分赃记录的密册。
天津卫的夜,深了。
但风暴,才刚刚开始。
大沽口,炮台。
这里是海河入海的咽喉,前明修建、红袍加固的古老炮台,如同巨兽的獠牙,沉默地探入渤海湾浑浊的水面。
巨大的花岗岩垒砌的基座饱经海风盐雾侵蚀,变得黝黑斑驳。
台顶,数门从欧罗巴购入、经过天工院改良的重型海岸炮,炮口森然指向外海,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平日这里只有少量水兵驻守,显得有些荒凉沉寂。
然而今日,炮台的气氛截然不同。
清晨,海雾尚未散尽,一列车队便在少量军队的护卫下,径直驶上了通往炮台的专用车道。
车队中间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下,车门打开,魏昶君走了下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深灰色衣衫,外面罩着墨蓝色棉氅,但今天,他在棉氅外,罕见地罩上了一件略显宽大的、深藏青色的水师军服,领口的风毛有些脱落,看得出是旧物。
这让他清瘦佝偻的身影,在猎猎海风中,莫名多了几分久违的、属于统帅的肃杀之气。
他没有坐轿,也没有让人搀扶,独自一步一步,沿着陡峭的石阶,登上了炮台最高处的瞭望指挥所。
海风猛烈,吹得他衣袂飞扬,花白的头发凌乱,但他步履沉稳,腰背挺得笔直,仿佛这具苍老的躯壳里,重新注入了某种钢铁般的力量。
早已接到密令、在此等候的水师提督马如龙,率领几名主要将领,肃然敬礼。
老提督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风霜与压抑已久的愤懑,此刻眼中却闪烁着激动与决绝的光芒。
“都准备好了?”
魏昶君目光掠过众人,落在马如龙脸上,声音不大,却被海风送得很清晰。
“回里长,大沽口所有炮位、四艘内河炮艇、十二艘巡逻快船,均已进入战备,封锁航道用的铁索、木障也已备齐,随时可以封锁海河出口!”
马如龙声音洪亮,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
“好。”
魏昶君只吐出一个字,走到垛口边,举起单筒望远镜,望向雾气朦胧的海河河道。
河道上,船只往来,看似如常。
但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几艘吃水明显偏深、悬挂着“民会联合漕运”旗号的大型漕船之上。
“就是那几艘,按计划,动手吧。”
他放下望远镜,平静地命令道,仿佛只是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
马如龙转身,对身后的信号官用力一挥手下令。
三发红色的信号弹,尖啸着窜上阴沉的天空,砰然炸开。
霎时间,仿佛沉睡的巨兽苏醒。
炮台各处的旗语兵拼命挥动信号旗,尖锐的哨音在各炮位响起。早已待命的四艘内河炮艇如同离弦之箭,从隐蔽的河湾中冲出,横亘在海河河道最狭窄处,炮口指向河面。
更多的巡逻快船如同水蜘蛛般散开,拦截、驱赶其他无关船只。
沉重的铁索和布满尖刺的木障被缓缓放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彻底锁死了海河通向渤海的主要航道。
河面上顿时一片大乱。
被拦下的船只惊慌鸣笛,不明所以的船主大声询问。
而那几艘被重点关注的“民会漕船”,起初还想凭借船大试图强行冲关,但在炮艇黑洞洞的炮口和快船上士兵步枪的瞄准下,不得不悻悻停下,抛锚。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水兵和从炮台调来的陆军士兵,乘坐小艇,迅速登上那几艘漕船。
船上的民会押运人员和船工试图阻拦、辩解,但在枪口和冷酷的命令下,很快被控制。
搜查开始了。
士兵们粗暴地掀开覆盖货物的油布,露出下面整齐码放的麻袋,标签上写着“奉天米”、“江南米”。
看似寻常。
但带队的军官显然得到了明确指令,他命令士兵,用刺刀,直接捅向那些麻袋!
麻袋被刺破,雪白的大米流淌出来。但紧接着,刺刀碰到了坚硬的东西。
士兵用力一挑,割开更大的口子。
米粒中,赫然露出了包裹着油纸的、锃亮的枪管和木制枪托。
是步枪,崭新的、制式的步枪!
“有枪!”
“米袋里藏了枪!”
惊呼声在船上此起彼伏。
更多的麻袋被割开,更多的步枪暴露出来。
粗略清点,仅这一艘船上,就起出藏匿的步枪超过两百支!
而那几艘被扣的漕船,加起来......消息像炸雷,瞬间传遍码头,也传向了天津城内。
码头,被封锁的漕船旁。
得到消息、魂飞魄散的天津民会代表、直隶总督李鞍,带着一大群脸色苍白的属官、民会骨干、以及闻讯赶来的部分商贾,乘坐马车,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码头。
他们被士兵拦在警戒线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箱箱从米袋中起出的步枪被搬到岸上,堆成小山,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着幽暗的光。
李鞍强作镇定,分开人群,走到警戒线前,对着站在一艘漕船跳板上、冷冷注视着他的魏昶君,拱手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
“里......里长,这是何故?为何无故扣押民会运粮船?还......还动刀动枪?这些米,都是运往京师、接济民生的啊,这其中必有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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