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说重点


他的动作没能瞒得过贺遇臣。

只是他现在已无心力再过问这些。

推开刑侦支队的玻璃门,大厅里灯火通明,白炽灯照得人有些恍惚。

值班的年轻警员闻声抬头,以为是深夜前来报案的市民,刚要开口询问,却在看清来人时明显一怔。

两张时常出现在娱乐头条和各大综艺的面孔,此刻突兀地站在深夜的值班大厅里。

“付春江,付警官在吗?”

贺遇臣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仔细听,仍能辨出一丝沙哑。

警员迅速回神:“付警官正在楼上开紧急会议,您……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迟疑地扫过,职业本能让他捕捉到了空气里某种不寻常的紧绷。

贺遇臣没再解释。

掏出手机,给池湘拨了个电话。

“你在吗?”

他问得极短,得到那边的确切回复后,挂断电话,静立等待。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很长,其实不过几十秒。

聂凡第一个冲出来,额发微乱,呼吸未平。池湘紧跟其后,最后是付春江,脸色凝重得像蒙了一层霜。

三人面色皆沉,视线在触及贺遇臣的瞬间,同时凝固。

空气像被骤然抽紧了。

池湘极快地从贺遇臣脸上扫过,除了泛红的眼尾,似乎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他和聂凡交换了眼神,彼此都在对方眼中读到了迟疑。

付春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上去说。”

他越过贺遇臣,按下电梯按钮。

目光在掠过贺遇臣肩头时,与时兰短暂相接。

那一眼里带着复杂的审视,和一丝探询。

“时兰。”电梯门缓缓打开,贺遇臣的声音同时响起,“你先回去。”

时兰抿紧嘴唇,“我在楼下等你。”

“有他们在,别担心。”贺遇臣放缓语气,像在安抚,也透着不容转圜的坚决。

时兰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好。”

却在贺遇臣转身踏入电梯后,伸手一把拉住了走在最后的聂凡。

聂凡愕然回头,撞进时兰的眼里。

那双总是温润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担忧。

“他在车上刚发作过……小心看着。”

聂凡的脚步猛地一顿,回头的瞬间,脸色倏地沉了下去。

他攥紧了手心,对时兰点点头。

随后快步挤进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时兰站在原地的身影。

电梯轿厢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数字跳动的轻响,和几人沉沉的呼吸声。

贺遇臣垂着眼,长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有紧抿的唇角,泄露出一丝紧绷。

四人踏出电梯,脚步声在空旷冰冷的走廊回荡。

聂凡和池湘走在前侧,几次想回头,又忍住了。

四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烟味混合着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会议室里,坐了许多人。

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一张张疲惫而紧绷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里半明半暗。

门被推开的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了过来。

先是落在付春江身上,随即转向他身后的贺遇臣。

疑惑、审视、不耐。

大部分人皱起了眉。

这三人会开到一半突然离席,已经够让人费解了,现在竟还带了个外人进来?

眼下正是分秒必争、信息必须绝对封锁的要命关头。

几个老资历的干警互相交换了眼色。

本身空降那两位过分年轻的军官来主导关键环节,就已经让不少人心里犯嘀咕。

军队配合行动是一回事,可让这么年轻的生面孔握着实权、介入核心,又是另一回事。

现在,又来一个?

虽说军警一家,行动上可能需要军队配合,但这几人是否太年轻?

再看新来的这个……

他们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扫过贺遇臣。

剪裁精致的深灰色大衣,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脸上甚至还带着未及卸净的妆。

整个人站在那里,与这间弥漫着烟味、汗味和焦虑的会议室格格不入。

一片沉默的审视中,只有正前方白板上那张巨大的滇缅边境地形图,用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红蓝标记,沉默地诉说着局势的严峻。

付春江走到主位下首,拉开一把椅子,朝贺遇臣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坐下。

贺遇臣没动,直挺挺地站在白板前,黑眸如鹰隼,一瞬不瞬地锁在地图上。

他极快地扫过那些标记,仿佛要将这张图生吞活剥般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张令人窒息的地图,面向一屋子沉默而质疑的面孔。

“谁是负责人。”

语气丝毫不客气,甚至带着近乎命令的口吻,强势得仿佛他才是这间会议室里唯一的决策者。

年长的警官们皆是眉头一拧。

池湘从贺遇臣身后走出,打开手中的文件袋,口中同时回答:

“这位是姜尚姜支队,本次联合行动的警方现场总指挥。之前与高禹单线对接、掌握全部行动细节的,是付春江付警官。”

果然不愧是贺遇臣这么多年的副手,两句话点明身份,厘清权责,也回答了贺遇臣真正想问的问题。

“这位是第86集团军特种作战第86旅少校贺遇臣,也是本次联合行动军方负责人,拥有相应知情与决策权限。”

更是高禹的队长。

池湘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

他从文件袋中抽出一份加盖钢印的特批函件,一份贺遇臣的身份证明。

在打电话给贺遇臣之前,他便提前准备了这些。

他太懂贺遇臣,或者说,他太懂自己。

就像当初自己任务归来,面对空荡荡的宿舍、面对“消失”的队长时的心情。

他不想再承受一次。

自然也明白,贺遇臣绝不能、也绝不会接受那种不明不白的“等待”与“被告知”。

尽管如此,他和聂凡心里还是忐忑。

怕贺遇臣承受不住。

“姜支。”

贺遇臣开口。

他转向姜尚所在的方向,轻微颔首。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焦灼,没有崩溃,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

那张英俊的面孔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鲜活的情绪,只剩下一种冷质的、近乎非人的平静。

连方才在车上发作时残留的那点生理性红晕,也彻底褪尽了,皮肤在顶灯下泛着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

唯有眼睛。

那双眼睛黑得骇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死死压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目光扫过姜尚,又落到付春江身上,锐利得仿佛能剥离皮肉,直窥骨髓。

“客套的话就不必说了。”他的声音不高,“付警官,麻烦你说重点。”

过分镇静的姿态,反而让在场所有经验老到的人,心里无端地漫起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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