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2章

正如陆安所说，不给卫筱然面子就是不给他陆某人面子。

他不知道天圣书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背景深厚到连擎磐这位圣将都能说不吊就不吊，连云殊说话也不管用，找各种理由搪塞回来。

可别忘了此去同行的卫筱然本来就是出于人道主义，抱着友善态度去帮助的。

结果非但不领情，反而还冷嘲热讽不屑一顾。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不给我面子，我自不可能还讲究什么情分，热脸贴冷屁股。

所以理所当然的，在收到消息后，某个神秘天魔男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泉池消失了。

……

圣天枢域·第三行辖区。

作为灵曜文明的中枢地带，第三行辖区乃是圣天枢域最为繁华的地带之一，地位仅在第一行政区以及第二圣辖省之下。

同时，这里也是全枢域最大的教育机构——天圣书院所在之处。

天圣书院，这四个字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对灵曜文明乃至一些已经被接纳的异族生灵而言，却是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从古至今，灵曜文明半数以上的辉主强者，流派掌教，王侯将相皆出自此院。

无数灵曜才子与异族俊杰挤破头颅也要争得一个入院名额，只因踏入天圣书院，便等于握住了登临权力巅峰、跻身枢域顶层圈子的通天阶梯，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寒门士子也好，王公子女也罢，在天圣书院皆一视同仁，只要有能力从这里毕业，走出去便是一块明晃晃的活字招牌。

就算再不济也能执政一方，当某个光辉眷顾之地的父母官。

正因如此，天圣书院在整个圣天枢域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但众所周知，一个地方一旦聚集的人多了，各种人脉关系彼此交织，难免会产生盘根错节的不同派系，势力错综复杂。

这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的一个情况，小到公司集团，大到一方国家，就连星际宇宙中被誉为学者圣地的智慧殿堂亦是如此。

正因如此，早在来之前，擎磐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身为枢域圣将，它的名头走到哪里都是备受世人尊重，但天圣书院却是特例之一。

古往今来，从这里走出去的圣将可不少，别人卖这个名头面子，天圣书院可不会有任何顾忌。

何况是它这种不属于书院一脉的“野路子”，在里面没有任何人脉关系，人家就更不会买账了。

所以它心里很清楚想要在这里拿人难度有多大，这也是它为何知晓天圣书院有内鬼后，一直心事重重的原因。

这地方，牵一发而动全身。

看似只揪出了一个内鬼，实则拔出萝卜带出泥，天知道自己这看似微小的举动，会牵扯出多少人。

但擎磐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天圣书院出了叛徒，甚至已经胆大妄为到连公主都能出卖。

这次它们敢泄露公主的行踪，下次说不定就敢磨刀霍霍向帝皇！

这种毒瘤，必须摘除！

然而擎磐怎么也没想到，即便自己已将事情原委完完整整阐明利害，结果还是遭到了天圣书院冷硬的拒绝。

“擎磐圣将，鄙人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书院乃清雅静心之地，恕我们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天圣书院，实际坐落于第三行辖区的某个独立光辉眷顾之地。

说是独立，实际上却是并非如此，其所在区域同样与其他光明之地相连，只是书院自持法度，独享自治权，超然各方辖制管束之外。

所处地理位置隐于一片十万大山腹地，此地依山傍水，群峰通体玄黑如墨，终年萦绕流转浑厚磅礴的元磁之力。

山间溪流碧润似玉，澄澈沁凉，于群山沟壑间蜿蜒盘绕，冥冥之中恰好调和山峦元磁的相吸相斥，稳住一方地脉灵机。

而就在这山水灵秀、元磁萦绕的秘境上空，天穹却是呈现出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成千上万大小不一的琉璃碎晶残片，毫无章法地悬浮散落于高空之上。

有的低垂与山体齐肩，有的高悬苍穹云海之下，似被某种无形规则之力定格悬空，莹莹流光在碎晶间流转折射，将整片天际衬得迷离虚幻，透着一股超脱凡俗的玄幻异象。

但这还不是最为神异之处，漫天悬浮的琉璃残片宛若一幅幅意境苍茫的山水古卷。

碎片之中映照的并非现世山河的镜面倒影，而是一座座虚影重叠，气韵缥缈的古色古香的典雅建筑。

通过这些空间裂隙，可以看到其内有不少灵曜族人朱楼殿宇中穿行。

这便是天圣书院，本质上乃是一个秘境聚合体，隐藏在这些大大小小的次元裂缝之中。

甚至彼此之间还搭建了相连的次元桥梁，来往两地根本不需要通过现实进行中转。

只是眼下，这片清雅静心之地并不安宁。

一伙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此地的宁静。

两方人马此刻正在天圣书院外面对峙，谁也不曾退让半步。

一方是由擎磐率领的亲卫以及云殊一行人，另一方则是天圣书院的高层代表，为首的乃是打扮得仪表堂堂的中年灵曜族。

单从大众审美上讲，说句难听的这些灵曜文明原住民基本都长得一个样，根本看不出什么具体区别。

可在其他同组眼里，这位书院高层的代表也算是长得丰神俊朗，仪表堂堂了。

当然，除了这一身皮囊，他的身份也是非比寻常，哪怕放在外界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其名为蔡荀，乃是天圣书院的外务部长。

这么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这是因为没有详细介绍天圣书院的具体职务层级划分，否则就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偌大天圣书院，若要按照金字塔排行，那么大致可以分为以下阶级。

最高领导人，也就是实际掌控者乃是书院圣主，其地位之超然无需多言，性质相当于沃戾格帝国的原体大将。

再往下，便是决策执政层。

由一个大院长负责管理教务、外务、书律三大部，每个部门有自己的正副院长。

教务管课业授业，以及学生的资源调度。

书律部执掌书院法规，对违纪学生进行处分。

外务部则对接外界势力，打理书院外交等一系列事宜。

再下面，便是执事老师后勤人员等一系列杂七杂八的员工划分，本身有点权力，但不多，这里就不过多赘述了。

蔡荀此人乃外务部长，抛开顶头上司正副院长，整个外务部就它最大。

此时此刻，就是它带人堵在书院门口，将擎磐一行人拒之门外。

表面上文质彬彬，言语措辞看似滴水不漏，实则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不许入内。

考虑到这家伙本身就是嫌疑最大的外务部人员，而是一个部长，擎磐本能就将怀疑目标锁定到了对方身上。

毕竟别看部长这个职位小，上面还有外务部的正副院长压着，实际上压根不是一回事。

正副院长说到底只是一个名头，平日里几乎不怎么管事，有什么事都是这些个部长亲自处理，本身则处于一个放权状态。

正因如此，像蔡荀这种部长，本身所具备的实质性权力，可要比自己的职位大得多！

外务部负责与外界对接，安排学生的历练实习，单凭这一点，擎磐就很难将它们排除在怀疑名单之外。

不过当它看向卫筱然时，对方却是摇了摇头。

显然，蔡荀并非内鬼，但这不代表对方与这起内鬼事件就毫无关系，恰恰相反，云殊一行人此次外出实践的具体安排，也是经过它之手允许的。

归根结底，也有着一部分原因。

它或许不知情，但绝对是被当棋子利用了，再不济也是个助纣为虐罪。

“公主殿下遇袭一事，鄙人深表震惊，但这件事终究是因为我们天圣书院而起，自然也要由我们自己处理，不然传出去有损书院威望，还望圣将大人理解……”

蔡荀表面上口口声声道着歉，挡在入口的身体却是动也不曾动。

“哼！自查？莫不是好让你们自己查自己？！”

无需多言，从它这一番态度擎磐几乎可以看出来，这是整个天圣书院领导层的意思。

那位圣主什么态度不知道，但其他绝大多数人绝对是支持这个决策的。

至于为什么，原因还用说吗？

里面那些派系林立的老东西，一个个既好面子又爱惜羽毛，若是真让它带人进去抓叛徒，一旦事情传开必然颜面尽失。

若是真让它找到了证据，更是颜面扫地！

擎磐用脚想都能猜出它们的心里那点小算盘。

这帮家伙不是全然谋反袒护内鬼，只是想关起门来自己处理，最好不要泄露半点风声的那种。

可越是这样，擎磐心中火气就越大。

天圣书院除了内奸，这帮一个个素来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的名师泰斗首先想的不是抓老鼠屎，而是先保障其身，想好怎么推卸责任甩锅，这才回归问题本质！

“所以，今天我们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了？”

心中越想越气，擎磐的语气不由冷淡下来，攥紧了一双铁拳，恨不得一拳锤爆眼前这张面目可憎的“笑脸”。

“还望圣将大人理解，也希望公主殿下多多包涵，遇袭一事，书院会尽快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蔡荀笑眯眯地欠身鞠躬，仿佛料定了对方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如果本将今天非要硬闯呢？”

金色的光辉粒子在手中凝聚成一杆锋芒毕露的长枪，神色已然不善，大有下一刻就暴起伤人的架势。

“狂徒！休要放肆！”

眼见此景，几个随行出来的书院强者立马警惕起来，厉声发出警告。

随着擎磐这边带来的亲卫也纷纷摆出硬闯的架势，全场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看到这里，原本还满目洋溢虚假笑意的蔡荀同样神色一冷，毫不客气地冷冷回怼。

“再说一遍，天圣书院乃清雅静心之地，不是可以随便撒野的地方，还望圣将大人自重。”

“更何况，一群来历不明的异人，谁知道她们是不是沃戾格帝国打入我们圣天枢域的细作，书院此举也是为了自保，希望大人不要自误！”

既然擎磐选择主动撕破脸，蔡荀也懒得继续装腔作势，不妨直接把话挑明。

今天擎磐想带人进书院抓内鬼，不行！

带一群外人，更不可能！！！

一言至此，身后一行早已在外务部任职实习的毕业期学生纷纷出言附和。

它们本来就看不上这群胸无点墨，满脑子只会打打杀杀的粗鄙莽夫，何况而今这帮家伙还想带着几个来历不明的异族人玷污书院，简直痴心妄想！

“够了，你们都冷静一点！！！”

关键时刻，还得是云殊站出来捻灭了点燃的火药桶引线。

“擎磐将军，请你先冷静一下。”

安抚好擎磐以及众亲卫，她这才把视线投向蔡荀等人。

对于它们的阻挠，要说心中不恼怒是不可能的，可云殊心里也清楚，蔡荀之所以敢这么干，必然是得到了更高领导层的默认乃至授意。

而那些人才是真正棘手的麻烦。

其中甚至有一些，是自己皇兄皇姐的老师。

想到自己那几个皇兄皇姐，云殊心中就不由一沉。

“云殊殿下，希望您能理解我们的难处，鄙人理解你的心情，如果你需要，现在就可以进入书院一叙，但其余闲杂人等不行，这是书院规定。”

见云殊站出来，蔡荀也将姿态放得极低，话到最后微微一顿，不忘瞥一眼皱眉凝神不语的卫筱然和奥琳娜。

“尤其，是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化外异族！”

“我——”

此时，云殊正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用自己的身份担保卫筱然二人不是奸细，通过交涉化解这场毫无意义的矛盾。

可也就在这时。

天，突然黑了……

不是乌云遮天，亦非风雨欲来。

而是一只手！

一只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擎天巨手自九霄苍穹垂落，横亘天地，遮天蔽日碾压而来！

掌面沟壑纵横，每一道掌纹都清晰可见，宛若奔腾咆哮的万古长河，流淌着镇压八荒、执掌造化的无上伟力，雄浑苍茫的威压顷刻间倾覆四方，连天地气机都为之凝滞震颤！

在这只大手面前，地上的生灵就像蚂蚁一样渺小！

抬头仰望，光是一道掌纹就足以占据整个视野！

整个十万大山都在祂的笼罩之下，似乎要将乾坤碾碎压垮！

“本座记得临行之前曾说过，这趟出于人道主义的帮助尔等尽量配合一些，不要找麻烦吧。”

“现在看来，你们这些族人似乎不太给本座面子啊……”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即将要被压成肉饼之时，按压落地的刹那，那面积覆盖十万大山的擎天巨掌就这么莫名消失了。

仿佛刚刚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可正当它们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下一刻撕心裂肺的惨叫便随之响起，凄厉之声划破天际。

就见原本还嚣张跋扈，堵在门口不让进的蔡荀等人，此刻已然尽皆变成了死狗，犹如一滩烂泥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全身粉碎性骨折，能量体构造的关节也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所扭曲，核心圣铠亦如之前在墨绿行星上被废的那个云殊近卫，彻底被碾成了渣滓粉末！

“说教无益，折断的骨头才是最好的课本……”

当看到那一袭宛如邪神降世的漆黑身影负手而立，自天穹之上一步步凌空迈下台阶，云殊与擎磐的瞳孔顿时骤然紧缩成针。

最不愿看到的最坏一幕，还是发生了！

“陆先生……”

云殊无比艰难地干涩张口，其实对于这种情况她早有预料，毕竟就自己的接触与道听途说来看，这位圣域冠军侯可是一个十分护妻的主。

卫小姐身为她的伴侣，一旦有难受委屈，他必不可能默不作声。

之前在星空遭受金可术伏击是，这次自然也是。

人家好心好意过来帮忙，结果却被一群什么都不知道的书院学生冷嘲热讽备受歧视，以这位的脾气，主动现身似乎是一件非常合情合理的事？

总之，云殊知道事情大条了。

陆安既已现身，就说明这件事不可能全须全尾的结束！

“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的穷酸腐儒，也配在这里高谈阔论？”

漠然垂眸，俯视着地面上那一滩滩残破烂肉，看着它们对自己流露满心骇然与极致恐惧，陆安心中只觉得好笑。

“和这些只会耍嘴皮子仗着屁大点权力耀武扬威的穷酸腐儒有什么好说的，直接进去强闯拿人便是，今天本座就在这里看着，看看谁敢拦！”

如果说蔡荀这些书院门生看待擎磐等边疆战士的眼神只是出于对粗鄙之人的嫌弃与鄙夷，那么此时此刻的陆安，便是对待它们人格与尊严赤裸裸的践踏！

犹如看待一群轻贱无用的卑贱虫豸，无时无刻不在蔑视它们的灵魂，眼底尽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这……”

擎磐浑身僵硬，肌肉绷得笔直，一时竟是不知所措。

尽管陆安此举的确解气，干了它想干却不能干的事，可是……

“本座不想再说第二次，有什么意见，大不了晚些我亲自找你们家帝皇聊聊。”

狂，就一个字！

陆安更不屑于低调隐藏，虽说阿芙雅采用的外交手段是柔怀策略，但他也不介意在必要时展现了一下铁血手腕。

他来寂海是找人顺带捞好处的，而不是过来循序渐进探索原住民文明的。

圣天枢域是寂海一霸不错，可论探索价值，远不如虫族文明所在的暗宇宙大陆。

更何况他如今已是神下第一梯队之人，根本没必要隐藏自己。

这天圣书院的穷酸腐儒一个个骨子里带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文人傲气，又恰好惹到他头上。

正好给这群土著好好上一课，让它们明白何为万界至理——弱肉强食！

“公主殿下……”

二次警告下达，擎磐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可这么做的代价却是难以想象的，它都能想象到事后自己会遭到何等疯狂的弹劾与定罪了。

“进去拿人！”

片刻之后，云殊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彻底让擎磐抛开了所有顾虑。

只是没人注意到，她语气中隐隐带着一丝极力掩饰的激动！

身为圣天枢域的小公主，一直以来她都在严格要求自己，做他人眼中的好孩子，好公主。

可代价是什么呢？

束缚在身上多如牛毛的规矩，以及浓浓的疲惫。

甚至就连今天蔡荀堵着门口不让她们进，她也没有丝毫办法，因为法规如此。

但现在，这位来自异域的陆大冠军侯却是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碾碎了这些名为规矩、文明的枷锁牢铐！

至于自己需要做的，只是稍稍的一点推波助澜，仅此而已！

“臣等，遵命！”

连公主殿下都发话了，已经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擎磐长枪一指，视线掠过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蔡荀，声音坚定且决绝。

“随本将破开天门，入书院拿人！”

“是！！！”

一群亲卫吼声震天，眼中闪烁着疯狂与兴奋。

它们老早就看这群书呆子不爽了，眼下有机会跟随圣将大人狠狠出口恶气，自是不会错过。

只是正当它们行动发难之际，一道裹挟着滔天震怒与无尽愤懑的吼声骤然炸响。

“竖子！安敢欺我书院无人？！！”

漫天大大小小的琉璃碎片折射流光溢彩，瞬息间交织凝出一道苍茫虚影，正是一位苍老的灵曜族大贤。

金色的竖瞳燃烧着滔天怒火，眸底圣威震荡，俨然是因威严被挑衅，从而盛怒难平。

“伤我门人，大言不惭，尔等将天圣书院当成什么了？！”

“有老朽在，尔等今日别想踏入书院半步！”

“云殊公主，你竟也跟着这群粗鄙之辈一起胡闹，老朽——”

「聒噪！」

灵曜大贤的话音陡然戛然而止。

一声源自灵魂的不耐烦呵斥，打断了它盛怒难平的口诛笔伐。

随之而来的，乃是一把从天穹之巅径直碾压拍下的血肉魔剑。

其剑之重，无法估量。

当它出现的刹那，整个世界都仿佛在颤抖，剑身震荡迸发的轰鸣宛如亿万万无辜亡魂不甘的哭泣哀嚎，滔天凶煞之威席卷八荒六合。

“就请品鉴一下吧，这来自诸多位面崩碎后不甘的厚重，希望贵方撑起的龟壳以及脚下这片土地……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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