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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离去时,院外的梧桐叶被风卷得沙沙作响。

云卷捏着锦盒的指节泛白,忽然将盒子往腰间一藏,转身进了内室。

惊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想劝些什么,终究只是红着眼圈去收拾行囊。

内室的铜镜蒙着层薄灰,云卷用帕子细细擦净,镜中映出张苍白却倔强的脸。

她解下肩头的金甲,锁子甲的鳞片刮过衣襟,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件甲胄是萧兰亭的遗物,当年他随父出征,就是穿着它在雁门关斩了敌首,回来时笑着说要传给将来的儿子。

如今甲胄还在,穿甲胄的人却化作了皇陵里一抔黄土。

“夫人,要带那件月白披风吗?”  惊蛰在外间问。

云卷望着镜中自己,忽然想起去年上元节,萧兰亭就是用那件披风裹着她,在朱雀大街看花灯。

他说江南的灯会比京城热闹,等战事平息就带她去秦淮河畔放河灯。

那时的月光落在他眼睫上,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不必,”  她声音有些发哑,“带那件墨色的,耐脏。”

惊蛰应了声,又想起什么似的追问:“那支凤钗呢?世子爷送您的那支累丝嵌宝的?”

云卷指尖顿了顿。

那支凤钗是他们定亲时,萧兰亭跑遍京城首饰铺才寻来的,钗头的珍珠在烛光下能映出七彩光晕。

她曾戴着它,在萧府的桃花树下听他抚琴,那时落英缤纷,他的琴声里全是缱绻。

“留下吧。”  她轻声道,“放回妆奁最底层。”

有些东西,带不走,也不能带走。

就像那些回不去的时光,只能封存在记忆深处,在某个午夜梦回时,化作心口细密的疼。

暮色四合时,云府忽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李德全提着盏羊角宫灯,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划破暮色:“云夫人,陛下赐的晚膳到了。”

食盒打开时,蒸腾的热气里飘着银丝面的香气。

云卷望着那碗面,忽然想起萧兰亭入狱前的最后一夜,也是这样的雨夜,他翻墙回府,浑身湿透地站在廊下,手里还攥着个油纸包。“阿卷,我给你带了城南的银丝面。”

他笑得像个偷腥的猫,浑然不知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同桌而食。

“替我谢陛下。”  云卷端起面碗,指尖触到滚烫的瓷壁,却不觉得烫。

李德全眯着眼打量她,忽然笑道:“夫人可知,今日午时,萧王爷在御书房跪了两个时辰,求陛下收回成命呢。”

云卷吃面的动作一顿,面汤里的葱花打着旋儿,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

萧怀晏,萧兰亭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素来与他们不睦,如今竟会为她求情?

“王爷还说,”  李德全慢悠悠地添火,“世子爷的案子或许有冤,求陛下允他重查。”

云卷将面碗往桌上一搁,青瓷碗与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猛地站起身,腰间的锦盒硌得皮肉生疼。“他这话,可信吗?”

李德全笑得像只老狐狸:“夫人是聪明人,该知道这宫里的话,听一半信一半就好。”  说罢他福了福身,“咱家回宫复命了,夫人早些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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