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0章


周围的盐工们突然涌上来,掀翻了盐仓的账桌,账本散了一地,上面记着“卖给后金精盐千石,得银五万两”,旁边还画着后金的狼头标记。有个老盐工举着账本哭:“这就是证据!他用百姓的命换钱!”

杨嗣昌捡起本账册,指着上面的“私盐税”条目:“张维贤,你每月私收盐税二十万两,一半送往后金,一半自己贪了,连给朝廷的定额都用毒盐充数,这也是被逼的?”

张维贤的账房想往盐井里跳,被孙传庭的人用渔网捞上来,从怀里搜出张盐引,上面盖着后金的印:“跑什么?这盐引能让你在辽东随便取盐,是张维贤给你的‘后路’吧?”

账房吓得瘫在地上,屎尿都流了出来:“是……是张大人说,等后金占了宁波,就让我当盐仓总管……”

这话一出,盐工们炸了锅,有个汉子抱来捆干柴,往盐堆上一扔:“烧了这些毒盐!不能再害百姓了!”

朱由检抬手止住众人,目光扫过那些被毒盐害苦的百姓,有个老婆婆正用银簪试盐,簪子立刻黑了一截,她的小孙子躺在门板上,肚子胀得像面鼓。“周显,”朱由检的声音沉得像井里的水,“带郎中给孩子们看病,所有药钱,从张维贤家产里出。”

周显领命,带着药箱往人群里挤,盐工们自动让开条路,有个少年举着灯笼照亮,光线下能看见他干裂的嘴唇——是长期吃毒盐缺碘造成的。

孙传庭让人打开盐仓深处的地窖,里面的精盐堆得像小山,白得晃眼,每袋上都贴着“后金专用”的红签。“这些盐,够给宁波百姓用三年,”孙传庭的声音带着怒火,“他却让百姓吃毒土!”

朱由检走到地窖中央,看着那些雪白的盐,突然对盐工们道:“把这些好盐分了,每户十斤,剩下的运去内陆,换粮食回来。”

盐工们欢呼着往麻袋里装盐,老盐工用颤抖的手捧着盐,凑到鼻尖闻:“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干净的盐了……”

张维贤被押走时,路过那堆毒盐,突然疯了似的扑过去,抓起一把往嘴里塞,被孙传庭一脚踹开:“现在知道难吃了?百姓吃了多少年!”

他的牙被沙砾硌出血,却还在喊:“盐是我的!都是我的!”

洪承畴清点盐仓时,发现除了分发给百姓的,还剩十万石精盐,换成粮食够宁波港的渔民吃两年,再给盐工们盖座新盐场。“陛下,盐工们说要把张维贤的算盘熔了,打成盐锅,给百姓熬干净盐。”

“准了。”朱由检望着码头上的渔船,渔民们正往船上搬新分的盐,脸上的笑比盐还亮,“让‘盐工行会’的人管新盐场,每锅盐都得有三个盐工签字,谁再敢掺假,就扔进盐井里泡三天。”

老盐工们激动得给朱由检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沾着盐粒,像撒了层霜:“陛下,您这是给天下人送活路啊!”

朱由检扶他起来时,见他的手布满裂口,盐渍嵌在肉里,像无数道小刀子。

新盐场奠基那天,盐工们都来帮忙搬石头,有个瞎眼的盐工摸着盐场的地基笑:“这石头打得结实,就像陛下的心,能护着我们。”

朱由检站在海边,看着盐工们垒灶,海水被引入盐田,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朱慈炤正跟着老盐工学晒盐,小手捧着海水往盐池里泼:“陛下,这水晒出来的盐,肯定不掺土。”

远处传来渔民的号子声,渔船满载而归,甲板上的鱼闪着银光,盐工们用新盐腌鱼,咸香混着海风飘过来,让人心里踏实。

杨嗣昌拿着份海图匆匆赶来,图上用红笔圈着个小岛:“陛下,张维贤的副手带着后金密探躲在普陀山,那里有个山洞,藏着给后金的盐引和宁波港的布防图。”

朱由检望着普陀山的方向,海雾在岛礁间缭绕,像蒙着层纱。他知道,这海上的勾当,就像盐池里的杂质,不反复淘洗,熬不出干净的盐,但只要手里的工具不停,总有清透的那天。

盐工们的号子声还在继续,混着海浪拍岸的声音,像支雄浑的歌。朱慈炤突然指着天空,一群海鸥从盐场上空飞过,翅膀沾着盐粒,在阳光下闪着光:“陛下你看,它们也来沾沾干净盐呢。”

朱由检望去,海鸥落在盐堆上,啄着盐粒,发出欢快的叫声。他忽然觉得,这宁波的海风虽带着咸味,却咸得让人心里敞亮——因为每粒盐里,都凝着日子的实诚。

风从东海的方向吹来,带着渔汛的气息,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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