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日夜难安

“臣遵令！”大殿中的将领们和谋士们，齐声应道。那声音震彻殿宇，撞在梁木上嗡嗡作响，满是铁血杀伐之气，仿佛要将这许都的阴霾都驱散开来。站在前列的夏侯惇、夏侯渊兄弟紧握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不久前在穰县的惨败，让曹魏大军丢尽颜面，也让他们麾下的士卒伤亡惨重，这份恨意，早已深埋心底，只待曹操一声令下，便要倾泻而出。郭嘉、程昱等谋士则面色沉静，眼神中却藏着深谋远虑，他们清楚，曹操此次受挫，绝非一时大意，吕布的勇猛、刘表的牵制，都将是曹魏一统天下路上的劲敌，而眼下，最重要的便是稳住阵脚，徐徐图之。

曹操目光望向南阳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那光芒似寒刃，似惊雷，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与不甘，沉声道：“吕布，刘表，你们给本公等着！他日，本公必定会卷土重来，将你们碎尸万段，报仇雪恨，一统天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饱含着对吕布背叛的愤恨，对刘表暗中掣肘的不满，更有着对天下江山的势在必得。话音落下，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穰县一战，他损兵折将，狼狈撤退，这是他起兵以来少有的惨败，这份耻辱，他铭记于心，日夜难安。

站在一旁的郭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劝道：“主公息怒，保重龙体为重。吕布虽勇，却有勇无谋，刚愎自用，且反复无常，不得人心；刘表虽据有南阳、荆州之地，兵多将广，却胸无大志，只求自保，不愿轻易出兵进取。此次主公虽受挫于穰县，但麾下主力尚存，许都根基稳固，只需养精蓄锐，整顿军备，再暗中离间吕布与刘表的关系，待其内讧之际，主公再挥师南下，必能一举击溃二人，平定南阳，进而图谋荆州，一统江南。”

程昱也随即附和道：“奉孝所言极是。主公，吕布投靠刘表，本就是权宜之计，二人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吕布需刘表的粮草、地盘作为依托，抵御主公的进攻；刘表需吕布的勇猛、兵力作为屏障，防备主公南下。二人貌合神离，矛盾重重，只要主公稍加挑拨，必能让他们反目成仇。再者，穰县虽城高池深，但吕布新占此地，民心未附，士卒虽经补充，却多是临时招募，军心未稳，只要我们耐心等待时机，必能找到破城之机。”

曹操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凌厉与怒火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决绝。他知道，郭嘉与程昱所言非虚，眼下的愤怒毫无用处，唯有冷静布局，才能报仇雪恨，实现一统天下的大业。“二位先生所言甚是，”曹操沉声道，“本公一时心急，险些乱了方寸。传本公命令，命夏侯惇、夏侯渊兄弟留守许都，整顿军备，安抚百姓，严防吕布、刘表趁机北上；命李典、乐进率领一万士卒，驻守许都以南的叶县，修筑防御工事，监视穰县与南阳的动向，一旦有异常，立即回报；命郭嘉、程昱二人，暗中派遣细作，潜入穰县与南阳，离间吕布与刘表的关系，打探城中的粮草、军备以及军心情况；命人前往兖州、豫州等地，筹集粮草、兵器，招募士卒，扩充军力，务必在三个月内，完成备战，待时机成熟，本公便亲自挥师南下，踏平穰县，剿灭吕布，讨伐刘表！”

“臣遵令！”众将领与谋士再次齐声应道，声音依旧洪亮，却多了几分沉稳与坚定。他们清楚，曹操已经从惨败的愤怒中清醒过来，接下来，便是一场漫长而艰巨的博弈与厮杀，而他们，都将是这场博弈中的棋子，也是曹魏一统天下的基石。

曹操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大殿中很快便只剩下他一人。他再次望向南阳的方向，眼中的神色复杂难辨，有愤恨，有不甘，有决绝，更有对未来的期许。他知道，前路必定充满了坎坷与危险，吕布的勇猛、刘表的牵制，还有天下诸侯的虎视眈眈，都将成为他一统天下路上的阻碍，但他从未畏惧过——从起兵讨伐董卓的那一刻起，他便立下了一统天下、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誓言，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与挫折，他都不会放弃这个誓言。

许都的风，带着一丝寒意，吹进大殿，拂动着曹操的衣袍。他伫立在原地，久久未动，心中早已开始谋划着南下的大计，而穰县的吕布，南阳的刘表，注定将成为他一统天下路上的垫脚石。

与此同时，穰县城中，暖意融融。初春的阳光，温柔而和煦，透过院子里的柳树枝条，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吕布的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寒意。吕布经过几天的休养，伤势渐渐有了好转，胸口的箭伤虽然还未完全愈合，隐隐作痛，但已经能够勉强下床走动了。他穿着一身宽松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脸上的苍白依旧未褪，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而锐利，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霸气，仿佛无论经历多大的挫折，都无法磨灭他骨子里的勇猛与骄傲。

宋宪每天都会前来探望吕布，向他汇报城中的事务和军队的情况，从未间断。他是吕布麾下的老将，跟随吕布多年，忠心耿耿，无论是吕布投靠丁原、董卓，还是后来背叛曹操，他都始终不离不弃，始终坚守在吕布的身边，为他效力。这几日，他更是尽心尽责，一边打理城中的大小事务，整顿军队，补充粮草和兵器，一边悉心照料吕布的起居，生怕吕布有半点闪失。

吕布得知城中的士卒们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受伤的士卒得到了及时的医治，阵亡士卒的家属也得到了安抚，粮草和兵器也已经补充完毕，甚至还招募了一批当地的青壮年，扩充了军力，心中十分欣慰。他知道，宋宪是个可靠之人，有他在，自己便可以安心养伤，不必过分担心城中的事务。但他也清楚，自己现在必须尽快恢复伤势，整顿军队，加强防守，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曹操的性格——多疑、记仇、睚眦必报，此次穰县一战，曹操损兵折将，狼狈撤退，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日，必定会派更多的援军前来，攻打穰县，报仇雪恨。自己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抵挡曹操的进攻，才能守住这片来之不易的天地，才能与刘表联手，成就一番大业。

这一天，吕布坐在房间的院子里，晒着太阳，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米酒，心中思绪万千。院子里种着几株柳树，初春的柳枝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随风轻轻摇曳，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暖意。不远处，几个亲兵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的方天画戟，那方天画戟通体黝黑，刃口锋利，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陪伴着吕布南征北战，立下了无数战功，也见证了他一生的颠沛流离与勇猛无畏。

他想起了自己这一生，年少成名，勇猛无比，力大无穷，能征善战，手中的方天画戟，胯下的赤兔马，都是天下闻名的宝贝，凭着这身本事，他年少时便在并州声名鹊起，成为人人敬畏的猛将。可如今，他已年过三十，却始终颠沛流离，得不到一个安稳的归宿，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在乱世之中漂泊不定，任人摆布。

他想起了丁原，那个第一个赏识他、重用他的人。当年，他在并州苦寒之地，凭借着勇猛无畏，被丁原看中，收为义子，封为骑都尉，深受丁原的信任与器重。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找到了一个可以施展自己才华的地方，他忠心耿耿地辅佐丁原，为丁原征战四方，立下了无数战功。可到头来，却因为董卓的利诱，因为自己的一时糊涂，亲手杀死了丁原，投靠了董卓。现在回想起来，他心中难免有几分愧疚与悔恨——丁原待他不薄，可他却恩将仇报，亲手断送了自己最初的安稳，也为自己后来的颠沛流离埋下了伏笔。

紧接着，他又想起了董卓。董卓残暴不仁，荒淫无道，是天下人唾弃的乱臣贼子，可他却投靠了董卓，成为了董卓的义子，被封为温侯，手握重兵，权倾一时。那时候，他风光无限，无人敢惹，胯下赤兔马，手中方天画戟，横扫天下，无人能敌。可他也知道，董卓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杀人的工具，当作一个威慑天下诸侯的棋子，从未真正信任过他。董卓多疑、残暴，动辄便打骂麾下将领，甚至滥杀无辜，他心中早已不满，只是碍于董卓的权势，不敢轻易发作。直到后来，王允用美人计离间他与董卓，他终于忍无可忍，亲手杀死了董卓，可也因此陷入了绝境——杀死董卓后，他失去了靠山，遭到了董卓旧部的追杀，天下诸侯也都纷纷排挤他，无人愿意收留他，他只能带着麾下的残兵败将，四处漂泊，颠沛流离。

他想起了袁绍，那个曾经一度收留他的人。当年，他被董卓旧部追杀，走投无路之下，投靠了袁绍。袁绍出身名门望族，兵多将广，势力庞大，他以为袁绍会重用他，会给她一个安稳的归宿，会让他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才华，报仇雪恨。可他没想到，袁绍虽然收留了他，却始终对他心存猜忌，处处排挤他，忌惮他的勇猛，担心他会谋反作乱。在袁绍麾下，他虽然立下了一些战功，却始终得不到重用，甚至还遭到了袁绍麾下将领的排挤与陷害。最终，他忍无可忍，只能再次选择离开，继续漂泊。

然后，便是曹操。曹操是个雄才大略之人，识人善用，野心勃勃，一心想要一统天下。当年，他走投无路，投靠了曹操，曹操果然十分赏识他的勇猛，不仅收留了他，还对他十分优待，封他为左将军，赐爵温侯，甚至与他“青梅煮酒论英雄”，称他为“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明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终于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抱负，守住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可他终究还是错了——曹操的赏识，不过是表面现象，曹操骨子里的多疑与猜忌，从未消失过。曹操始终忌惮他的勇猛，担心他会再次背叛自己，担心他会成为自己一统天下路上的阻碍。所以，曹操对他始终是既利用又防备，处处牵制他，不给她太多的兵权，不给她太多的信任。

直到后来，他奉命驻守徐州，曹操暗中派人监视他，处处提防他，甚至还暗中挑拨他与刘备的关系，让他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他忍无可忍，终于再次选择了背叛——他趁着曹操率军攻打张绣之际，起兵反叛，占据了徐州，与曹操反目成仇。可他没想到，曹操反应迅速，很快便率军回师，攻打徐州，他虽然勇猛，却终究寡不敌众，麾下士卒伤亡惨重，最终只能带着残兵败将，再次逃亡，投靠了刘表。

如今，他背叛了曹操，投靠了刘表，占据了穰县，终于有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虽然这片天地不大，虽然前路充满了坎坷和危险，虽然曹操随时都会派大军前来攻打，但他并没有畏惧，反而心中充满了决心。他厌倦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厌倦了被人利用、被人猜忌、被人排挤的日子，他想要凭借自己的勇猛和智慧，守住穰县，守住这片来之不易的天地，想要与刘表联手，对抗曹操，想要摆脱被人摆布的命运，最终自立为王，成就一番属于自己的大业。

他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好，反复无常，背主求荣，被天下人唾弃，很多人都不相信他，都把他当作一个不可靠之人。可他不在乎——在这个乱世之中，强者为王，弱者为寇，所谓的忠义，所谓的名声，不过是强者手中的工具罢了。他只想活下去，只想守住自己的地盘，只想实现自己的抱负，至于别人怎么看他，怎么评价他，他根本不在乎。

他端起手中的米酒，一饮而尽，温热的米酒滑过喉咙，暖意传遍全身，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孤寂与决绝。他抬头望向天空，阳光正好，万里无云，可他却觉得，这天空之下，处处都是危机，处处都是陷阱，唯有自己足够强大，唯有自己手握重兵，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立足，才能保护自己，保护麾下的士卒，才能实现自己的大业。

“温侯，您在想什么？”宋宪走进院子，看到吕布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神色沉思，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便低声问道。他脚步很轻，生怕打扰到吕布，脸上带着恭敬的神色，手中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这是他特意让人给吕布熬的，能够活血化瘀，促进伤口愈合，帮助吕布尽快恢复伤势。

吕布听到宋宪的声音，缓缓回过神来，脸上的沉思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丝暖意，看向宋宪，沉声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心中有些感慨罢了。”他没有细说自己想起了什么，那些颠沛流离的过往，那些背叛与被背叛的经历，那些愧疚与悔恨的情绪，他不想轻易与人言说，哪怕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宋宪，他也只想把这些情绪深埋心底，化作自己前进的动力。

宋宪走到吕布面前，将手中的汤药放在石桌上，躬身说道：“温侯，汤药熬好了，您快趁热喝了吧，这汤药能够帮助您尽快恢复伤势，只要您伤势痊愈，咱们就能更好地整顿军队，加强防守，防备曹操的进攻了。”他说话的语气很诚恳，眼中满是关切之情——他跟随吕布多年，深知吕布的性格，也深知吕布这些年的不易，他真心希望吕布能够尽快恢复伤势，能够守住穰县，能够实现自己的抱负，也能够给麾下的士卒们一个安稳的归宿。

吕布点了点头，拿起石桌上的汤药，碗中的汤药呈深褐色，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药味，刺鼻难闻。换做是常人，恐怕早已难以下咽，可吕布却没有丝毫犹豫，端起碗，一饮而尽，丝毫没有皱一下眉头。他经历过无数的苦难，吃过无数的苦，这点药味，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能够尽快恢复伤势，只要能够守住穰县，只要能够实现自己的大业，再大的苦，他都能吃，再大的困难，他都能克服。

喝完汤药，吕布将碗放在石桌上，宋宪连忙上前，接过碗，放在一旁，又给吕布倒了一杯温热的米酒，递到吕布手中，说道：“温侯，喝点米酒簌簌口吧，缓解一下药味。”

吕布接过米酒，喝了一口，温热的米酒缓解了口中的药味，心中也多了几分暖意。他看向宋宪，沉声道：“宋宪，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城中的事务，军队的整顿，粮草和兵器的补充，还有士卒们的安置，都是你在费心打理，若不是有你，本侯也无法安心养伤。”他的语气很真诚，充满了感激之情——他知道，宋宪是个可靠之人，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之一，有宋宪在身边辅佐自己，是自己的幸运。

宋宪连忙躬身说道：“温侯言重了，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属下跟随温侯多年，蒙温侯不弃，重用属下，属下必定尽心尽责，辅佐温侯，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只要能够帮助温侯守住穰县，能够帮助温侯实现抱负，属下再辛苦，也心甘情愿。”

吕布看着宋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点了点头，沉声道：“好，好一个尽心尽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宋宪，有你这句话，本侯就放心了。”他顿了顿，又说道：“对了，宋宪，城中的情况，还有军队的情况，你再给本侯详细汇报一下，本侯也好心中有数。”

“是，温侯。”宋宪躬身应道，随即站直身体，有条不紊地向吕布汇报起来：“回温侯，城中的情况一切安好。经过这几日的整顿，城中的秩序已经恢复正常，百姓们也都渐渐安定下来，不再惊慌失措。属下已经派人安抚了城中的百姓，免除了百姓们半年的赋税，百姓们对温侯都十分感激，纷纷表示愿意支持温侯，帮助温侯守住穰县。”

“另外，受伤的士卒都得到了及时的医治，目前伤势都在好转，大部分士卒已经能够下床活动，再过几日，便能恢复战斗力，重新回到军营，参与防守。阵亡士卒的家属，属下也已经按照温侯的吩咐，给予了丰厚的抚恤金，妥善安置了他们的起居，让他们衣食无忧，士卒们得知后，都十分感动，军心也变得更加稳固了，纷纷表示愿意誓死追随温侯，保卫穰县，与曹操决一死战。”

“粮草和兵器方面，属下也已经补充完毕。刘表大人派人送来了十万石粮草，五千件兵器，还有两千匹战马，足够咱们麾下的士卒食用和使用一段时间了。另外，属下还在城中招募了三千名当地的青壮年，这些人身强力壮，勇猛好斗，经过简单的训练，便能成为合格的士卒，补充到咱们的军队之中，如今，咱们麾下的士卒已经达到了一万五千人，虽然不算太多，但个个都是精锐，战斗力也都十分强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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