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3章南华万岁!!
那场轰动一时的庐山恋包场观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南华集团内外激荡开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深远。
核心圈子里,宋怡、丁雨秋她们几个,亲眼目睹了李向南是如何被自己的职工自发簇拥、山呼海啸般迎接的场面。
那份发自肺腑的拥戴,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让她们的心也像被点燃了一样,暖烘烘的。
丁雨秋私下里跟宋怡嘀咕,说跟着向南干,心里是真踏实,这路没走错。
宋怡只是浅浅一笑,眼里的光却更坚定了些。
江绮桃依旧话不多,但在搞她那份孵化室时,那股子利落劲儿里的灵动比平时又添了几分。
这无形的向心力,比任何文件上的签字都更有力地把她们和李向南紧紧拴在了一条船上。
职工们就更不用说了。
电影散场出来,个个脸上都像喝了二两小酒,红光满面。
穿着印有厂徽的制服走在街上,腰杆都比平时挺得直。
春雨厂的小年轻第二天干活儿,手上的扳手都抡得格外带劲,旁边老师傅打趣:“呦,看场电影还看出觉悟来了?”
小年轻嘿嘿一笑:“那可不!咱厂多牛气!咱老板多敞亮!昨晚上您是没去,可没福分看到那种大场面!”
就这股子劲儿,比开十次动员会都管用。
消息传开,好些个国营厂的工人心里都活泛了,偷偷打听南华还招不招人,待遇是不是真那么好。
至于徐争鸣那帮男知青,算是彻底被那晚的阵仗给震懵了。
周明远后来跟马国力喝酒,拍着桌子感慨:“老徐,别想了,真比不了!人家那是什么段位?老婆孩子热炕头,员工当他是再生父母,咱们这还在泥地里打滚呢!”
徐争鸣闷头灌了一大口酒,没吭声,但眼神里的那点不甘心和算计,明显淡了。
王建军的变化最直接,隔了两天,他特意路过念薇医院,把一份盖着红戳的海关内部文件“顺道”递给李向南,笑得那叫一个诚恳:“向南,看看这个,可能对你们设备引进有点参考。”
那姿态,就差把“求带”俩字刻脑门上了。
到这时,夏桃生物制药厂的设备引进,在海关方面的关系,才算是真正打开了!
女知青那边更干脆。
吴晓冬回去就把那件为了看电影新买的呢子大衣压了箱底,陈红和刘薇再也没提过李向南的名字。
那晚秦若白说起抱着孩子喂奶的画面,还有礼堂里排山倒海的“老板好”,像两盆冰水,把她们心头那点小火苗浇得透心凉。
差距太大,连嫉妒的心思都生不出来了,只剩下认命和一点点遥远的歆羡。
第二天,红山口机修厂那熟悉的铁锈味和机油味扑面而来。
李向南刚把摩托车在车棚停稳,还没转身,就听见一声带着笑意的洪亮嗓门:
“哈!你小子!还知道回娘家看看啊!”
李向南一回头,厂长刘志远那张带着褶子的笑脸就凑到了跟前。
“刘叔!”李向南也乐了,上前握住刘志远伸过来的大手,用力摇了摇。
“嗯?向南来了?”旁边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李向南扭头一看,只见岳祖父秦纵横老爷子正蹲在墙根下,拿着根火钳,不紧不慢地拨弄着一个小煤球炉子,炉口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李向南赶紧几步走过去,脸上带着亲昵的笑:“爷爷!好久没回来陪您坐坐了。”
秦纵横把火钳往旁边一放,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李向南几眼,那张严肃惯了的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坐什么坐?你越是少往这儿跑,就越是给我老头子争气!我巴不得你天天在外面干大事呢!”
他说着,眼里的欣慰藏都藏不住。
一旁的刘志远听了直乐:“哎哟我的老爷子,您这话说的!我可巴不得向南能常回来看看,给我们厂也带点喜气儿呢!”
李向南笑着应承:“一定一定!有空就回来!”
秦纵横像是刚想起来什么,指了指旁边:“小刘说,今天有采访?”
“嗯,”李向南点点头,“央视的记者同志过来。”
刘志远立刻接过话头,嗓门都提高了两度,带着点显摆的意味:“老爷子!您还不知道吧?您这位宝贝孙女婿,现在可是全国十佳青年!响当当的人物!今天这采访啊,就是来拍他当年在我们这儿怎么悬壶济世、怎么钻研医术的!要把他当年的事迹,好好宣传宣传!”
秦纵横听完,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定定地看向李向南,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足足有七八秒,才缓缓地、重重地点了下头,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句带着金石之音的评价:“好!好!孺子可教!”
正说着,厂门口传来清脆的女声:“同志你好,我们是中央电视台的,是在这里登记吗?”
话音未落,徐佳欣那干练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李向南,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嚯!李向南,你今天倒是积极,来得比我们还早!”
刘志远赶紧迎上去,热情地伸出手:“哎呀徐记者!辛苦辛苦!您几位可真够早的!早饭吃了没?”
徐佳欣跟刘志远握了握手,笑道:“刘厂长,我们一早就吃过了,采访您厂里的这位‘十佳青年’可是大事,我们哪敢马虎?您看,咱们什么时候方便开始?”
刘志远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方便!现在就走起!”
他大手一挥,就要引着徐佳欣和摄像师往里走。
李向南只好对秦纵横歉然一笑:“爷爷,那我去忙了。”
秦纵横摆摆手,眼神里全是鼓励:“去吧去吧!正事要紧!”
看着李向南、刘志远和央视的人走远,身影消失在车间的铁门后,秦纵横才慢慢背起手,望着那个方向,花白的胡子微微抖动着,自言自语地低声嘟囔了一句:“老子早就说过,这小子,绝非池中之物!好!好啊!”
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空气里都飘着股辞旧迎新的味道。
念薇医院、春雨医疗、夏桃生物制药厂,三个地方跟提前过年似的,热闹得不行。
一车车、一袋袋的年货,流水一样被人从念薇医院搬进各个厂区、科室。
白花花的大米,沉甸甸的桶装油,还有那最扎眼的一箱箱贴着“北疆甜心”标签的大红苹果!
那苹果个头饱满,红得透亮,散发着清甜微凉的果香。
每个职工领到手里,那沉甸甸的分量,那红彤彤的喜气,让大伙儿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嚯!老张,你也过来领了?瞧瞧!这苹果,个头真大!红得真透亮!”念薇医院临时征用的年货仓库门口,老李抱着自己那份年货,笑得见牙不见眼,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老张。
老张正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桶油的商标,连连点头:“可不!段科长悄悄跟我说了,光今年这些年货,集团账上就划出去这个数!”
他神秘兮兮地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
“三千?!”旁边凑过来听的小年轻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乖乖!可真舍得!”
“那当然!”一个念薇医院的护士抱着苹果箱插话,脸上带着自豪,“你们知道这苹果怎么来的不?听说老板为了让大家吃上这口新鲜的,特意找了交通局的领导帮忙牵线,又托了乔小姐的关系,才搭上西北铁路局运煤的车皮!这运费、这人情,老板可都没算在咱们的年货钱里!全是自己掏腰包贴的!”
“真的假的?”有人惊讶地问。
“那还能有假?”另一个夏桃厂的工人接口道,“我听我念薇医院的老乡说,老板他家里……呃,不对,是他一个朋友家里就是北疆种苹果的!今年那边旱得厉害,收成不好,果贩子都不乐意去收,苹果都快烂地里了!老板这一下子采购这么多,可真是帮了人家大忙了!这叫啥?这叫雪中送炭!”
这话飘进坐在旁边台阶上、正默默看着自己那份年货的庞卫农耳朵里。
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抠着苹果箱粗糙的纸壳边缘,肩膀微微地耸动。
一股浓烈的、属于家乡北疆苹果的清甜香气,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却像带着钩子,狠狠勾起了他心底翻腾的酸楚和滚烫的感激。
看完电影那个兴奋的晚上,他给老家去了电话,乐呵呵地跟爹娘说今年带丁香爹妈一起回去过年。
电话那头,爹的声音听着挺高兴,却总有点欲言又止的疲惫,只反复叮嘱路上小心,家里一切都好。
庞卫农挂了电话,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像压了块石头。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寒风跑到邮局,又拨了个长途到生产队部。
接电话的是老支书,一听是他,叹了口气:“卫农啊……唉,今年这老天爷不开眼,旱得厉害,咱那苹果树……蔫头耷脑的,果子比往年小了一圈,也少了好多。那些个贩子,嫌量少路远,跑一趟划不来,干脆都不来了!你爹娘……唉,守着那点果子,愁得整宿睡不着觉啊……”
老支书后面还说了什么,庞卫农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心像掉进了冰窟窿,连着几天吃饭都没滋没味。
后来,是李向南把他叫到办公室。
他以为是要谈工作,心里还七上八下。
没想到李向南只是像拉家常一样,轻描淡写地问:“卫农,集团今年想给职工采购点苹果当年货,听说你老家北疆那边产这个?品质挺有名?要是价格合适,运输能解决,就从你家那边定一批吧?也算是帮集团解决采购,也帮老乡解决点销路?”
庞卫农当时只觉得一股暖流冲散了心头的冰寒,是绝处逢生!
他想都没想,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心里只有对当年这个插队认识的朋友雪中送炭的感激,哪里顾得上细想这一批是多少,这运输能解决背后有多难。
直到此刻,听着工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他才恍然明白这一批苹果背后意味着什么。
天哪!一万多斤!
从遥远干旱的北疆,跨越千山万水运到这燕京城!
找关系打通关节,协调紧张的铁路运煤车皮,联系可靠的打包和转运……每一步都得费多少周折,搭多少人情面子?
可李向南呢?
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困难,就那么平平淡淡地把事情办了,还周全地照顾着他那点自尊心,只说是采购。
这份不动声色的厚重情义,像一股汹涌的热流,瞬间冲垮了庞卫农心里的堤坝。
他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呜咽声冲出来,只有滚烫的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空气里那浓郁的苹果香,此刻闻起来,是家的味道,更是恩情的味道。
就在这分发年货的热闹当口,一个身影有些局促地穿过人群,找到了正在跟段四九交代事情的李向南。
是夏桃生物制药厂的渠道采购科科长袁国庆。
他搓着手,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和羞愧,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老……老板,我……我找您有点事儿。”
李向南看他这样子,对段四九点点头示意稍等,转向袁国庆,语气温和:“国庆哥,怎么了?有事儿你说。”
袁国庆的脸更红了,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头也微微低着:“老板,我……我代表我们夏桃厂的几个老兄弟,想跟您……跟您商量个事儿。”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来,“您看这年货……我们……我们就不领了吧?”
“嗯?”李向南眉头微皱,有些不解,“为什么?大家都有份,怎么能少了夏桃厂的兄弟?”
“不是不是!”袁国庆连忙摆手,急得额角都冒汗了,“老板,不是您想的那样!是……是我们大伙儿觉得……心里有愧啊!”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诚恳和不安,“您看,我们夏桃厂,到现在厂房刚立起来,生产线还没影儿呢,压根儿就没投产!我们这些人,这一年下来,除了围着工地打转,维护维护,打扫打扫卫生,帮蛇毒研究所搭把手,啥正经产出也没有!每个月拿着集团发的那么多补贴金……
这……这年底了,别的厂兄弟都是实打实干出来的成绩,领年货理所应当!可我们……我们啥贡献也没有,白占着位置,白拿这份年货……这心里头,它……它不踏实啊!糟蹋了集团的钱,也糟蹋了您的心意!”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旁边几个一起过来的夏桃厂老职工也跟着点头,脸上都是同样的窘迫和不安。
李向南看着他们,脸上的温和笑意慢慢敛去,变得严肃起来。
他伸手,用力按在袁国庆有些单薄的肩膀上,那力道让袁国庆不由自主地站直了些。
“国庆哥,”李向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话不对!”
“夏桃厂从打下第一根地基那天起,你们就在这儿了!从你们签下那份用工合同,领了第一个月补贴金开始,你们就是南华集团的职工!跟念薇医院的医生护士一样!跟春雨厂流水线上的兄弟一样!没有高低,没有贵贱!”
他看着袁国庆有些发愣的脸,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斩钉截铁:“制药厂没投产,那是客观原因,是我这个当老板的该操心的事儿!这跟你们有没有贡献,有什么关系?”
“谁说你们没价值?”李向南的目光扫过袁国庆和他身后那几个老职工,“厂区那一块块的砖,是谁顶着日头搬的?是谁码整齐的?厂里水电线路,是谁维护的?晚上巡逻,是谁拿着手电筒一圈圈走的?蛇毒研究所那些精贵的蛇,是谁帮着搭孵化室、打扫卫生、保障环境的?这些活儿,哪一件是小事?哪一件不需要人干?没有你们守着这块地方,维护着基本的运转,夏桃厂这块牌子能立得这么稳当?蛇毒研究所能安心搞研究?”
他拍了拍袁国庆的肩膀,眼神里带着肯定和不容置疑:“国庆哥,还有夏桃厂的兄弟们,你们的作用,大着呢!不只是生产线上的螺丝钉!是整个南华这盘大棋里,不可或缺的一块!这份年货,你们领得理直气壮!谁要是敢说你们领得不该,说我李向南搞区别对待,我第一个跟他急!”
袁国庆听着这番话,眼睛一点点睁大,里面的不安和羞愧渐渐被巨大的震动和暖意取代。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发出一点哽咽的声音:“老板……我……我们……”
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只觉得眼眶发热,鼻子发酸。
李向南松开手,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声音也放轻松了:“好了,赶紧去把东西领了!大过年的,别磨蹭!带回去让杜鹃姐好好高兴高兴!回去告诉厂里的兄弟,夏桃厂的好日子在后头呢!等生产线开起来,咱们的年货,只会更厚实!”
袁国庆用力地点点头,抬手飞快地抹了下眼角,声音带着点哭腔但更多的是激动:“哎!向南!我……我这就去!谢谢!谢谢!你杜鹃姐知道这事儿,一准儿高兴的跟我一样想哭!”
他转身招呼那几个老职工,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看着他们汇入领年货的人群,李向南才轻轻呼了口气,对旁边的段四九笑了笑:“夏桃的兄弟们,都是实在人。你说有这样一帮弟兄们,咱能干不成事儿嘛!”
……
腊月廿二,念薇医院职工食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空气里不再是消毒水和饭菜味的混合体,而是被一股子热腾腾的喜庆劲儿塞满了。
油腻的桌子铺上了雪白的塑料布,墙上贴满了红纸黑字的标语。
“人民至上厚德尚医”、“鼓足干劲多快好省”、“为建设四个现代化添砖加瓦”……
最打眼的,还是主席台正上方那条又宽又长的鲜红横幅——“南华集团一九八一年度总结表彰暨迎新大会”!
那字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热,心也跟着热乎起来。
走进这食堂的职工,甭管是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老把式,还是套着崭新厂服的小年轻,一进门,腰杆子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三分。
眼神亮亮的,嘴角翘翘的,互相打着招呼,声音都比平时高亢。
“老赵!瞅见没?南华集团!咱现在是正儿八经的集团人了!”一个春雨厂的老工人使劲拍着旁边人的肩膀,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
“啧啧,这排场!比当年我在钢铁厂开劳模大会还气派!”旁边一个夏桃厂的原钢铁厂职工咂摸着嘴,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瞧瞧这阵势!闻闻这味儿,啧,真香!”
“听说了没?今晚的菜硬得很!好几个大荤!”几个年轻护士凑在一块儿,兴奋地叽叽喳喳。
“那还用说!老板啥时候亏待过咱?年货都那么实在!”有人立刻接茬,顺手拍了拍放在脚边那箱红彤彤的苹果,“就冲这苹果,这年会也得吃出个气势来!哎,你们闻闻这香味儿,听说是老板特意从北疆弄来的!帮了老乡大忙呢!”
食堂里人越来越多,闹哄哄的,笑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三十来张大圆桌挤得满满当当,足足坐了三百多号人!
白的、灰的、蓝的工装制服,汇成了南华集团第一抹鲜亮而充满希望的色彩。
这是念薇医院、春雨医疗、夏桃制药厂,所有职工头一回像个真正的大家庭一样,坐在一起,热热闹闹迎新年。
那份“我们是一伙儿的”归属感和骄傲,比桌上的花生瓜子还甜,明明白白写在每个人脸上。
“哎哟!徐记者!您又来了!”有人眼尖,瞧见徐佳欣带着她那标志性的摄像机走了进来,忍不住笑着打趣,“今儿年会,咱老板要是喝高了出洋相,您也拍啊?”
食堂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徐佳欣一点不怵,大大方方地回敬道:“能拍到最好!我巴不得呢!给全国观众看看十佳青年接地气的一面!”
她这话又引来一阵更响亮的笑声,气氛更热烈了。
就在这热乎劲儿快顶到房梁的时候,人群忽然安静了一下,接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主席台入口。
李向南走了上来。
刚才还嗡嗡作响的大食堂,瞬间像被按了静音键,落针可闻。
几百双眼睛,带着热切、信任和满满的期待,像聚光灯一样牢牢锁在他身上。
那一张张朴实的脸,一双双赤诚的眼,让李向南的心头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股热流直往上涌。
他站在那儿,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喉咙竟有点发紧。
宋怡就坐在最靠近主席台的那一桌,她仰头看着李向南,看着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动容,自己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鼻子酸酸的。
她强忍着,嘴角努力向上弯起,悄悄地,用力地朝他挥了挥手,眼神里全是无声的鼓励:说啊,向南,跟大家说说!
李向南的目光扫过宋怡温暖的笑脸,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有些翻腾的心绪。
他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食堂:
“为了今天这一刻,我等了三年。南华集团,终于在今年,成立了!”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认同。
李向南顿了顿,等掌声稍歇,才继续开口,语气带着点感慨:“我知道,大家伙肚子都饿了,我就长话短说。”
他目光望向食堂高高的顶棚,仿佛穿透了时空:
“1978年那会儿,我刚来燕京,就住在红山口机修厂医院旁边一个破仓库改的宿舍里。夏天西晒,铁皮屋顶烫得能烙饼,晚上蚊虫蛇鼠跟串门似的,都是我的‘老邻居’。”
台下响起一片会意的笑声。
“那地方,条件是真简陋。”李向南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回忆的温度,“可跟我老家李家村比,那又算是天堂了,好歹有红砖有瓦片。我不敢奢求太多,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挺知足。那时候,我三叔怕我在外头吃苦,千里迢迢,给我捎来了我妈亲手做的酱菜。大夏天里,我就着那酱菜的味儿,啃着冷馒头,心里就一个念头:我得争气!我得拼!我得给我妈,给家里人,挣个脸面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食堂里安静极了,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李向南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扫过这一张张熟悉或不熟悉、此刻都无比专注的脸,最后,他抬手,用力地指向脚下这片土地,指向这灯火通明的食堂,指向窗外念薇医院大楼的轮廓,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坚定和自豪:
“今天!站在这里!我可以拍着胸脯,跟我妈,跟我家里人,跟所有关心我的人说——我李向南!做到了!而且,我会一直做下去!做得更好!”
“好——!!!”
“老板——!!”
掌声!欢呼声!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整个食堂都在这巨大的声浪中震动!
人们激动地站起来,用力地鼓掌,脸上是纯粹的兴奋和与有荣焉的自豪!
那份感同身受的奋斗共鸣,点燃了每一个人的心!
等这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稍稍平息,李向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感激:
“当然,这一路能走到今天,不是我李向南一个人的功劳。我特别特别感谢,那些一直支持我、跟着我一起往前闯的人。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李向南的伙伴,是南华的基石!”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而郑重,在人群中准确地找到了三个身影: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三个人。”
刷!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
“第一位,春雨医疗的丁雨秋,丁厂长。”
丁雨秋正笑着跟旁边人说话,冷不丁被点名,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有点手足无措。
“当年在红山口机修厂那个小小的厂医院里,”李向南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度,“丁厂长就经常跟我说,向南,你的天地不该困在这巴掌大的地方,你得走出去应该走出舒适区,去救更多的人!春雨医疗,就是从丁厂长那句话里长出来的苗!春雨的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春雨厂那一片区域爆发出整齐洪亮的回应,个个脸上放光。
“第二位,南怡器械中心的宋怡,宋总。”
宋怡的脸也瞬间红了,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但嘴角却忍不住高高扬起。
“南怡,是咱们南华第一个真正落地的实体!”
李向南的声音充满了感慨,“CT机、义肢、助听器、心脏支架……这些现在听起来好像挺厉害的东西,当年,就是我跟宋总,坐在四处漏风的简陋办公室里,一笔一笔,几万块钱几万块钱地谈出来的!那会儿的日子,现在想想,跟做梦似的!宋总,”他看向宋怡,语气无比真诚,“你是我李向南能飞起来的翅膀!”
“好——!!”又是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南怡的员工激动得直拍桌子。
“第三位,”李向南的目光投向稍远一点、安静坐着的江绮桃,“夏桃生物制药厂的江绮桃,江总。”
江绮桃没想到会点到自己,愣了一下,随即脸也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咱们桃子姑娘,大家都知道,是个技术痴,话不多,就爱埋头搞研究,最大的爱好可能就是吃。”
李向南的话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
江绮桃的脸更红了。
“但是!”李向南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激昂有力,“所有人都清楚!跟南怡、跟春雨、甚至跟念薇医院比,夏桃生物制药厂将来能救的人,会是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庞大数字!它从一颗种子到落地成厂,是咱们南华几兄弟里最难啃的骨头!江总,”
他看着江绮桃,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肯定,“也是几位老总里,最能扛住那份孤独、寂寞和巨大压力的人!她一个人守着实验室,守着那份希望,不容易!”
夏桃厂那边的区域,掌声尤其热烈,工人们看向自家老板的眼神充满了敬意。
李向南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所以,大家伙看看,无论是丁总的远见和执着,宋总的坚定陪伴,还是江总的默默坚守和抗压,咱们创业这条路,从来就不是一帆风顺!前面肯定还会有更大的风浪,更陡的山头!我希望,无论将来遇到什么挑战,在座的每一位,”
他伸出手,指向台下每一个人,“都能像丁总、宋总、江总一样,跟我李向南站在一起!咱们一块儿扛!一块儿闯!一块儿把它踏平了!”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洪亮,斩钉截铁:
“好了!话不多说!开席——!!”
“噢——!!!”
“老板万岁!!”
“南华万岁!!”
最后的三个字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积蓄已久的情绪瞬间被引爆!所有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掌声!欢呼声!叫好声!
汇成一股巨大的、滚烫的洪流,如同惊雷炸响在食堂上空,几乎要把整个屋顶都掀翻!
每个人的脸上都涨得通红,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用力地拍着手掌,仿佛要把所有的热情和希望都拍出来!
宋怡用力地鼓着掌,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男人,眼眶终于忍不住湿润了。
丁雨秋和江绮桃也站了起来,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和欣慰。
坐在角落的庞卫农,把脸深深埋进粗糙的掌心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滚烫的眼泪顺着指缝无声地淌下。
那雷鸣般的掌声,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像汹涌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被巨大感激填满的心房。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跟定这个人了。
食堂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南华的路,在这如雷的掌声和滚烫的希望中,正铺向一个更加辽阔而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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