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4章
这一切都很俗。
俗得不像在末日边缘。
可正因为俗,才让我心里慢慢稳下来。
高天有灭世之灯。
我们就在灯火下生活。
它在上面学着如何更懂人心,更懂疲惫,更懂用“意义”来击垮人。
那我们就在下面学着怎么煮饭,怎么骂人,怎么送孩子去学舍,怎么在最难的时候仍然把门口的灯点起来。
谁先把谁熬穿,还真不一定。
我走到东坊那家卖饼的摊前,新摊主是当年那老头的孙女。她认得我,却没行什么大礼,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问:“吃不吃?”
我怔了一下,点头:“吃。”
她便低头翻饼,动作麻利得很,边翻边说:“今天这批人走得还算稳吧?”
“还算稳。”
“那就好。”她把饼往油纸上一拍,递给我,“稳一天算一天。”
我接过饼,热气扑在手上,有点烫。
可这点烫,让人踏实。
我忽然想起百年前李长夜说过一句话:很多时候,活路不是赢来的,是拖出来的。
如今百年过去,我终于越来越明白“拖”这个字真正的分量。
不是苟且,不是缩头。
而是明知道天上有灯、有门、有手、有比强弱更高的东西,仍旧不肯现在就静下去,不肯现在就断掉,不肯让它们轻轻松松地把人间抹平。
想到这里,我抬头看了一眼高天。
夜色很深,裂痕后那种更冷的黑暗似乎也更近了一点。灭世之灯没有现身,却像始终在那里,远远注视着。
我咬了一口饼,慢慢嚼着,忽然低声笑了笑。
我的笑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被逼到最后之后反而生出的倔。
来吧。
第五批已经走了。
诡异宇宙那边,很快会有人在陌生的天底下挂起第一盏灯。而这边,我们还在。
还会继续送。
继续守。
继续跑。
继续给三条退路铺骨,给人间留下来处,给已经出发的火种争那一点点也许会比想象中更珍贵的时间。
我们暂时不会走。
因为灯还没灭。
因为城里还有人。
第五批移民的星舰带走了主域群将近一成的顶尖战力,也带走了那股始终紧绷在喉咙口的危机感。
“梁凡,第六批移民的名册对好了吗?”我坐在观穹台那张满是裂痕的石椅上,手里翻动着那一页页发黄的冥刻纸。
“对好了,老大。”梁凡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这一批多是匠人。他们去‘寂候边壳’的深层,那边法则太硬,非得这群铁憨憨去开荒不可。”
我点点头,目光却始终在那盏依旧未亮的归灯上停留。
归灯虽然不亮,但它在变重。
这百年来,我每一次触摸它,都能感觉到那股属于人间的、琐碎而沉重的念头在里面翻涌。它不再是一件神器,它更像是一个盛满咸盐、热汤、汗水与苦涩的容器。
“李长夜呢?”我问。
“他在看裂口。”梁凡往嘴里塞了一块干硬的薄饼,含糊不清地回答,“万古黑手留下的那道灰纹,最近在长毛。”
“长毛?”我皱眉。
“对,不是真的毛。是某种类似低位逻辑的寄生丝线。李长夜说,那是终极黑暗正在试图‘格式化’这片宇宙的表皮。他已经在那儿坐了三天了,灵儿给他送的药汤都凉透了。”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出爆鸣声的指节。体内,那团混沌神火正在缓缓转动。它在渴望,渴望一种极致的宣泄。
“告诉姬千月,把反相天幕开到最大功率。今天夜里,我要动一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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