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6章


“临砂外城领令!按令开炉!”

紧接着,背景里便是一阵“哐”“哐”“哐”的重锤声。

那锤声并不整齐,显然刚恢复,手法还有点乱。中间夹杂着铁匠粗声大气的骂人:

“那边那个小子,拉风箱别跟哭丧一样!明天要下地用的锄头你打不打了!”

“你他娘把火看住!今天火灭了,明天你就给我拿牙啃土去!”

“刚才谁又朝天上看?看什么看!天上能给你白送饭?抡锤!”

传音阵里一阵哄笑。

这笑声粗,土,甚至有点刺耳。

可我听着,却觉得胸口那道一直绷紧的弦,像是被人轻轻按住了。

又过了一阵,海底灯城回报。

“第三水区学舍领令。迟归灯已设。今日晚课照常。”

随后,阵中传来一片童音。

那些孩子显然还小,字也认得不全,背起明日历法时拖腔拉调,有人背到一半打了个哈欠,被先生戒尺一敲桌,立刻委屈巴巴地加大音量。

“明日——小寒后第六潮时——东渠开闸——西院补灯——”

“背错啦!”有个孩子急得大叫,“是先补灯再开闸!”

“闭嘴,轮得到你教我?”

“你本来就错了!”

接着就是一片小孩吵闹声,先生拍桌子的声音,和旁边水脉流过石槽时细细密密的回响。

那一刻,我甚至能想象出画面。

潮湿的学舍,灯壳上蒙着水珠,孩子们穿着不合身的旧袍坐成一排,背着背着就开始顶嘴,先生又急又恼,偏偏最后还是得继续教下去。

多平常。

可也正因为太平常,才显得那么珍贵。

姬千月那边的阵盘很快也有了变化。

反相天幕不再只是冷硬的防御法阵。当她将诸域日常的频率接入之后,高天之下那层原本带着红意的防护光幕,竟开始浮现出一种极淡、极杂、甚至有些“脏”的暖色。

有时候是一缕饭香的频率,有时候是一声犬吠,有时候是一记敲盆骂街的回音,有时候则是学舍里朗读时拖得很长的尾调。

这些声音太碎了,碎得不像能拿来对抗灭世之灯这种层次的东西。

可当它们被整体接入时,那张天幕忽然变得前所未有地“厚”。

不是强。

是厚。

像一床被很多年生活气息浸透了的旧棉被,针脚歪,布面旧,甚至有些地方还带着补丁,可它就是有一种奇怪的力量,能把外面的寒风稍微挡掉一点。

我抬头看着那层天幕,心里忽然浮出一句话。

原来人间不是靠壮烈活下来的。

很多时候,人间是靠这些不肯断的小响动,硬撑到今天的。

当夜,圣城也开始变了。

我们没有刻意号召谁去表现得勇敢,也没有把“坚守”说成多么悲壮的事情。只是一条条命令下去后,原本被压得过分安静的城,慢慢有了些别的声音。

先是东坊一家专做薄饼的小摊重新把鏊子支了起来。

那摊主原本已经三天没敢开火了,妻子死在上一轮黑潮里,儿子又在前线守墙,他一个人守着摊子,日日惶惶,总觉得再煎什么饼都没意思。可第五道总令一出,他居然第一个把火点了。

有人问他:“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卖饼?”

他骂了一声:“老子不卖饼,难道去天上陪破灯聊天?”

于是火就真的起来了。

薄饼落在热鏊子上,“嗞”地一声铺开,香气顺着夜风慢慢飘出去。

最开始只有巡夜的人来买,后来医安司熬药的、学舍值夜的、工坊打铁的,也都有人顺路拎两张走。

再后来,东坊那条街竟慢慢有了排队的人。

不是因为大家饿得不行。

而是因为很多人忽然发现,手里捏着一张刚出锅、烫得发手的薄饼时,心神会定很多。

因为那意味着,夜还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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