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9章

“终于……打完了吗？”

一个接一个，他们的身体在风雪中化作飞灰。十二道残魂，带着解脱的微笑，升上了高空。

海底灯城，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在看到水波中倒映出的婴儿笑脸时，义无反顾地抱紧了那团幻影，溺死在了自己家中。

机械星带，一整个维修工厂的工匠，在听到已故师傅们“下工了”的呼唤后，集体切断了维生系统。

吞噬。

这是一场没有血腥、没有残肢断臂，却残忍到令人发指的吞噬。

灭世之灯不需要咀嚼血肉，它只抽走人们对“今天”的留恋。

一旦那根名为“我想活下去”的线断了，人的神魂就会立刻被它收走，化作它灯焰里的一丝燃料。

我站在高天之上，眼睁睁地看着下方的大地。

那是怎样一副令人目眦欲裂的画面啊。像是一场倒悬的流星雨，成千上万、数十万、数百万点微光，从诸天万域的各个角落升起，那是被“归门”吞噬的生命。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地飞向灭世之灯，每吸入一分，那张归者之面就更清晰一分，门后的黑海就更狂暴一分。

我的心在滴血。

那是几百万条人命！那是刚刚才从战火中活下来，甚至刚刚才吃完一碗热饭的活生生的人！

“你在痛。”那张巨面发出雷霆般的轰鸣，声音里透着令人窒息的慈悲，“你看，他们走得多平静。没有痛苦，没有饥寒。你拦不住的，他们自己选了这条路。”

“放屁！”

我暴喝出声，双眼瞬间赤红。体内的混沌之海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啸，那不是浩瀚的波动，而是真正的、带着无尽狂怒的毁灭之力。

我没有退。

我一步踏穿了虚空，直接冲向了那张归者之面！

既然你们要用这假慈悲来灭世，那我就亲手撕了这层皮！

“借万家灯火，聚今日之刀！”

我右手猛地向下一抓。下方那张由“今天”构成的反相天幕剧烈震荡。我没有去抽调那些正在苦苦支撑人心的小灯，我抽调的是那些已经在岁月中磨砺得无比坚韧的意志——是铁匠铺里那把敲了十年的铁锤的余音，是学舍里先生戒尺落下的震响，是医安司里煎药罐发出的沸腾声！

这些最粗粝、最世俗、最不容置疑的“现在”，顺着我的意志逆流而上，汇入我掌心的混沌之中。

一把灰白色的、毫无光泽却沉重得连周围空间都在坍塌的长刀，在我手中凝聚成形。

“给我断！”

我双手握刀，迎着那漫天升起的亡魂光雨，朝着那张巨大的脸，狠狠一刀劈下！

这一刀，没有绚丽的光华，只有撕裂一切虚妄的极致沉重。刀锋划过天际，竟然在虚空中劈出了一道真空的断层。那些正被吸向灭世之灯的灵魂光点，在经过这道断层时，被生生截断了去路。

“嗡——”

长刀狠狠砍在了那张归者之面上。

巨面发出一声凄厉而古老的惨叫，那声音仿佛是几百亿人在同时哀嚎。它的左脸被我生生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里面翻滚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执念。

可它太庞大了。

就在我劈开它左脸的瞬间，门后那片黑海中，猛地探出了成千上万条由阴影构成的触手，死死缠住了我的刀刃，甚至顺着刀柄向我的双臂蔓延。

一股极致的冰冷与绝望顺着我的经脉疯狂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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