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4章

“什么东西？”我压低声音，体内的十个宇宙在疯狂运转，替我抵御着那股无处不在的腐朽之力。

“那些还没死透的至尊。”

李长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到一样：“墓碑上刻着‘大限至’的，说明已经彻底寂灭了，只剩下执念。但还有一部分至尊，祂们死是死了，可又没死干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没明白。但在接下来的一刻，我明白了。

黑暗渐渐褪去，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由无数块黑色石碑垒成的平台。

平台悬在虚空中，四周是看不见底的深渊。那些黑色的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每一道铭文都在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来人。

而在平台的中央，坐着一个人。

不，那不能叫“坐”。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石化了，和黑色的平台融为一体，上半身倒是保持着人形，但皮肤已经干枯得包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灰白色。

他身上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也没有死气。他就像是一件被遗忘在时间角落里的残次品，既不属于生，也不属于死，卡在某个不可思议的中间状态。

“又一个。”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又一个来送死的年轻至尊。多少年了？五十个纪元？还是六十个纪元？太久没有活人走到这里了。”

他说话的时候，那两个漆黑的眼窟窿直直地对着我，暗红色的火苗在窟窿深处跳跃了一下。我感觉到一股极其恐怖的探查之力扫过我的身体，扫过我体内的十个宇宙，扫过我手中那盏人间之灯。

然后他笑了。

笑容扯动了他干枯的面皮，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显得无比狰狞。

“有意思。十个宇宙，一盏以人间烟火为油的灯，还有……”

他的目光转向了李长夜，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讶，“第十三个纪元的钓竿？你是那个人的传人？”

“不是传人。”李长夜淡淡地说，“我就是那个人。”

沉默了三个呼吸。

然后，那个半石化的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沙哑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近乎歇斯底里的狂笑。他笑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嘎作响，笑得那两个眼窟窿里的火焰疯狂摇曳。

“哈哈哈哈哈哈！第十三个纪元的钓竿！还活着！堂堂钓天大尊，居然还活着！不对，你也不是当初的你了。你的寿元还剩多少？十亿年？五亿年？看你这副衰老的样子，只怕连一亿年都不到吧！”

他的笑声渐渐收了，重新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平静：“也对。能走到这里的人，哪个不是寿元将近？钓天大尊也好，你旁边这个十界小子也罢，你们现在站在这里，就说明你们已经开始害怕了。害怕死亡，害怕终结，害怕那个不管你多强都躲不掉的‘大限’。”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长夜按住了肩膀。

“别跟他废话。”李长夜的声音很冷：“他叫枯骨至尊，上上上个纪元的人物。把自己的宇宙炼成了尸冢，吞噬了所有追随者的寿元，才撑到现在。但他已经不算活着了，只是半死不活地坐在这里，专门拦截那些闯入禁区的人。”

“拦截？”

枯骨至尊那两个眼窟窿里的火苗猛地一跳：“我是在渡他们。每一个走到这里的人，都是看见了死亡、恐惧死亡的人。”

“钓天大尊，你活了十三个纪元，你以为你真的能永远活下去吗？你也看到那些墓碑了，太初神皇、万界真母、无上始帝，哪个不强你千倍万倍？祂们都死了，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活得更久？”

李长夜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鱼竿。

“还有你。”枯骨至尊转向我，那两个窟窿里的暗红火苗像是要把我的灵魂看穿：“你背了十个宇宙，点了盏人间烟火灯。你觉得人间在，你就在？天真。”

“你的宇宙终有寂灭的一天，你的众生终有消亡的一天，你护得住他们一时，护不住他们一世。他们的火灭了，你的灯拿什么烧？”

“闭嘴。”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没有闭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难得遇到两个活人，不把话说完他是不会停的。

“我见过无数像你这样的人。年轻的、年老的、人族的、神族的、创造过奇迹的、称霸过诸天的。他们全都走进过这座禁区，全都站在你现在站的位置，全都带着同样的不服和不甘。你想知道他们的结局吗？”

他抬起那只干枯得只剩骨头的手，朝着身后虚空轻轻一指。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见了黑暗深处，悬浮着数百具石棺。每一具石棺都呈人形，棺盖半开，露出里面干瘪的尸体。

那些尸体穿着不同纪元的服饰，残留着不同体系的法则波动，但无一例外，全都已经彻底死透了。

“全都是闯入禁区的至尊。”枯骨至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得意：“有的活了一百个纪元，有的活了二十个纪元。有的和你一样，背着宇宙来，提着灯来。”

“他们全都在这里倒下了。不是被我杀的，是被他们自己杀的。他们的心力耗尽了，他们的道心崩塌了，他们发现自己追求了无数纪元的长生，根本就是一个笑话。于是他们自己躺进了棺材里，自己盖上了棺盖。”

从平台四周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了无数道低沉的叹息。那些叹息和之前我听到的一模一样，但这次更近了，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我猛地回头，看见黑暗中那些山峰上的墓碑全部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像无数双眼睛，同时注视着我。

“后来者，你还能活多少年？”

这一次，是无数个声音同时发问。

枯骨至尊的、那些墓碑的、虚空中不知名的、甚至还有我背上十个宇宙里的一些生灵？他们也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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