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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零二十四章 :对与不对


淡黄色树叶在头顶随着春天的风摇曳,风在沙沙声中很清朗,带着清淡幽静的花香味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照下,安静地落在花坛边上坐着的人的肩膀上。

  那种明亮和温暖的触感,总会让他感觉有重量,仿佛有人轻轻地抚着他的肩,仿佛有人从来没有离开过,一直坐在他的身旁,好像只要他舍得侧头去看,就能和过去一样,看见到那个人眺望院子墙头后那水洗般澄澈的天空,一贯露出的颀长的雪脖会被阳光照得晃眼。

  那时,她总是会察觉自己的目光,撩动被风拨乱的耳发,随后回头看向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轻轻的笑一笑。

  风轻轻的吹,他坐在那里望着太阳晒得有些炫目的院子砖石,眼睛被晃得微眯着,视网膜上洒着被细分为原色的光晕,映在地上是纯洁的白,落在思绪里是往日刺眼的红与幽深的蓝,一幕又一幕,仿佛过去不同的从前时刻的影子,交错地织在一起。

  吱呀。

  院子的门被推开了,有个只看轮廓便觉得好看的人,从飞檐下、红墙外走进来。

  她站在阳光里驻足片刻,见到院落中那棵半黄半绿的银杏树下的他,就走了过来,站在他的面前停步,视线落在他左侧,那里放着同样被阳光暖着的倚靠着花坛的黑色剑鞘,剑格的红绳在光线里鲜艳得耀眼。

  她在右侧的位置坐了下来,拿出了一本夹着登机牌的护照放在花坛上,纤长的食指和中指轻轻点压了一下护照壳面,侧头看向院角开得正美的四季桂花,“手续已经办好了,下午的飞机,预计傍晚的时候到达日本。”

  “麻烦了,秋罗姐姐。”司马栩栩轻俯身子闭着眼睛,左手手掌包裹着右手拳头轻轻地摩挲着,像是在平淡地,缓和地牵回那些涣散的思绪。

  “最近你做的真的很不错,起到了很好的榜样效果,年轻一代里你的呼声很高,重组的狼居胥里听说都有一批你的狂热粉丝,跟着你有学有样的。”李秋罗转头看着身旁的男孩轻笑着说。

  “麻烦跟他们说一下,能不能别偷偷扒我院墙偷看我练功,很尴尬的,搞得我好几天都没法专心进入状态。”司马栩栩闻言也是低声苦笑着说道。

  “成名和带头必然会有的烦恼,不过这样你应该也能更了解一些以前你崇拜的那个人的心境了吧?”

  “嗯。”

  李秋罗提到了那个人,司马栩栩的回应也很平静随和,一旁的李秋罗观察着这个男孩的反应,见到如此后微微垂目颔首继续说,“无论如何,现在你已经是‘获月’了,虽然我们摒弃了曾经的制度和传统,但这个名号所象征的外在意义却是没有改变的,作为正统现在对外的符号,此次你前往赴日,一定会遭受到很多的挑战。”

  “你我都知道,此次赴日,路途坎坷,近年龙王活动频繁,整个世界范围内的龙类苏醒达到了过去统计数百年的波峰时段,所有的一切都预示着‘大劫’要发生了。族内那一位的意思是,这一次日本发生的事情恐怕就是一次预演,虽然还没有达到一触即发的地步,但却也是寓意重大,若是正统能在其中窥得一斑,甚至略有所得,对之后的‘大劫’意义非凡。”

  “我知道,秋罗姐。”司马栩栩说,“我只会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现在的我代表的是家族,不会像以前一样乱来的。”

  李秋罗停顿了片刻,忽然说,“其实偶尔我还是希望你能乱来一下的。”

  司马栩栩抬头看向李秋罗。

  “这次在异国他乡,你所见的都是变数,变数之中再蹊跷之事也可能成真,即使是那些盖棺定论的,陈年翻篇的。”李秋罗淡声说道。

  司马栩栩沉默了下去,抵在左手心中的拳头略微有些发力,触在手背上的指头弯折着使得指尖略红。

  “正统回应了秘党的求援与合作,此次事关白王复苏我们没有理由置身事外,虽不至于谋求那早已经被算计布局了无数岁月的遗馈,但明面上的样子功夫还是要做的,所以势必少不了与秘党的那两人接触,在原则上和立场上,我们与他们是没有任何冲突的,退一步说更算是盟友关系,所以我希望如果...”

  “如果真的再见到前一任获月,要考虑立场再去决定行动是吗?”司马栩栩轻声问道。

  李秋罗没有回答。

  他们两个人谈论的,是在正统中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的秘密。

  李获月,那个正统上一任的“月”疑似并没有在龙王之战中死亡,在北亰地铁的尼伯龙根遗址中,没有人见过李获月的尸体,自然也无从谈起尸体的回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在龙王之战后高层就单方面宣布李获月战死,一群李获月过去的拥趸和下属都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针对那些疑点自发地进行了调查,结果越调查越发现这件事有蹊跷。

  在有人彻底查出那一晚宗族长们暴毙与李获月的消失有关联前,李秋罗下了禁令杜绝了这种“谣言”的传播,并且大力推出了新一任的“月”,也就是司马栩栩走到台前吸引了目光,并宣称目睹了李获月在与大地与山之王的战斗中战死,这才让李获月的风波能缓缓度过。

  可李获月真的死了吗?

  在真正知道那一晚发生了什么的人之中,李秋罗是对这件事抱有最不同看法的,即使她清楚“月”系统的逻辑,知道失去了“圣意”这个核心,作为载体的“月”系统会很快的自我崩溃,几乎没有幸存的可能性,但正统没有能回收李获月的尸体也是事实,司马栩栩没有目睹李获月的死亡也是事实。

  并且,李秋罗很清楚李获月这个女人有多“异常”,即使对方有着很强的自毁倾向,可在生命力这一块,这个女人是她见过的最顽强,也是目的性最强最执着的一个,只要对方想要活下去,那么她就能想象出无数种情况对方活下去的场景。

  比如可能性最大的一个,在李获月离开时,遇到了某个人的帮助,所以才能在正统的搜查下完全地销声匿迹,苹果园站附近的电子探头全部在同一时间失灵,直到今天正统都找不到哪怕一点蛛丝马迹。

  如果李获月真的是得到了谁的帮助,而这个谁又恰好真的是他...亦或者说只能是他的情况下,那么当司马栩栩再见到她的时候,所谓的立场又是否会动摇呢?

  李秋罗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司马栩栩真的变了不少,但他的内核,这身成长后的皮囊下的那个灵魂,虽然有所磨砺,但依旧还是那个少年。

  而少年之意气,是最难以磨灭的,少年的恩怨最鲜艳,也最激烈,那种不顾一切的风采和执拗,就是他们的翎羽。

  于正统的立场来看,李秋罗不希望司马栩栩和那个未知生死的人再度发生冲突,他们甚至最好在那片土地不再见面。

  可于一个长辈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李秋罗认为司马栩栩总归该见一次那个人,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不可能放下的阴霾。

  没有什么比失去重要之人那一刻更大的痛楚……除非失去之后,才在无边无际的钝痛里,从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细节中,重新认出她毫不遮掩的爱。

  所以她并不认为司马栩栩能从那个人身上得到什么答案,得到什么解脱,因为比起司马栩栩,她更了解李获月,作为李获月的帮凶之一,那一晚的罪魁祸首,她清楚那个女人内心深处是柔软又冷漠的。

  那份柔软很少,少到如针尖麦芒,但却很重,重到以一点支撑起整个名为“李月弦”这个人的躯壳皮囊,而包裹着那针尖麦芒的,便是无边的冷漠。

  能得到李获月那份温柔的人真的太少了,少到李秋罗认为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逝去的男人和失踪的女人外再没有其他人。

  如若再有人能得到那份温柔。

  这个人不会是司马栩栩。

  而司马栩栩此刻也不需要那份温柔。

  银杏树下,李秋罗的睫毛在阳光下低垂,一旁的少年与剑同坐,眼中全是寂然,院子里风呼呼的吹,银杏花开的香味淡得像是故人的肌肤,所以这香气也显得格外的沉重。

  多是好春景。

  “如果,真的再遇见了,你会做什么?”李秋罗抬头看向树里被切成碎片的光荫。

  司马栩栩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望着树荫前一寸那晒得白得耀眼的院落石板发呆。

  李秋罗看见他的样子,便明白了,他不是不想回答,拒绝回答,他只是没想好。

  这个问题或许从那一天开始直到今天,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想,梦中也偶尔会再见到他,可即使是在梦里他也是一样的反应,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愤怒,疑惑,释怀,谅解,什么情绪他都去试过了,可却又总觉得不对,情绪不对,要说的话不对,感觉不对,总之就是不对,不对就是不对,什么都不对。

  然而,真的再见面的时候,忽然一切都对了。

  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过去他总觉得不对。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始终是只有一个“月”的啊。

  世界上只应该有一个“获月”,新的“获月”来了,旧的“获月”就该死了,如果司马栩栩成为了司马获月,获月就不该与获月相见,那自然是怎么样都不对的,他们的矛盾太宏大了,置在那螺旋与血的阶梯顶端,终其一生走不到尽头,看不见终点。

  可如果相见的不是“获月”,而是简单的两个人,司马栩栩和李月弦,那么一切就对了,简单了。

  抛开正统,抛开“获月”。

  见面的只是深宅大院里那个懵懂无知,一腔热血,失去了挚爱青梅的少年,和那个心狠手辣,冷漠又柔软的女人,该说的话就有了,该做的事也就有了。

  暴雨的十字路口,司马栩栩拔出了剑,雨水冲刷着剑锋分流洗下,红缨在剑格上湿漉漉地垂落着,在剑与鞘的摩挲声中,剑锋脱于空气中的轻吟一响,随后就是落地刺穿的嗡鸣。

  他把剑留在了红灯斑马线的这头,徒步走向了那个困扰他一生的女人。

  有些事情,的确要有个结果,即使结果会令人困己一生。

  他想要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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