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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苏梅


苏梅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厂里加班。

手机震了好几下她才腾出手来接,那头是她妈赵桂兰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你弟弟出差了,丽丽带孩子回娘家了,你赶紧过来,我这腰疼得下不了床。”

苏梅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八点四十。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电话已经挂了。

旁边的工友探头看了她一眼,小声问:“咋了?”

苏梅把手里还没做完的活三两下收尾,擦了擦手说:“家里有事,得先走。”

出了厂门她才想起来,自己晚饭还没吃。食堂早关了,路边摊也没剩几家,她随便买了两个包子塞进包里,骑上电动车往城南赶。

四十分钟的路,风吹得脸生疼。

到的时候快十点了,苏梅拿钥匙开了门,屋里灯亮着,她妈赵桂兰半靠在床上,面前的床头柜上摆着半盘没吃完的水果,旁边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

“妈,腰咋样了?要不要去医院?”

赵桂兰摆了摆手,声音倒是有力气得很:“不用去,花那冤枉钱干啥,你帮我揉揉就行,就老毛病,腰椎间盘突出,你姐夫的弟弟就是这毛病,人家说多揉揉能缓解。”

苏梅洗了手,坐到床边开始给她揉腰。她不懂什么手法,就是顺着赵桂兰喊疼的地方轻轻按,按了十几分钟,手都酸了,赵桂兰才说好一点了。

“妈,我弟出差几天?”

“一个礼拜吧。”赵桂兰眼睛闭着,语气淡淡的,“丽丽带孩子回娘家了,她妈身体也不好,得有人照顾。”

苏梅没接话。

她弟弟苏强,今年三十二,在城东一家小公司做销售,老婆王丽在家带孩子,孩子今年刚上幼儿园。说起来是出差,其实苏梅心里清楚,她弟那公司出差根本轮不上他,八成又是跟朋友出去玩了。

但她不会说,说了也没用。

“妈,那这几天我来照顾你,明天我请个假,带你上医院看看。”

“不用请假,你那厂里请假扣钱吧?”赵桂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但很快就收了回去,“你下班了再来就行,白天我自己能行。”

苏梅想说腰疼得下不了床怎么自己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点了点头说行。

从家里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苏梅骑上电动车往回走。夜风凉飕飕的,她裹紧了外套,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

她想起上个月,苏强说要换车,赵桂兰二话没说拿了五万块出来。那钱是她的退休金攒的,老太太退休前在供销社上班,退休金不高,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了十几万,陆陆续续都贴补给苏强了。

苏梅从来没要过。

不是不想要,是开不了口。

她记得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但苏强永远有新衣服穿,她永远穿表姐剩下的。苏强每学期有新书包新文具,她用苏强用剩的。逢年过节杀只鸡,两条腿永远是苏强的,她只能啃骨头。

有一年过年,她特别想要一个那种带锁的日记本,在商店柜台前看了好几回。赵桂兰看见了,说:“那玩意儿有啥用,浪费钱。”

后来苏强要一双耐克鞋,四百多,赵桂兰眼睛都没眨就买了。

那时候苏梅上初中,苏强上小学。她开始懂了,有些东西不是家里没有,是轮不到她。

她也闹过,哭过,问过为什么。

赵桂兰说:“你是姐姐,让着弟弟不是应该的?”

她爸苏德厚在旁边坐着抽烟,一声不吭。

后来苏德厚生病了,肝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苏梅那时候刚结婚,婆家条件一般,但她还是把自己攒的两万块私房钱全拿了出来。苏强说手头紧,拿了两千。

赵桂兰没说什么。

苏德厚走的那天,拉着苏梅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照顾好你妈。”

苏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爸这辈子话不多,在家里跟个隐形人似的,什么事都是赵桂兰说了算。但苏梅知道,她爸心里是有她的,只是他做不了这个家的主。

她爸走了以后,赵桂兰变本加厉。

苏强结婚的时候,赵桂兰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加上积蓄,给苏强在城东付了一套婚房的首付。苏梅那时候刚生了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赵桂兰没问过一句。

苏梅的老公李建国是个老实人,在工地上做水电工,挣的是辛苦钱。他有时候会跟苏梅念叨:“你妈这也太偏心了。”

苏梅不说话。

她能说什么?说她妈不爱她?说她在这个家里从来都是多余的那个?这些话太疼了,她说不出口。

去年苏强的儿子过生日,赵桂兰提前一个礼拜就开始张罗,打电话让苏梅一定得到,还让她帮忙买蛋糕。苏梅买了一个两百多的蛋糕,赵桂兰看了一眼说:“这个太小了,你弟媳说了,孩子喜欢那个奥特曼的,得三百八。”

苏梅又跑了一趟蛋糕店,换了那个奥特曼的。

生日宴上,赵桂兰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一个大红包塞到孙子手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奶奶给宝贝孙子的,拿着。”

苏梅没看见那个红包里多少钱,但旁边的三姨凑过来小声说:“你妈可真舍得,那红包鼓鼓囊囊的,少说两千。”

苏梅笑了笑,去厨房帮忙端菜了。

她女儿小念今年六岁,上小学一年级。去年生日,赵桂兰打了个电话,说了句“生日快乐”,就挂了。

小念问她:“妈妈,外婆怎么不来看我?”

苏梅说:“外婆忙。”

小念又问:“那外婆怎么总去舅舅家?”

苏梅没回答。

她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这些事。

第二天苏梅请了半天假,带赵桂兰去了医院。拍了片子,确实是腰椎间盘突出,医生开了药,又开了几个疗程的理疗,让每周来两次。

苏梅把药费和理疗费全交了,将近一千块。

回来的路上赵桂兰坐在出租车后座,突然说了一句:“这钱回头让你弟转给你。”

苏梅开着窗户,风呼呼地吹,她装作没听见。

她知道不会转的。

果然,过了几天苏强出差回来了,赵桂兰提都没提这事。苏梅也没提,她习惯了。

理疗做了两次以后,赵桂兰说不用做了,太折腾,苏梅不放心,还是坚持带她去。第三次的时候,赵桂兰在理疗室里跟隔壁床的老太太聊天,苏梅在外面等着,隔着帘子听见她妈的声音。

“我大女儿,人老实,心眼好,就是命不好,嫁了个穷的。”

“小儿子有出息,在城里上班,媳妇也体面。”

“你说我这腰,要是儿子有空,哪轮得着女儿来?他们太忙了,没办法。”

苏梅站在帘子外面,手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心疼,是心寒。

原来她来照顾,是因为弟弟太忙了。原来她嫁了个穷的,是她命不好。原来她做的一切,在赵桂兰嘴里,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苏梅没进去,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等赵桂兰做完理疗出来,她还是一副温顺的样子,扶着她妈上了出租车。

回到家,赵桂兰往沙发上一坐,苏梅去厨房给她倒水,路过冰箱的时候看见冰箱门上贴着几张照片。最中间那张是苏强一家三口的合照,笑得特别灿烂。边角上有一张她们全家福,是去年过年拍的,苏梅站在最边上,只露了半张脸。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水端给了赵桂兰,说:“妈,药记得吃,我走了。”

“吃了饭再走呗。”赵桂兰说。

苏梅看了一眼厨房,灶台上落了一层灰,冰箱里只有几根葱和半袋大米,连鸡蛋都没有。

“不了,我回去吃。”

出了门,苏梅骑上电动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到了城东的一条街上。那里有一家卖炒河粉的摊子,她以前常吃。

等炒河粉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李建国打来的。

“回来了吗?小念说要等你吃饭。”

苏梅这才想起来,出门前她跟小念说了,今晚回去陪她吃晚饭。

“马上回,你们先吃,别等我了。”

“行,给你留了菜。”

苏梅挂了电话,眼眶突然有点发酸。炒河粉的大姐把打包好的河粉递给她,看了她一眼说:“姑娘,咋了?”

苏梅摇了摇头,笑了笑说没事,骑上车走了。

回到家,小念已经吃完了,正在客厅写作业。看见苏梅进门,小念放下笔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苏梅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外婆生病了,妈妈去照顾外婆了。”

小念眨巴着眼睛,想了想说:“那舅舅不去照顾外婆吗?”

苏梅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李建国从厨房端了一碗热好的菜出来,随口说了一句:“你舅舅忙,没空。”

小念歪着头说:“那妈妈不忙吗?”

李建国没接话,看了苏梅一眼,把菜放在桌上:“先吃饭吧。”

苏梅坐下来吃饭,炒河粉已经有点坨了,她还是吃得很慢。小念趴在她旁边,突然说了一句:“妈妈,我长大了也会照顾你的。”

苏梅的筷子顿了一下,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妈不用你照顾,”苏梅夹了一口河粉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你好好读书就行。”

小念很认真地说:“不行,我要照顾你的,就像你照顾外婆一样。”

苏梅终于没忍住,眼泪掉进了河粉里。

李建国走过来,把小念抱走了,低声说了句什么,小念乖乖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他回来坐下,看着苏梅,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妈那边,你别一个人扛着,有事叫我。”

苏梅摇了摇头,抹了一把眼泪说:“没事,就这几天,等她好点了就不用去了。”

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赵桂兰的腰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下楼遛弯,坏的时候连翻身都疼。苏强偶尔回来一趟,坐不了半个小时就走了,说工作忙。王丽更是一次都没来过,说带孩子累,怕孩子吵着老人休息。

苏梅每天下班后都要去一趟,买菜、做饭、打扫卫生、陪赵桂兰做理疗。有时候太晚了,她就直接住在赵桂兰那,第二天早上再赶回去送小念上学。

小念有几次早上醒来发现妈妈不在,哭了一场。李建国给她扎辫子,扎得歪歪扭扭的,小念哭着说爸爸扎得不好看,要妈妈。

李建国打电话给苏梅,苏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让她忍忍,等我忙完这几天。”

小念听见了电话里妈妈的声音,哭得更凶了。

李建国叹了口气,挂了电话,笨手笨脚地重新给小念扎辫子。扎了三次,总算像点样子了,小念照了照镜子,没再哭,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一个月后,赵桂兰的腰终于好了。

她又能下楼遛弯了,又能跟小区里的老太太们打牌了,又能去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了。苏梅松了一口气,想着终于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了。

但她高兴得太早了。

赵桂兰腰好了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谢谢苏梅这一个月的照顾,而是打电话给苏强,让他周末带着老婆孩子回来吃饭。

苏梅是听三姨说的这件事。

三姨打电话来问她:“你妈腰好了?听她说你弟周末要回来吃饭,她忙前忙后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苏梅正在厂里上班,手里的活没停,嘴里说:“好了,做了几次理疗就不疼了。”

三姨在那头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梅子,你也不容易。”

苏梅笑了笑,说没什么,都是应该的。

挂了电话,她低头继续干活,手指飞快地动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的工友小周凑过来小声说:“梅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苏梅说:“没事,这两天有点累。”

小周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苏梅确实是累了。

这一个月她瘦了快十斤,原本就不胖的脸现在更尖了。李建国说她太拼了,让她注意身体,她说没事,等妈好了就好了。

现在妈好了。

妈好了以后的第一件事,是给弟弟一家做饭。

不是给她做饭。

苏梅不是想吃赵桂兰做的饭,她早就过了那种渴望被母亲疼爱的年纪。让她难受的是那种赤裸裸的对比——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搭上了自己的健康、家庭、休息,换来赵桂兰的一句“应该的”。而她弟弟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周末回来吃顿饭,赵桂兰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这种对比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但疼。

周末的时候,苏强一家果然回去了。

苏梅没去。

不是赌气,是她真的累了。她在家睡了一整天,小念在旁边画画,李建国去工地加班了。下午小念画完了一幅画,拿过来给她看,画上有三个人,爸爸妈妈和小念,手拉手站在太阳底下。

“妈妈,好看吗?”小念问。

苏梅看了看那幅画,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是三个人笑得很开心。她摸了摸小念的头说:“好看,妈妈很喜欢。”

小念高兴地把画贴在了冰箱门上。

苏梅看着那幅画,忽然想起赵桂兰冰箱门上的那张全家福,她在照片的最边上,只露了半张脸。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去厨房给小念做了她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

那天晚上,苏强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九张图,有满桌子的菜,有赵桂兰抱着孙子的合照,还有苏强一家三口的自拍。文案写着:“周末带老婆孩子回老家看老妈,老妈身体恢复得不错,一家团聚真好。”

苏梅划到那张赵桂兰抱着孙子的照片,她妈笑得特别开心,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她想起上个月赵桂兰腰疼得下不了床的时候,那张脸上只有痛苦和不耐烦。

她给苏强点了个赞,然后退出了朋友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桂兰发来的语音。

苏梅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梅子,你弟今天带了不少东西回来,有水果有牛奶,你抽空来拿点,我一个人吃不完。”

苏梅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回过去:“不用了妈,你们留着吃吧。”

赵桂兰又发了一条:“你这孩子,老跟妈客气啥,你弟说了,专门给你带的。”

苏梅没再回。

她知道那不是什么专门给她带的东西。那只是赵桂兰惯用的伎俩——用苏强给的零头,来堵她的嘴。就好像在说,你看,我不是不惦记你,你弟弟也不是不惦记你,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别计较那么多。

可她连计较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一旦她计较了,赵桂兰就会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弟弟条件比你好,我帮衬他一下怎么了?你不是应该体谅体谅妈吗?”

苏梅想过很多次,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让赵桂兰这样对她。

小时候她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所以她拼命读书,考了好成绩拿回家,赵桂兰看都不看。后来她觉得是自己不够乖,所以她抢着做家务,带苏强写作业,赵桂兰还是不满意。再后来她觉得是自己嫁得不好,让赵桂兰在亲戚面前丢了面子,所以她在婆家受了委屈也不说,过年过节该给的钱一分不少,该买的东西一件不落。

但她做什么都没用。

赵桂兰的心就像一杆偏了的秤,无论苏梅往自己这边加多少砝码,那秤杆永远翘得老高。

后来苏梅想明白了,不是她做得不够好,是赵桂兰根本就不想公平。

偏心这种事,不需要理由。就像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问为什么,没人能给你答案。

那年冬天,赵桂兰的腰又犯了。

这次比上次严重,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苏强照例很忙,王丽照例要带孩子,苏梅照例请了假,带着赵桂兰去住院。

住院要交押金,五千块。

苏梅手里没那么多钱,李建国刚结了一笔工钱,付了房贷和车贷,剩下的不多。她犹豫了一下,打电话给苏强。

“弟,妈住院要交五千押金,我这边手头有点紧,你看你能不能先垫上?”

苏强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说:“姐,我最近也紧,要不你先想想办法?我回头再给你转。”

苏梅捏着手机站在医院的走廊里,走廊很长,尽头是一扇窗户,窗外灰蒙蒙的天,像是要下雪了。

她说:“行,我再想想办法。”

她找工友小周转了两千,又刷了信用卡,凑了五千交上了。

赵桂兰住了十天的院,苏梅请了十天的假。厂里管得不严,但请假扣钱,十天下来少了一千多块的工资。李建国没说什么,小念也没说什么,但苏梅自己心里难受。

她难受的不是那一千多块钱,是她连请假的资格都没有。

苏强一天假都没请,照常上班,照常发朋友圈,照常带着老婆孩子出去吃饭。他每天下班后会来医院看一眼,待个十几分钟,跟赵桂兰聊几句,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赵桂兰每次都笑呵呵地说:“你忙你的,有你姐在就行。”

苏梅在旁边坐着,手里削着苹果,一句话没说。

有一次苏强走了以后,隔壁床的病友大妈跟赵桂兰闲聊:“你这两个孩子真不错,闺女天天在这伺候,儿子天天来看。”

赵桂兰笑着说:“还行吧,儿子忙,工作要紧。”

那大妈看了苏梅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心疼。苏梅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赵桂兰,起身去倒水了。

倒水的时候她看见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终于飘起了雪花。

她端着水杯站了一会儿,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楼下的车顶上,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落在来来往往的人肩膀上。

她想,今年冬天真冷啊。

出院那天,赵桂兰跟苏梅说:“你弟说了,这住院的钱回头他给你。”

苏梅笑了笑说:“不用了妈,我交都交了。”

赵桂兰又说:“那你把发票留着,回头找你弟报销。”

苏梅说好,但她知道,那张发票她永远也不会拿出来。

回家的路上,苏梅骑着她那辆旧电动车,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冷得她直哆嗦。路过那家卖炒河粉的摊子时,她停下来买了一份。

等炒河粉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小念用李建国的手机打来的。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爸爸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苏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妈马上就回,你跟爸爸先吃,别等我了。”

“不行,爸爸说了,要等你回来一起吃。”

苏梅使劲忍着眼泪,笑着说:“好,妈妈马上到。”

拿了炒河粉,苏梅骑上电动车,风呼呼地吹着她的脸,吹得她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伸手抹了一把,手背上全是湿的。

快到家的时候,她看见楼下停着李建国的那辆旧面包车,车里的灯亮着,李建国正坐在驾驶座上抽烟,估计是刚回来还没上楼。

她停好车,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李建国转过头来,看见她满脸泪痕,愣了一下,赶紧掐了烟,推开车门下来:“咋了?你妈又说什么了?”

苏梅摇了摇头,扑进李建国怀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李建国搂着她,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句话都没说。

他什么都懂。

楼上那盏灯还亮着,小念趴在窗户边往下看,看见妈妈和爸爸在楼下抱在一起,她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开心地喊了一声:“妈妈回来了!”

苏梅听见那声喊,从李建国怀里抬起头来,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说:“走吧,上楼吃饭。”

李建国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拉着她的手进了楼道。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们走一步,亮一盏,再走一步,再亮一盏。

苏梅走在前面,背影有点瘦,有点弯,但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她知道楼上有一碗红烧排骨在等她。

她知道家里有一个人在等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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