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羊排
苏晚记得很清楚,那是腊月二十八的下午。
北方农村的冬天冷得扎骨头,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烧柴火的焦糊味。婆家的院子不大,东西两溜平房,水泥地面上结了薄薄一层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苏晚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手指冻得通红,指节处裂了几道小口子,沾了水就生疼。
厨房里热气腾腾,婆婆李桂兰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忙活着切肉。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炖鸡的香气混着葱姜蒜的辛辣味,把整个厨房熏得暖烘烘的。
“妈,菜洗好了。”苏晚把菜盆放到案板上。
李桂兰头也没抬,嗯了一声,手上的刀没停,咚咚咚地剁着排骨。那是羊排,整整三扇,是今天一大早李桂兰骑着三轮车去镇上买的。苏晚是后来才知道这事的——她听见婆婆在院子里跟隔壁王婶说话,声音不大,但农村的院子不隔音,风把那些话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她耳朵里。
“老二媳妇说她想吃羊排,我就去买了。孩子一年到头在外面,难得回来一趟,想吃啥得给做。”李桂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像是在说自家闺女。
苏晚当时正蹲在院子里剥蒜,听到这话,手里的蒜瓣顿了一下。她没有多想,或者说,她下意识地不让自己多想。过年嘛,一家人团聚,妯娌之间处得好是福气,婆婆疼谁多一点少一点,计较那些干什么。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不去想,它就不存在的。
老二媳妇周芷柔是下午到的。一辆白色的SUV停在巷口,周芷柔从副驾驶下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脖子上围着浅灰色的围巾,头发烫了大卷,披散在肩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城里女人的精致劲儿。她老公陈明远从后备箱拎出大包小包的东西,烟酒糖茶、保健品、进口水果,花花绿绿堆了一地。
“妈!我们回来了!”周芷柔笑着喊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李桂兰从厨房里小跑着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路上累不累?快进屋暖和暖和,妈给你们炖了羊肉汤。”
苏晚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她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羽绒服,袖口磨得起了毛,领子上还沾着刚才洗菜溅的水渍。早上五点就起来赶火车,转了两趟车,又坐了四十分钟的城乡公交才到镇上,是大哥陈明辉骑电动车去接的他们。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被冷风吹得发红,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被霜打了的白菜。
她没有跟周芷柔比的意思。只是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婆婆眼里,这两个儿媳妇,从来就不是一样的。
苏晚嫁的是老大陈明辉,两口子在省城打工,苏晚在超市当收银员,陈明辉在工地做水电工。两个人租了一间城中村的隔断房,月租八百,没有暖气,冬天要靠电热毯熬过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过年回家能给老人带的东西有限,无非是两箱牛奶、一桶油、几斤水果,跟周芷柔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摆在一起,寒酸得像两个世界的东西。
这些苏晚都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另外一些事。
腊月二十九,年味儿渐渐浓了。院子里挂起了红灯笼,大门上贴了对联,窗棂上贴了窗花。孩子们在巷子里追跑打闹,鞭炮声零零星星地响起来。厨房里从早到晚都生着火,蒸馒头的蒸馒头,炸丸子的炸丸子,卤肉的卤肉,热气腾腾地忙活了一整天。
苏晚从早上六点就起来帮忙了。和面、剁馅、包饺子、炸麻花、洗菜切菜、烧火添柴,她什么都干,什么都不挑。婆婆让她干啥她就干啥,从不闲着,也不抱怨。她觉得自己做得多一些,婆婆就能看在眼里,就能对她好一些。
周芷柔也帮忙了。她挽起袖子进厨房,笑着说“妈我来帮你”,然后拿起一根葱,剥了两分钟,剥得干干净净,葱白葱叶分得清清楚楚,然后被葱辣了眼睛,眼泪汪汪地跑出去找水洗。李桂兰笑着骂了一句“娇气”,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宠溺,转头就把葱接过去自己剥了,让周芷柔去屋里歇着,别在这儿添乱。
苏晚蹲在灶台前烧火,脸被火光烤得发烫,听见身后婆婆和周芷柔说笑的声音,手里的柴火捏得咯吱响。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灶膛里的火映在她眼睛里,跳动着,忽明忽暗。
她想起去年过年,也是这个时候,她蹲在这儿烧火,婆婆嫌她把火烧得太旺,锅里的油冒了烟。李桂兰当时语气不太好,说了句“连个火都不会烧”。苏晚没吭声,默默地撤了几根柴。后来周芷柔也烧过一次火,把一锅汤烧干了,锅底都糊了,李桂兰也只是笑着说“这丫头哪干过这个”,然后重新做了一锅。
不一样。永远不一样。
苏晚不是没有感觉,她只是不说。说了又怎样呢?陈明辉会安慰她“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然后该怎样还怎样。婆婆会觉得她事多、小心眼、不知好歹。周芷柔会一脸无辜地说“姐,妈对谁都一样的,你别多想”。然后她成了那个破坏家庭和睦的人,成了那个过年都不让人安生的人。
所以她不说了。她把那些话咽下去,和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一起咽下去。咽到胃里,消化不掉,就变成了堵在胸口的一团东西,上不来下不去,憋得难受。
除夕那天,重头戏是晚上的年夜饭。
一大早,李桂兰就忙活开了。鸡鸭鱼肉样样齐全,煎炒烹炸道道讲究。苏晚记得最清楚的是那锅羊排——就是婆婆专门去镇上买的那三扇羊排。李桂兰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来做这道菜,焯水、去腥、煸炒、加料、慢炖,每一个步骤都仔仔细细,比做任何一道菜都用心。
羊肉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飘满了整个院子。苏晚正在堂屋里擦桌子,闻到那香味,心里动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其实也挺喜欢吃羊肉的,只是从来没跟婆婆说过。她总觉得,作为一个儿媳妇,尤其是大儿媳妇,不应该提什么要求。婆婆给什么就吃什么,不让干的事就不干,让多干就多干,这样才对。
可周芷柔不是这样的。周芷柔会说“妈我想吃这个”,会说“妈这个好好吃你怎么做的”,会说“妈你太厉害了比我妈做的还好吃”。她会撒娇,会夸人,会搂着婆婆的肩膀说些体己话。这些东西苏晚学不会,也不屑于学,可她不学的结果,就是被远远地甩在后面,成了这个家里最可有可无的那个人。
傍晚五点半,年夜饭摆上了桌。堂屋的八仙桌不够大,又在旁边支了一张圆桌,满满当当摆了两桌菜。最中间那盘就是羊排,红烧的,酱色浓郁,撒了一层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
一家人陆续落了座。公公陈德厚坐在主位,婆婆李桂兰坐在他旁边。陈明辉和陈明远两兄弟挨着坐,孩子们挤在圆桌那边。苏晚在婆婆的右手边坐下了,周芷柔在婆婆的左手边。两妯娌隔着婆婆,面对面。
“来来来,动筷子动筷子,菜凉了就不好吃了。”陈德厚端起酒杯,说了几句吉利话,大家碰了杯,气氛热热闹闹地起来了。
苏晚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拌黄瓜,慢慢嚼着。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那盘羊排上瞟,又很快收回来,假装在看别的菜。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很在意那盘羊排,虽然她确实挺想尝尝的。一年到头在外面打工,她舍不得去饭馆吃羊肉,上次吃羊肉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也是在婆家。
“妈,这个羊排做得太好了!”周芷柔夹了一块羊排,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特别嫩,特别入味,比我上次在饭店吃的还好!”
李桂兰笑得合不拢嘴:“好吃就多吃点,专门给你做的。”
专门给你做的。
苏晚嚼着黄瓜,觉得嘴里的味道忽然淡了。她知道婆婆没有恶意,婆婆只是太喜欢周芷柔了,喜欢到忘了旁边还坐着另一个儿媳妇。这种“忘了”才是最伤人的——不是因为恨你才不对你好,而是因为你根本不值得被记住。
饭桌上热闹得很。陈德厚和陈明辉陈明远父子三人喝着酒,聊着村里的家长里短。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抢着鸡腿。李桂兰拿起公筷,开始给每个人夹菜——这是她多年的习惯,过年的时候总要给家里人夹菜,说是“添福”。
她先给陈德厚夹了一块红烧肉,又给两个儿子各夹了一块排骨,然后给孙子孙女夹了鸡翅,最后把筷子伸向了那盘羊排。
苏晚看见婆婆的筷子在羊排盘子里翻了两下,挑了一块肉多的,夹起来,稳稳地放进了周芷柔碗里。
“芷柔,吃这块,这块肉多。”
周芷柔笑着说谢谢妈,低头吃了起来。
李桂兰又夹了一块,这次是给陈明远的。然后又夹了一块给陈德厚。接着是陈明辉。然后是孩子们。
苏晚端着碗,等了一会儿。
婆婆的筷子在盘子里翻找着,挑挑拣拣,把好的都夹给了别人。苏晚看着那双手,那双手今天早上帮她系过围裙的带子,那双手昨天接过她递过去的洗好的菜,那双手前天在院子里剥蒜的时候和她一起剥的。那双手不讨厌她,只是从来不会为她多做什么。
羊排一块一块地被夹走,分到了每个人的碗里——不,不是每个人。苏晚的碗里什么都没有。婆婆夹了一圈,给所有人都夹了,唯独没有给她夹。
苏晚的手微微发抖,碗在手里轻轻颤了一下。她盯着自己空荡荡的碗,白米饭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那一刻,她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冲动——她想把碗摔在地上,想站起来大声问一句“妈,我呢?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坐在这儿?”,想把筷子拍在桌上转身就走,想不管不顾地发一次疯,让所有人都看看,她不是没有感觉的木头人。
可她什么都没做。
她听见旁边陈明辉在跟弟弟说工地上的事,听见公公在跟婆婆说明天去谁家拜年,听见孩子们在笑在闹,听见电视里春晚的前奏已经响起来了。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洪流,把她心里的那股冲动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不能闹。大过年的。一家人在一块儿。为了一块羊排闹起来,像什么样子。以后怎么相处。婆婆会怎么想。妯娌会怎么看。丈夫会多为难。别人会说她不懂事、不大气、不孝顺。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飞快地转,最后只剩下一个——忍。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她伸出筷子,自己从盘子里夹了一块羊排——那盘羊排已经快被夹完了,剩下的大多是骨头多肉少的边角料。她夹了一块小的,放进碗里,低头吃了起来。
羊肉确实做得好,软烂入味,咸鲜适中,肥而不腻。她嚼着那块羊排,觉得味道很好,可不知道为什么,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嫂子,你怎么不吃菜啊?”周芷柔忽然注意到她,笑着问了一句。
苏晚抬起头,也笑了笑:“吃呢,一直在吃。”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得很用力,像是在嚼什么很硬的东西。
李桂兰这时候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苏晚的碗,又看了一眼那盘快见底的羊排,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夹别的菜了。
苏晚把那一小块羊排吃完了,又吃了些别的菜,喝了半碗汤,吃完了碗里的饭。她和大家一起举杯,一起说新年快乐,一起看春晚,一起守岁。她笑得跟平时一样,说话跟平时一样,做事情跟平时一样。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顿饭她是怎么吃完的。每一口都像是嚼着一团棉花,咽下去的不是食物,是委屈。
夜深了,鞭炮声渐渐稀疏。孩子们都睡了,陈明辉喝了不少酒,歪在床上打呼噜。苏晚一个人坐在炕沿上,窗户上的霜花挡住了外面的夜色。她掏出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
她刷了一会儿朋友圈,看到周芷柔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九张图——年夜饭的全景、那盘羊排的特写、一家人碰杯的瞬间、孩子们的笑脸,还有一张她和婆婆的合影。婆婆搂着周芷柔的肩膀,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文案写着:“回家过年,妈妈的味道,最抚凡人心。感恩”
苏晚盯着那张合影看了很久。婆婆搂着周芷柔的那只手,今天也帮她系过围裙的带子。那只手给所有人夹了菜,唯独没有给她夹。
她把手机扣在炕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老房子的天花板是那种灰白色的石灰顶,年久失修,裂了几道缝,墙角有一片水渍的痕迹,像一幅看不懂的地图。
眼泪不知道怎么的就掉了下来,无声无息的,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凉凉的。她想起自己亲妈,想起小时候过年,妈妈总是把最好吃的菜夹到她碗里,堆得冒尖了还不停手,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
妈,我嫁了人,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吗?
不,苏晚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她不是怨婆婆,婆婆没有义务像亲妈一样对她。她只是难过,难过自己在这个家里,永远是个外人。她做得再多、再好、再努力,也比不上周芷柔一句撒娇的话、一个讨好的笑。
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周芷柔的错,更不全是婆婆的错。可就是这种“谁都没错”的局面,才最让人绝望——因为你连怪谁都不知道,只能怪自己不够好,不够讨人喜欢,不够会来事儿,不够……
苏晚擦掉眼泪,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陈明辉的呼噜声在身后响着,匀称而安稳,像一个与她无关的世界。
窗外,远处有人家在放烟花,砰砰砰的闷响透过玻璃传进来,天边亮了又暗,亮了又暗,像是有人在天上开了一扇门,又关上了。
苏晚闭上眼睛,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谁的说话声,是她自己心里的声音,很轻,很轻,像冬天夜里的一阵风:
“明年过年,要不别回来了吧。”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她按了下去。不可能不回来的。过年不回家,像什么话。村里人会怎么说。婆婆会怎么想。陈明辉也不会同意的。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如果可以不回来,该多好。
不用看那些眼色,不用比那些长短,不用在饭桌上端着一碗白米饭等人给自己夹一块羊排,然后发现根本没有人记得她。
不用在别人阖家团圆的年夜饭上,一个人把委屈咽下去,咽得喉咙发疼。
凌晨一点多,苏晚还是没睡着。她起身披了件棉袄,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院子里很冷,月光白惨惨地铺在地上,像一层薄霜。厨房的灯还亮着,李桂兰在收拾灶台,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
苏晚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妈,我来帮你。”
李桂兰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那么一瞬的复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不用不用,你忙了一天了,去歇着吧。”
“不累。”苏晚拿起洗碗布,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很凉,凉得刺骨。她的手指本来就裂了口子,沾了水和洗洁精,疼得像针扎。她没吭声,一个一个地把碗洗干净,放到碗架上沥水。
李桂兰在旁边擦灶台,两个女人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谁都没有说话。
忽然,李桂兰开口了:“晚儿啊。”
苏晚手顿了一下。婆婆很少这么叫她。婆婆叫她通常是“苏晚”或者“老大媳妇”,偶尔叫一声“晚儿”,那一定是有话要说。
“嗯?”苏晚没抬头,继续洗碗。
李桂兰犹豫了一下,说:“今天……那个羊排,我忘了给你夹了。”
苏晚的手指在水里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洗。她笑了笑,声音很平静:“没事儿妈,我自己夹了。”
“你夹的那块是剩下的了,”李桂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自在,“我后来才想起来,唉,你看我这记性……”
“真没事儿,”苏晚把最后一个碗放到碗架上,关掉水龙头,转身看着婆婆,“我吃了挺多的,您做得特别好吃。”
李桂兰看着她的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苏晚的侧脸上,那张脸上没有委屈、没有埋怨、没有不高兴,只有一种很平常的、温和的表情。
“那就好,”李桂兰点了点头,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苏晚擦干手,说了句“妈您也早点歇着”,然后回了房间。
她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很久很久,终于闭上了眼睛。
那盘没有夹到她碗里的羊排,她吃到了。味道很好。只是从今往后,每一年过年,她大概都会想起这件事。
想起自己端着空碗坐在饭桌旁的那一刻。
想起自己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然后笑着跟所有人说新年快乐的那一刻。
想起自己问自己——是不是我不说,就没有人知道我也想要?是不是我不争,就活该被忘记?
没有答案。生活从来不给答案。它只给你一盘羊排,然后看你自己要不要伸手去夹。
苏晚夹了。她夹的是剩下的那一块。
可她终究是夹到了。
这就够了。
大年初一的早晨,鞭炮声又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苏晚早早起了床,穿上了那件灰扑扑的羽绒服,扎起头发,进厨房开始忙活新一年的第一顿饭。
她揉面、烧水、煮饺子,动作利落干脆。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李桂兰夹了一个饺子放到苏晚碗里。
“晚儿,吃饺子。”
苏晚看着碗里那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妈。”
她咬了一口,是三鲜馅的,虾仁的鲜味混着韭菜的香,很好吃。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苏晚把那个饺子吃完,端起碗,又去盛了一碗饺子汤。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看不清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有些委屈,说出来矫情,咽下去剌嗓子。可日子还是要过的。
她把那碗饺子汤喝完,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也不知道是烫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她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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